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在屍體之上
甲板上，卡迪紐被這近乎凝固的昏暗徹底點燃了情緒。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轉向身旁，嘴裡連珠炮似的蹦著話：「看啊羅斯！後面還是晴空萬里呢，可我們這，簡直是深更半夜嘛！」
他興奮地將手從觸手纏繞中伸出，手指急切地指向波濤翻湧的前方：
「快！你快看！那是不是他們傳說中長了八條巨腿的海怪？在水霧裡若隱若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強烈的表達欲仍在鼓脹，他不等回應，急不可耐地繼續追問：
「還有你看那……」
可當他興奮的扭過頭看向身旁，羅斯原本經常盤坐或依靠著桅杆的位置，此時卻是空空如也。
一陣帶著咸腥濕氣的冷風吹過，卡迪紐像是被這股涼意澆醒，混沌的頭腦才驟然清明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像是恍然大悟又帶著點自嘲的嘆息，用力拍了拍額頭，「見鬼，完全忘了這茬，那傢伙……好像被叫去……」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幽暗的艙口，嘴角撇了撇，帶著點同情，低聲吐出了那個彆扭的任務：
「找屍體去了？」
-----------------
羅斯回顧著前兩天蘭德所交給他的任務，那些任務新奇又有趣，不知是蘭德引導還是他突然生出的熱情，現在的他滿腦子對那些教會與海神所賜予的力量感到好奇。
以至於現在讓他去找什麼屍體都已經打不起精神，感覺無趣無比。
倒不如像在水寨時一樣放棄好了……
他默默這樣想著。
羅斯翻找柜子的動作忽然停下，但並不是因為他終於放棄，而是因為一旁舷窗的異響吸引了他的注意。
隨著玻璃窗被打開，海風從外灌入，一道敏捷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米莉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將懸掛在上面的魚叉槍收起，之後有些奇怪的看向面前的羅斯。
羅斯只是瞥了一眼對方，便沒有繼續理會，而是繼續翻找著抽屜。
「嗯……」米莉安猶豫了一會才繼續開口：「屍體完全不可能藏在那裡吧，而且……」
「這是我的房間哎。」
羅斯沒有回答，只是恢復給米莉安一個「那又如何」的眼神便繼續著手上無意義的工作。
「好吧，既然這樣那你就來幫我吧。」說著米莉安將羅斯拖拽出房間。
繼續翻找也十分無聊，羅斯乾脆逆來順受，不動聲色的跟在米莉安後面。
米莉安把船長吩咐了任務的羅斯帶走還有些擔憂，繼續補充說道：「船長應該也是為了在當時那種情況給我們一個交代，穩住我們的情緒才會讓你去尋找，不然如果是他的話前兩天應該就已經讓那隻眼球找到了才對。」
「所以與其繼續找不如你來幫助我，不然……」忽然她的聲音低落下來。
「不然我真的很擔心啊。」
聽著少女語氣中出現的些許哽咽，羅斯愣了愣，隨後收起之前那副被迫的無奈姿態，主動走到米莉安身前。
他低垂的髮絲間隱約可見下面的兩顆有些不知所措的死魚眼。
羅斯撓了撓頭說道：
「不用擔心。」
「教會要戰鬥，船長也能勝利。」他並不知道米莉安所擔心的是茜露，只能這麼說道。
「不過……」
「如果戰鬥，挺有趣的。」羅斯眼中閃過興奮。
米莉安微微泛著淚光的瞳孔被羅斯這一番有些蹩腳的鼓氣所打動，雖然她並不明白這和教會有什麼關係。
但還是笑著點頭同意了羅斯的說法，隨後帶領著羅斯來到靠近另一側船舷的房間。
「這裡能聽到嗎？」她指了指羅斯的太陽穴位置。
羅斯閉上眼，太陽穴的鰓裂隨即開始飛快的顫動。
幾乎一瞬間的時間，大海中的各種聲音仿佛都湧入了他的腦海。
魚鰭划過水面，甩動魚尾拍打的浪花，細微的海風從船舷拂過……
但下一瞬間，這一切開始凝聚消失，開始專注於一個地方。
「幫我聽聽看，現在達芙妮她們那邊在幹什麼？」
羅斯的注意力被拉扯到甲板之上，達芙妮於烏齊的對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如此鍾愛月亮嗎？」
「再清楚不過了，小姐。」
達芙妮對烏齊的回答早有預料，微笑著點點頭。
「但這種事，不管說多少次，還是想要在說一遍。」
