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講涅槃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說過,自然是聽說過,不光聽說過,還知道你給太后講經,讓她老人家直呼造孽呢。」

  李葉青羞赧地笑了出來。

  「如今我讀另一部經書,倒是有些感悟,思來想去,可能對大人有所幫助,大人可願一聽?」

  陳星洲臉上帶著微笑,雖然心中並不認為這個外景的小傢伙能有什麼見解,但是也知道這是他的一片苦心。

  自始至終,他都是將李葉青當作一個後輩來看。

  「但所願也,不敢請爾。」

  李葉青見陳星洲應允,神色也端正起來。

  他對《涅槃經》的領悟除卻解析而來的,也有自己於生死之間死而復生的領悟,此刻要轉述其中精義,尤其是涉及「涅槃重生」、「寂滅圓常」的至理,也不敢怠慢。

  他略一沉吟,回憶著腦海中那篇已然解析完成、字字珠璣的經文,又結合自身重傷瀕死、又於造化丹與神秘力量下緩緩復甦的微妙體驗,緩緩開口。

  他沒有直接誦讀經文原文,而是以自身理解,結合武道修行的體悟,嘗試闡述那涅槃之意。

  「督公,晚輩妄言,姑且聽之。」

  李葉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靜力量,仿佛能撫平人心躁動,「晚輩以為,武道修行,乃至世間萬法,皆如舟筏,渡人過河。法相、神通、境界,皆是途中風景,或為助力,或為險阻。

  然修行至深,往往易為相所迷,為法所困,為傷所苦。

  譬如督公法相曾為草繩,後化縛龍索,此是相之變,亦是心之礙?」

  他頓了頓,見陳星洲雖面帶微笑,眼神卻已認真了幾分,便繼續道:「《涅槃經》有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晚輩淺見,這寂滅,非是消亡死寂,而是褪去一切執著表象、回歸本來清淨的常樂我淨之真如狀態。

  督公法相受損,看似道基動搖,是生滅之苦。

  然則,那縛龍索本為草繩,因何能縛龍?

  非因草繩堅韌,乃因持索之心,本具縛龍之志,無畏無懼,乃至契合某種天地法則。

  前輩點化,不過是激發了這份本就存在於您道心中的志與法。」

  「如今督公因觀前輩神索而有所悟,法相將蛻未蛻,道傷將愈未愈。此正是破而後立、死而後生的關口。」

  李葉青的聲音漸漸空靈,仿佛不是在陳述,而是在勾動某種冥冥中的道理,「涅槃之意,在於不執著於舊相,不恐懼於滅境。

  督公何不將此次道傷,視作一次寂滅舊我草繩之相、重燃縛龍真我之志的契機?

  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道傷侵蝕之苦,或可化為淬鍊道心、明見真如的資糧。

  以無住心,觀無常法相;以涅槃智,照破礙道傷。」

  隨著他的講述,公房內仿佛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寧靜、祥和,卻又帶著一絲超脫生死的莊嚴氣息。

  這並非李葉青刻意營造,而是那《涅槃經》的至理,經由他之口闡述,與他自身那經歷生死、體內蘊含一絲涅槃真意的狀態隱隱共鳴,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陳星洲初時確實是抱著鼓勵後輩、略作休息的心態在聽。

  他修為高深,見識廣博,佛道典籍自然也涉獵不少,《涅槃經》的大名雖然未曾聽過,但是想來不過是什麼僧俗野寺托佛陀之口所著經文,不知道一哂。

  只是這經文真的聽起來,卻又不像是尋常野經文那般佛理粗糙。

  這佛經講的,乃是真正的佛理,是解脫的「涅槃」,越聽下去越是心驚。

  「這等無上佛經,為何從未聽說過,又為何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漸漸地,他臉上的隨意笑容收斂了,眼神變得專注而深邃。

  李葉青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因法相受損而隱隱滯澀、卻又因新悟而躍動不已的道心之上。

  「……不執著於舊相,不恐懼於滅境……」

  陳星洲心中默念,只覺自己一直以來對那草繩法相出身的一絲自卑與遺憾,時常掛在嘴邊,看似豁達,實則是自貶掩飾自卑。

  對此次法相受損、道傷難愈的隱隱焦慮,仿佛被一隻溫和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拂過,鬆動了幾分。


  那道傷帶來的痛苦與虛弱,難道就不能是助他寂滅舊有局限、徹底明悟縛龍真意的催化劑嗎?

  李葉青的講述還在繼續,聲音越發空靈澄澈,仿佛不是他在說,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道理借他之口流淌。

  他描述著常樂我淨的涅槃境界,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煩惱、一切相對概念的絕對自在與清淨。

  這種描述,玄之又玄,卻奇妙地與陳星洲觀摩天蓬縛龍索時,心中升起的那股「天地之大,何物不可為繩?我心所向,便是無上法相」的豪情與領悟隱隱契合、共鳴!

  不知不覺間,陳星洲閉上了眼睛。

  他周身氣息不再刻意收斂,那道因法相受損而始終縈繞不去的、細微卻頑固的晦澀與裂痕感,似乎隨著李葉青的話語,開始微微震顫、波動。

  並非痛苦加劇,而是一種淤塞被疏通、堅冰遇暖陽的微妙感覺!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受損的、介於草繩與金龍之間的模糊法相虛影,在佛陀手中,再度化為捆縛欲望的準繩。

  道傷似乎在緩緩治癒、蛻變,過程雖慢,卻是他可以清楚感覺到的。

  這道傷,乃法相本源之傷,涉及大道根基,尋常丹藥外力難醫。

  最好的治癒,便是對於道的理解。

  而此刻,他的理解就在發生變化。

  陳星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之中,竟隱隱帶著一絲原本沒有的圓融溫和之意。

  他臉上的潮紅退去少許,眼神明亮如星,深深地看了李葉青一眼,緩緩道:

  「好一個『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好一個『寂滅舊相,重燃真我』……葉青,你今日一席話,於本督而言,不亞於再造之恩。」

  他的語氣極為鄭重。

  「只是卻不知道,你這部《涅槃經》是從哪裡來的?」

  「不敢瞞大人,乃是從當初剿滅的南疆血神子教餘孽所存中尋得,我一眼就知道這是無上佛理,只是那些人走錯了,入了魔道。」

  陳星洲一想,好像的確如此,當時鬥法時,那些血神子餘孽所用功法,的確有一股涅槃之意。

  只是他們的涅槃卻不是出自自身,而是源自掠奪天地寶萃。

  「真是一群蠢貨,空有寶山而不自知。」

  「那督公是否需要這孤本佛經?」

  「不必,我不是佛門中人,不需要時時咂摸,這種東西,聽過就行,你講一遍,能領悟的自然就領悟,悟不到的便是悟出來也很可能像血神子教那般誤入歧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