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穩妥的辦法
「肺人？」醫生疑惑地說出這個讓他自己都感覺陌生的詞語。
蘭德沒有立即回應，目光掃過巨鯨那裸露出的巨大且猩紅的肌肉切面。
那片鮮紅的平台在微弱的紅光下顯得異常光滑，也異常詭異。
「曾經試圖捕殺巨鯨的漁師無數，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他們或是死亡或是棄船而逃。」
「這麼多人裡面，一定有肺人的存在。」
說完蘭德下定決心，不再讓波波漿返程，而是驅使著他沿著那處裸露的血肉大地開始搜尋。
「肺人到底是什麼？」羅斯被蘭德決絕的姿態所觸動，忍不住追問。
蘭德動作微頓，似乎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中打撈那個塵封的片段。
片刻後，聲音才緩緩傳出：「肺人之所以不常見是因為他們經常因為變異特徵的不突出和那些沒有被賜福的變異人所混淆。」
「因為他們的變異存在於肺部，而且只有一種情況會讓這種變異發揮能力。」
波波漿緩慢滑行，蘭德的視線掃過每一個血肉的褶皺、每一塊腐敗的隆起。
忽然，他貌似注意到了什麼，讓波波漿停下之後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沉重的身影「噗」地落在那片微微顫動，被血腥味包裹的血肉平原上。
在他腳下揚起的不是泥土塵埃而是巨鯨一縷縷漂浮著的泛白鯨脂。
他的手探入黏膩的血肉碎片下方，猛地抓住了一個突出物，開始拖拽拉扯起來。
「來幫忙！」蘭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醫生和米莉安早已經跟著跳下，聚集到他身邊。
隨著蘭德用力將身體往後一倒，覆蓋在目標上方，早已被海水泡得鬆散腐敗的巨鯨血肉被硬生生扯開，暗紅的碎屑和泛白的鯨脂如同雨點般四散飄浮，幾縷黏連著的不明白色肉條也隨之被剝離出來。
渾濁逐漸散去，蘭德手死死握住的東西終於清晰：
一隻蒼白，纖細得不像話的腳踝。
當眾人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蘭德繼續開口：「那就是當他們即將死亡的時候。」
猩紅的叉槍光芒，緩緩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緊隨那腳踝被拖拽出來的殘軀之上。
面前蒼白皮膚的男人骨瘦嶙峋，緊貼在枯槁到極致的身架上，清晰地勾勒出骨骼的猙獰輪廓。
無力垂下的頭顱和緊閉的雙眼似乎早已經失去生命，可微微起伏，布滿孔洞的胸腔卻證明其還有微弱的生命。
「失去了潛水服的保護，我們不能在大海生存。」
「但他們除外。」
蘭德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具只剩本能呼吸的蒼白軀殼，手卻已無聲無息地探向腰間。
一聲短促的金屬機扣解鎖聲在靜默中異常清晰。
在醫生和羅斯陡然緊繃的目光注視下，蘭德沾滿黏膩血漿的手掌已然緊握住那柄出鞘的潛水匕首。
「你們知道一種叫做肺魚的特殊魚類嗎？」
在紅光照耀下顯得透露出殺氣的匕首刀尖，直指那布滿空洞的胸腔，而蘭德還在機械般的繼續解釋著：
「魚沒有肺所以理所應當不能在陸地生存。」
「但它們除外。」
蘭德的刀尖已經抵住還在微弱起伏的胸口。
「肺人也是同樣的，只不過他們不是依靠肺。」
「而是依靠魚。」
下一秒，刀尖刺入胸腔，血霧頓時瀰漫周遭，還在跳動的血肉之中包裹著還在不斷鼓起的肺部。
「偷取魚體內的氧氣，被吞食後能夠以一種奇怪的寄生方式存在魚其體內。」
「沒人知道他們能依靠這種方式苟活多久，但無一例外的，就算是事後將他們救出，因為節省能量消耗，已經完全沒有人樣的他們根本無法存活。」
「所以，與其那樣，不如讓他們為我們發揮出最後的作用。」
「畢竟我們需要氧氣才能生存。」
「這樣做也是給他們解脫。」
「不是嗎？」
數年前，那名男人的話語依舊在蘭德的腦海中歷歷在目。
若沒有這些話，他可能早就因為當時破開同類血肉，奪走對方性命的愧疚感而沉入深海，再也回不來了。
他血淋淋的雙手捧著那不斷鼓動臃腫的肺，一根手指堵住氣管以防氣體流失。
「還好肺人的肺有著特殊結構，即使暴露在海水之中也不會受到損傷。」
蘭德扭過頭，看向眾人，微笑著。
米莉安卻被那幾乎是病態的笑容嚇到，不自覺退後一步。