「這可能就是人類的分享欲？還是認同感？」
「不過不管這麼說……」她眼神再次凝望向天空，瞳孔之中似乎閃爍出不一樣的光芒。
「月亮真是美麗啊。」
她呼出口氣，其中貌似帶著些許別樣的情感。
這還是自從她上到遠航星號以來，從未展示過的一面。
「那高懸與空中的月亮，雖然神秘卻如同星辰大海，在將我指引，仿佛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引力。」
「我曾經以為那是我永遠無法觸碰到的存在，但萬幸，我錯了。」
她將手伸向天空，仿佛能抓住那團黑霧。
「我離他，越來越近了。」達芙妮虛抓住一團空氣，置於胸口，垂下頭，姿態猶如在禱告的聖女。
達芙妮深吸口氣，繼續說道：「如果能讓我再靠近他哪怕一分一毫，能夠了解到月光之下哪怕一絲的隱秘，就算讓我犧牲，也此生無憾了。」
在下層甲板聽著羅斯複述完一切的米莉安疑惑地緊皺眉頭，在她的印象中達芙妮不是一個普通的探險家小姐嗎？
雖然有激情，但之前也沒有表現出像現在這般堪稱狂熱的態度。
「這真的是她說的嗎？」米莉安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羅斯淡淡點點頭。
「船長說過，我們要找到真正的敵人。」
「我不在乎敵人，但書很有趣。」
「敵人？」米莉安被羅斯所說搞得更加一頭霧水。
羅斯再次點點頭。
但過了一會，他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船長特意告訴過我，讓我一定要注意。」
「茜露是她們的啟示，也是目標。」
「可是我不管怎麼翻閱，任何書籍上都沒有提到過有關『啟示』的信息。」羅斯無奈的攤了攤手。
「更不要說『茜露』是什麼。」
雖然羅斯語氣平淡，幾乎是一略而過。
但在聽到『茜露』的那一刻，米莉安瞳孔瘋狂顫慄。
不安似乎在其中扭作一團。
種種細節將真相在她的腦海中交織，最後顯露出一張清晰明了的大網。
她張開的口再次閉上，握緊魚叉槍的手不再顫抖。
「我……明白了。」
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轉向身旁，嘴裡連珠炮似的蹦著話：「看啊羅斯！後面還是晴空萬里呢，可我們這，簡直是深更半夜嘛！」
他興奮地將手從觸手纏繞中伸出，手指急切地指向波濤翻湧的前方：
「快！你快看！那是不是他們傳說中長了八條巨腿的海怪？在水霧裡若隱若現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強烈的表達欲仍在鼓脹，他不等回應，急不可耐地繼續追問：
「還有你看那……」
可當他興奮的扭過頭看向身旁，羅斯原本經常盤坐或依靠著桅杆的位置，此時卻是空空如也。
一陣帶著咸腥濕氣的冷風吹過，卡迪紐像是被這股涼意澆醒，混沌的頭腦才驟然清明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像是恍然大悟又帶著點自嘲的嘆息，用力拍了拍額頭，「見鬼，完全忘了這茬，那傢伙……好像被叫去……」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幽暗的艙口，嘴角撇了撇，帶著點同情，低聲吐出了那個彆扭的任務：
「找屍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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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回顧著前兩天蘭德所交給他的任務，那些任務新奇又有趣，不知是蘭德引導還是他突然生出的熱情，現在的他滿腦子對那些教會與海神所賜予的力量感到好奇。
以至於現在讓他去找什麼屍體都已經打不起精神，感覺無趣無比。
倒不如像在水寨時一樣放棄好了……
他默默這樣想著。
羅斯翻找柜子的動作忽然停下，但並不是因為他終於放棄，而是因為一旁舷窗的異響吸引了他的注意。
隨著玻璃窗被打開，海風從外灌入，一道敏捷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米莉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將懸掛在上面的魚叉槍收起，之後有些奇怪的看向面前的羅斯。
