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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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散去,李葉青站在原地,模樣頗為狼狽。

  上身衣衫多處破裂,露出下面泛著淡金色、卻帶著數道深可見骨、正緩緩滲出鮮血的抓痕的胸膛。

  嘴角掛著血漬,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在塵土與血跡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甚至,嘴角還帶著微笑。

  「外景,不過如此嘛,我早就想試試了,你一招殺不死我,要不要再來一次?」

  「你還真是找死啊~」

  「是嗎?我覺得找死的是你們,不思進取,整日想著陰謀詭譎,終究成不了大事,哈哈哈哈哈......」

  說完李葉青竟然直接轉身,大笑著朝著山下走去。

  白狐見狀,怒斥道。

  「小輩,安敢如此無禮?!」

  李葉青頭也不回。

  「無禮?我就是無禮又如何?你敢殺我不成?

  你今日殺我,明日就會有朝廷法相踏平黑峰群山,我告訴你,弱者的威脅不會讓人覺得恐懼,只會讓人覺得好笑。

  一群...喪家之犬。」

  白狐看著大步離去,口出狂言的李葉青,只覺得一陣怒火中燒。

  腦海中反覆幾次,想要出手將對方斃命於此,只是,終究還是不敢出手、投鼠忌器。

  就像李葉青說的那樣,妖族勢弱,她不敢動手。

  至少出來之前老卒特意叮囑,讓她忍耐,近日不要生事。

  況且這次還是白安那個蠢貨擅自下山,本來就壞了人妖強者之間立下的規矩。

  只是就這麼看著他離開,始終讓它感覺有一股鬱結之氣在胸中,無法紓解。

  「哼,來日再與你算帳!白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葉青步履沉穩,但面色蒼白,胸前傷口雖已止血,衣衫上的血污和破損依舊觸目驚心。

  他剛走出蒼雲嶺外圍稀疏的林子,便見前方火把晃動,張元振一臉焦急,正帶著那五名挑選出來的精銳番役,全副武裝,急匆匆地要往山林深處趕。

  「元振。」

  李葉青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張元振等人立刻停下腳步。

  「大人!」

  張元振聞聲轉頭,看到李葉青的模樣,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他,急聲道:「您受傷了?!那妖物……竟如此棘手?卑職聽到山裡傳來巨響,恐大人有失,正要帶人進去接應!」

  他身後五名番役也紛紛露出驚容,他們深知這位新任副千戶身手了得,連他都傷成這樣,那山中妖物該是何等厲害?

  李葉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他看了一眼幽深的山林,想到那隻最終投鼠忌器的白狐,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深意:「嗯,是有些棘手。不過,暫且無事了。」

  張元振以為他說的是那隻灰毛狐妖白安,鬆了口氣,又憤然道:「那孽畜竟能傷到大人,真是兇悍!

  大人,可要卑職立刻調集更多人手,進山清剿?

  絕不能讓此獠繼續為禍!」

  「不必了。」李葉青搖頭,目光平靜,「那行兇妖物已伏誅。

  山中……暫且不會有事了。

  讓兄弟們都撤回村中,加強戒備即可。

  此事,我自有計較。」

  張元振聽他話中有話,又見他不願多言,便不再追問,瞥了一眼大人腰間的狐尾。

  連忙應下,吩咐手下番役回村,自己則小心攙扶著李葉青往回走。

  「大人,您的傷……」

  張元振看著李葉青胸前那幾道猙獰的抓痕,即便以他元丹境的眼力,也能看出其中殘留的寒意與鋒銳之氣,絕非尋常野獸能留下,心中更是後怕。

  「皮肉傷,不礙事,休養幾日便好。」

  李葉青語氣依舊平淡,他走了幾步,忽然問道:「張寡婦母子,可已安葬了?」

  張元振忙道:「回大人,按您的吩咐,王捕頭和村長已妥善料理。

  就安葬在村後墳崗,她已故亡夫墓旁。

  棺木是兄弟們湊錢買的薄棺,已入土為安。


  只是……村中人心惶惶,又出了這妖物殺人之事,葬禮頗為冷清淒涼。」

  李葉青沉默了一下,望向村後那一片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的墳崗方向,緩緩道:「人死為大,入土為安,也算有個歸宿。

  帶路,去墳前看看。」

  「大人,您身上有傷,不如先回村歇息,明日再去?」張元振勸道。

  「無妨,走吧。」李葉青堅持。

  張元振只得在前引路。兩人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村落,來到村後一片地勢略高的山坡。

  這裡零零散散立著不少墳頭,在秋日的暮色和晚風中,顯得格外蕭瑟。

  其中兩座緊挨著的新墳前,泥土猶新,只簡單立了兩塊沒有字的木牌,前面放著幾個村民悄悄擺上的粗糙饅頭和幾個野果,便是全部的祭品了。

  李葉青走到墳前,靜立片刻。

  山風拂過他染血的衣襟和散落的髮絲,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臉上沒有什麼悲戚的表情,眼神卻深邃而沉靜。

  「元振,有酒嗎?」他忽然問。

  張元振一愣,連忙從腰間解下自己的牛皮水囊,裡面裝的是驅寒的烈酒,雙手遞上。

  李葉青接過,拔掉塞子,將囊中烈酒緩緩傾灑在兩座新墳之前。清澈的酒液滲入新土,帶著一股辛辣的氣息。

  「塵歸塵,土歸土。這世間太苦,下輩子不要做人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將空了一半的酒囊遞還給張元振。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衫,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眉頭微蹙,但他依舊站得筆直,面對著墳塋,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在寂靜的墳崗上傳開。

  晚風似乎也小了些,遠處歸巢的鴉雀也停止了聒噪。

  一股沉靜、肅穆,卻又隱隱帶著撫慰力量的氣氛,悄然瀰漫開來。

  村民不明白他念的什麼,只是心中下意識地就平靜下來。

  甚至林間飛鳥,河中游魚聽到,也都安靜下來。

  水中的許多物件都跟著搖動,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召喚。

  當夜,就有村民夢見已經去世多年的親人,言說自己本來慘死,不得入地府。

  得大師度化,如今就要往生,特地來道別。

  不知道多少人,於不知不覺的睡夢之中,留下一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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