就連羅斯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醫生愣住，但下一秒，她卻帶著與蘭德同樣的笑容靠近，並雙手接過那男人的肺。
「這麼說，我們只需要利用這個就能繼續下潛了，是吧。」
醫生卸下氧氣罐，接著將氣管嚴絲合縫地對準開口將氣體注入。
隨著時間流逝，那膨脹的肺正以緩慢的速度消耗著。
「肺人消耗的少，儲存的濃度卻很高，幾乎是補充氧氣的最佳辦法。」蘭德說著，醫生的氧氣已經補滿，順手接過熟練地開始給自己補充。
「但肺人能成功在魚體內存活的概率十分小，我們也不過剛好撞上巨鯨這種沒有尖牙，通常通過將食物吞入胃部消化的魚類。」
這都是蘭德出發前對巨鯨的調查，只不過現在都派不上用場。
「所以我當時就猜想：如果是這樣，那這裡應該很有可能會出現肺人。」
確認羅斯的氧氣儲備也已恢復後，他熟練地將那張從肺人胸腔取下的、還帶著溫熱觸感的人肺器官的氣管末端打上了一個牢固的水手結。
確保沒有泄氣，蘭德這才借著海水的浮力，笨拙卻迅速地向波波漿滑游回去。
厚重的身影重新落在波波漿寬厚冰冷的表皮上。
蘭德一邊調整著重心站穩，一邊試圖爬下抓住波波漿背鰭。
看到空手回歸的蘭德，米莉安疑惑。
「那個肺呢？」
「放回去了。」蘭德的回答簡潔有力，目光掃過正緩緩起伏的波波漿，「放在了它的口器裡面。」
米莉安一愣：「口器？」
「嗯。」蘭德伸出手，帶著一絲少見的讚許，輕輕拍了拍波波漿光滑的頭部表皮。
「這傢伙，可不僅僅是能打架，它口器內部周圍的肌肉很靈活，能精準地控制內部空間的開合。」
「暫時存放點需要的東西。」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比如一個不能輕易泄露氣體的……肺部，算是物盡其用，比我們那些快失效的氣罐可靠。」
「……」米莉安一時無言，目光在波波漿巨大的頭部與蘭德平靜卻充滿信任的臉龐之間來回移動。
片刻的沉寂後，她才消化完這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合理的方案。
最終，那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一絲瞭然的釋懷浮現在眼底。
她緩緩地點了下頭，低沉的嗓音帶著認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確實是，穩妥的辦法。」
蘭德沒有立即回應，目光掃過巨鯨那裸露出的巨大且猩紅的肌肉切面。
那片鮮紅的平台在微弱的紅光下顯得異常光滑，也異常詭異。
「曾經試圖捕殺巨鯨的漁師無數，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他們或是死亡或是棄船而逃。」
「這麼多人裡面，一定有肺人的存在。」
說完蘭德下定決心，不再讓波波漿返程，而是驅使著他沿著那處裸露的血肉大地開始搜尋。
「肺人到底是什麼？」羅斯被蘭德決絕的姿態所觸動，忍不住追問。
蘭德動作微頓，似乎在腦海深處的記憶中打撈那個塵封的片段。
片刻後，聲音才緩緩傳出：「肺人之所以不常見是因為他們經常因為變異特徵的不突出和那些沒有被賜福的變異人所混淆。」
「因為他們的變異存在於肺部，而且只有一種情況會讓這種變異發揮能力。」
波波漿緩慢滑行，蘭德的視線掃過每一個血肉的褶皺、每一塊腐敗的隆起。
忽然，他貌似注意到了什麼，讓波波漿停下之後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沉重的身影「噗」地落在那片微微顫動，被血腥味包裹的血肉平原上。
在他腳下揚起的不是泥土塵埃而是巨鯨一縷縷漂浮著的泛白鯨脂。
他的手探入黏膩的血肉碎片下方，猛地抓住了一個突出物，開始拖拽拉扯起來。
「來幫忙！」蘭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醫生和米莉安早已經跟著跳下，聚集到他身邊。
隨著蘭德用力將身體往後一倒，覆蓋在目標上方，早已被海水泡得鬆散腐敗的巨鯨血肉被硬生生扯開，暗紅的碎屑和泛白的鯨脂如同雨點般四散飄浮，幾縷黏連著的不明白色肉條也隨之被剝離出來。
渾濁逐漸散去，蘭德手死死握住的東西終於清晰：
一隻蒼白，纖細得不像話的腳踝。
當眾人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蘭德繼續開口：「那就是當他們即將死亡的時候。」
猩紅的叉槍光芒，緩緩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緊隨那腳踝被拖拽出來的殘軀之上。
