第241章 竊鉤者誅,竊國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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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歡風塵僕僕地走進公房,端起桌上的茶碗一口牛飲完。

  「就是白蘭詩社,我以為我爺爺敢到王府取寶就已經夠膽大了,沒想到跟這些讀書人比起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李葉青看著他,認真地糾正道。

  「再說一遍,你爺爺那不叫取,那叫竊!」

  「行俠仗義的事情,怎麼能說竊呢?這些本來就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我爺爺不過是搬運工,讓他從哪兒來的到哪兒去而已,這是正義的事業,不能用竊來形容。」

  「隨你怎麼說,只要六扇門認就行。」

  聽李葉青提到六扇門,白無歡有些訕訕地低下頭。

  他們盜門,從來和六扇門都是貓和老鼠的關係。

  甚至於和錦衣衛關係都沒有這麼敵對。

  只要是六扇門的人,從金綬捕頭到銅綬捕頭,就沒有一個不想著將盜門拿下的。

  幾百年的糾纏瓜葛,早就難以分清了。

  尤其是在本朝初代女神捕重建六扇門之後,六扇門上上下下似乎都將盜門之人當作自己的目標,窮追不捨。

  甚至於江湖上都有了傳言,說是初代女神捕柳茹當年行走江湖,行俠仗義之時被當代行走白靜奇誆騙,以至於最後為情所傷。

  重建六扇門之後,將追捕盜門傳人作為自身第一要義。

  甚至於歷代六扇門追捕盜門傳人,都曾留下不小的風波。

  所以每每說到六扇門,白無歡總會有些不知所言。

  這時候,陸留鋅已經將送信之事安排下去,不過他的眉頭依舊是緊皺不解。

  「也不知道這些信件,能有幾封送出去。」

  「一封都難啊~這些東西,是刨根的,那些葉、韓兩家絕對不會讓這些東西到達京城的,即便是出動族中的老東西也不是沒可能。」

  只是白無歡也不再糾結六扇門的事情,而是說道。

  「他們這一招是隔絕內外,既然隔絕了內外,那接下來就該......」

  「安內啊。」

  李葉青眼睛微眯,淡然說道。

  「消滅了證據,到時候即便是朝廷意識到什麼,到這裡也查不出來。

  查不到證據,他們就『占理』,占了理,再加上手下那些門生故吏,他們有的是辦法顛倒是非,粉飾黑白,將事實說成是朝廷戕害讀書人。

  到時候,你我可就成了助紂為虐的白臉戲子了。」

  說著,李葉青和陸留鋅的視線碰在一起。

  李葉青自身自然不必說,陸留鋅家中世代錦衣衛,父親更是這一代指揮使,平日裡對付的就是這些讀書人,他們的手段自然也是清楚。

  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要不我們現在突圍?」

  李葉青搖了搖頭。

  「韓家葉家派過來的老傢伙,能是什麼實力?」

  陸留鋅愣了一下,沒有明白李葉青的意思,不過還是說道。

  「能是什麼實力?頂多是一些皓首窮經半輩子,書劍兩不成的老東西,頂多也就是無漏境,再往上無望。

  吊著命跟一條老鼠一樣藏在家裡,要麼等死,要麼跟傀儡一樣送命。」

  李葉青起身,雙手背後,看著窗外如墨的夜色。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給他們一個驚喜,說不定,還能有更多發現......」

  夜色如墨,潑灑在湘南道的官道上。

  急促的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撕破了荒野的寂靜。

  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正沿著通往湘南城的大道狂奔。馬上的騎手,是一個身著灰色勁裝、滿臉風塵與血污的年輕人。

  他伏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嘴唇乾裂出血,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黑暗中隱約出現的高大輪廓。

  那是葉家的大宅,也是葉家的根基。

  說是大宅,就是比一些小的城池,也是不遑多讓。

  他是葉家自幼培養的死士,沒有名字,只有代號「灰隼」。

  今日午後,接到了少主葉繼業以最高緊急暗號發出的指令——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封火漆密封的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回湘南城葉家本宅,親手交給內院大管事葉福或老太爺本人。


  葉家大宅,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恢弘與肅穆。

  高牆深院,門禁森嚴。

  他沿著宅邸外圍,繞到東南角一處不起眼的側門。

  這裡是葉家內部緊急通訊和特定人員進出的通道,日夜有人值守。

  側門緊閉。

  灰隼勒住馬,那匹烏雲踏雪終於支撐不住,前蹄一軟,發出了一聲悲鳴,轟然倒地,口鼻溢出白沫,抽搐著,眼看是不行了。

  灰隼也被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滾,牽動傷口,疼得眼前發黑。

  沒時間緩一下,也沒時間看一眼自己陪伴多年的老夥計。

  他死死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左手撐地,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側門前,用盡全身力氣,用拳頭砸在包著鐵皮的門板上。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

  「誰?!」

  門內立刻傳來警惕的低喝,以及刀劍出鞘的輕微摩擦聲。

  「荊門府!急…急報!甲等!」

  灰隼嘶啞著喉嚨,幾乎是用氣流擠出這幾個字。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感覺身體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右臂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肩膀,眼前陣陣發黑。

  「吱呀——」沉重的側門被迅速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兩名勁裝護衛閃身而出,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灰隼。

  「快!扶他進去!通知劉管家!甲等急報!」開門的小頭目急聲吩咐,同時警惕地看向門外黑暗的街道。

  灰隼被攙扶著進了門,但他猛地掙脫攙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左手顫抖著探入懷中,摸出那個用油布仔細包裹、貼著心口放著的信件。

  他高高舉起右手——儘管右臂已經幾乎完全失去知覺,但他仍然用左手托著右手腕,將信件死死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前院管家劉白已經快步趕來。

  他年紀約莫四五十歲,面容精幹,眼神銳利,身上還穿著便服,顯然也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

  劉白一個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卻又無比迅捷地從灰隼僵硬的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入手沉甸甸,帶著灰隼的體溫和血腥氣,火漆完好,暗記清晰。

  「立刻送去後面藥閣,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的命!」

  劉白快速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送信人拼死將信送到,本身就是大功,而且他可能還知道更多情況,必須救活。

  這也是葉家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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