羅斯只是瞥了一眼對方，便沒有繼續理會，而是繼續翻找著抽屜。
「嗯……」米莉安猶豫了一會才繼續開口：「屍體完全不可能藏在那裡吧，而且……」
「這是我的房間哎。」
羅斯沒有回答，只是恢復給米莉安一個「那又如何」的眼神便繼續著手上無意義的工作。
「好吧，既然這樣那你就來幫我吧。」說著米莉安將羅斯拖拽出房間。
繼續翻找也十分無聊，羅斯乾脆逆來順受，不動聲色的跟在米莉安後面。
米莉安把船長吩咐了任務的羅斯帶走還有些擔憂，繼續補充說道：「船長應該也是為了在當時那種情況給我們一個交代，穩住我們的情緒才會讓你去尋找，不然如果是他的話前兩天應該就已經讓那隻眼球找到了才對。」
「所以與其繼續找不如你來幫助我，不然……」忽然她的聲音低落下來。
「不然我真的很擔心啊。」
聽著少女語氣中出現的些許哽咽，羅斯愣了愣，隨後收起之前那副被迫的無奈姿態，主動走到米莉安身前。
他低垂的髮絲間隱約可見下面的兩顆有些不知所措的死魚眼。
羅斯撓了撓頭說道：
「不用擔心。」
「教會要戰鬥，船長也能勝利。」他並不知道米莉安所擔心的是茜露，只能這麼說道。
「不過……」
「如果戰鬥，挺有趣的。」羅斯眼中閃過興奮。
米莉安微微泛著淚光的瞳孔被羅斯這一番有些蹩腳的鼓氣所打動，雖然她並不明白這和教會有什麼關係。
但還是笑著點頭同意了羅斯的說法，隨後帶領著羅斯來到靠近另一側船舷的房間。
「這裡能聽到嗎？」她指了指羅斯的太陽穴位置。
羅斯閉上眼，太陽穴的鰓裂隨即開始飛快的顫動。
幾乎一瞬間的時間，大海中的各種聲音仿佛都湧入了他的腦海。
魚鰭划過水面，甩動魚尾拍打的浪花，細微的海風從船舷拂過……
但下一瞬間，這一切開始凝聚消失，開始專注於一個地方。
「幫我聽聽看，現在達芙妮她們那邊在幹什麼？」
羅斯的注意力被拉扯到甲板之上，達芙妮於烏齊的對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如此鍾愛月亮嗎？」
「再清楚不過了，小姐。」
達芙妮對烏齊的回答早有預料，微笑著點點頭。
「但這種事，不管說多少次，還是想要在說一遍。」
「這可能就是人類的分享欲？還是認同感？」
「不過不管這麼說……」她眼神再次凝望向天空，瞳孔之中似乎閃爍出不一樣的光芒。
「月亮真是美麗啊。」
她呼出口氣，其中貌似帶著些許別樣的情感。
這還是自從她上到遠航星號以來，從未展示過的一面。
「那高懸與空中的月亮，雖然神秘卻如同星辰大海，在將我指引，仿佛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引力。」
「我曾經以為那是我永遠無法觸碰到的存在，但萬幸，我錯了。」
她將手伸向天空，仿佛能抓住那團黑霧。
「我離他，越來越近了。」達芙妮虛抓住一團空氣，置於胸口，垂下頭，姿態猶如在禱告的聖女。
達芙妮深吸口氣，繼續說道：「如果能讓我再靠近他哪怕一分一毫，能夠了解到月光之下哪怕一絲的隱秘，就算讓我犧牲，也此生無憾了。」
在下層甲板聽著羅斯複述完一切的米莉安疑惑地緊皺眉頭，在她的印象中達芙妮不是一個普通的探險家小姐嗎？
雖然有激情，但之前也沒有表現出像現在這般堪稱狂熱的態度。
「這真的是她說的嗎？」米莉安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羅斯淡淡點點頭。
「船長說過，我們要找到真正的敵人。」
「我不在乎敵人，但書很有趣。」
「敵人？」米莉安被羅斯所說搞得更加一頭霧水。
羅斯再次點點頭。
但過了一會，他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船長特意告訴過我，讓我一定要注意。」
「茜露是她們的啟示，也是目標。」
「可是我不管怎麼翻閱，任何書籍上都沒有提到過有關『啟示』的信息。」羅斯無奈的攤了攤手。
「更不要說『茜露』是什麼。」
雖然羅斯語氣平淡，幾乎是一略而過。
但在聽到『茜露』的那一刻，米莉安瞳孔瘋狂顫慄。
不安似乎在其中扭作一團。
種種細節將真相在她的腦海中交織，最後顯露出一張清晰明了的大網。
她張開的口再次閉上，握緊魚叉槍的手不再顫抖。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