面前蒼白皮膚的男人骨瘦嶙峋，緊貼在枯槁到極致的身架上，清晰地勾勒出骨骼的猙獰輪廓。
無力垂下的頭顱和緊閉的雙眼似乎早已經失去生命，可微微起伏，布滿孔洞的胸腔卻證明其還有微弱的生命。
「失去了潛水服的保護，我們不能在大海生存。」
「但他們除外。」
蘭德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具只剩本能呼吸的蒼白軀殼，手卻已無聲無息地探向腰間。
一聲短促的金屬機扣解鎖聲在靜默中異常清晰。
在醫生和羅斯陡然緊繃的目光注視下，蘭德沾滿黏膩血漿的手掌已然緊握住那柄出鞘的潛水匕首。
「你們知道一種叫做肺魚的特殊魚類嗎？」
在紅光照耀下顯得透露出殺氣的匕首刀尖，直指那布滿空洞的胸腔，而蘭德還在機械般的繼續解釋著：
「魚沒有肺所以理所應當不能在陸地生存。」
「但它們除外。」
蘭德的刀尖已經抵住還在微弱起伏的胸口。
「肺人也是同樣的，只不過他們不是依靠肺。」
「而是依靠魚。」
下一秒，刀尖刺入胸腔，血霧頓時瀰漫周遭，還在跳動的血肉之中包裹著還在不斷鼓起的肺部。
「偷取魚體內的氧氣，被吞食後能夠以一種奇怪的寄生方式存在魚其體內。」
「沒人知道他們能依靠這種方式苟活多久，但無一例外的，就算是事後將他們救出，因為節省能量消耗，已經完全沒有人樣的他們根本無法存活。」
「所以，與其那樣，不如讓他們為我們發揮出最後的作用。」
「畢竟我們需要氧氣才能生存。」
「這樣做也是給他們解脫。」
「不是嗎？」
數年前，那名男人的話語依舊在蘭德的腦海中歷歷在目。
若沒有這些話，他可能早就因為當時破開同類血肉，奪走對方性命的愧疚感而沉入深海，再也回不來了。
他血淋淋的雙手捧著那不斷鼓動臃腫的肺，一根手指堵住氣管以防氣體流失。
「還好肺人的肺有著特殊結構，即使暴露在海水之中也不會受到損傷。」
蘭德扭過頭，看向眾人，微笑著。
米莉安卻被那幾乎是病態的笑容嚇到，不自覺退後一步。
就連羅斯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醫生愣住，但下一秒，她卻帶著與蘭德同樣的笑容靠近，並雙手接過那男人的肺。
「這麼說，我們只需要利用這個就能繼續下潛了，是吧。」
醫生卸下氧氣罐，接著將氣管嚴絲合縫地對準開口將氣體注入。
隨著時間流逝，那膨脹的肺正以緩慢的速度消耗著。
「肺人消耗的少，儲存的濃度卻很高，幾乎是補充氧氣的最佳辦法。」蘭德說著，醫生的氧氣已經補滿，順手接過熟練地開始給自己補充。
「但肺人能成功在魚體內存活的概率十分小，我們也不過剛好撞上巨鯨這種沒有尖牙，通常通過將食物吞入胃部消化的魚類。」
這都是蘭德出發前對巨鯨的調查，只不過現在都派不上用場。
「所以我當時就猜想：如果是這樣，那這裡應該很有可能會出現肺人。」
確認羅斯的氧氣儲備也已恢復後，他熟練地將那張從肺人胸腔取下的、還帶著溫熱觸感的人肺器官的氣管末端打上了一個牢固的水手結。
確保沒有泄氣，蘭德這才借著海水的浮力，笨拙卻迅速地向波波漿滑游回去。
厚重的身影重新落在波波漿寬厚冰冷的表皮上。
蘭德一邊調整著重心站穩，一邊試圖爬下抓住波波漿背鰭。
看到空手回歸的蘭德，米莉安疑惑。
「那個肺呢？」
「放回去了。」蘭德的回答簡潔有力，目光掃過正緩緩起伏的波波漿，「放在了它的口器裡面。」
米莉安一愣：「口器？」
「嗯。」蘭德伸出手，帶著一絲少見的讚許，輕輕拍了拍波波漿光滑的頭部表皮。
「這傢伙，可不僅僅是能打架，它口器內部周圍的肌肉很靈活，能精準地控制內部空間的開合。」
「暫時存放點需要的東西。」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比如一個不能輕易泄露氣體的……肺部，算是物盡其用，比我們那些快失效的氣罐可靠。」
「……」米莉安一時無言，目光在波波漿巨大的頭部與蘭德平靜卻充滿信任的臉龐之間來回移動。
片刻的沉寂後，她才消化完這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合理的方案。
最終，那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一絲瞭然的釋懷浮現在眼底。
她緩緩地點了下頭，低沉的嗓音帶著認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確實是，穩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