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是去是留
慘青的月光穿透高懸的菱形舷窗，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柱，將佇立門邊的蘭德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那張在幾天前還掛在他臉上揮之不去的輕鬆笑容占蕩然無存，此刻繃緊如同凍硬的岩石。
面對蘭德的「突然來訪」羅斯卻十分嫻熟，就好像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無聲地側身讓開通路，蘭德也一言不發地走進。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咔嗒」合攏，此時裡面只剩下兩人和塵埃與羊皮紙腐化的氣息。
蘭德的目光掃過腳下滿地被翻落的書籍，他沒有抬眼，聲音低沉地在藏書室內迴響：
「怎麼樣，關於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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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甲板的餐廳瀰漫著新烤麵餅的麥香與海魚油脂的燥熱。
卡迪紐煩躁地用金屬叉反覆戳刺面前餐盤，那幾條可憐煎魚的皮肉已碎成爛泥，旁邊的醫生面色慘白如石灰石塑像，叉起又放下的動作精準而機械。
而在廚房忙活的米莉安雖然之前只有烤魚的經驗，但她學的很快，來到船上後幾乎都是她負責的食物烹飪，現在已經能做出一些還算是基礎的食物了。
這也要得益於眼球的幫助，不然原本老夥計號提供給近百號人事物的廚房她根本操控不過來。
隔著一張油污斑駁的木桌，達芙妮優雅地捏著一方刺眼的白絲帕，誇張地拂過桌面一絲不存在的塵埃。
她翹起的尾指鍍著黯淡金漆，聲音如同鈴鐺般尖細：「哎呀呀，我這副天生嬌貴的胃囊喲，又要委屈它接納這最樸素的食材做成的食物，我可惜我已經……習慣？
「呵，多悲哀的美德……」
卡迪紐撂下叉子，不鏽鋼盤在鐵桌上刮出刺耳噪音，貌似在以此來停止達芙妮對米莉安勞動成果的不敬。
那聲音他聽得皮膚都有些起疙瘩，現在船長現在幾乎天天不見人，哪裡還有人來壓住這位高等人類小姐的脾性，他實在忍受不了對方再說出哪怕一個字來折磨大家的神經。
「哎呀呀……」達芙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粗暴打斷了表演，小嘴微張，愣了一瞬。
但她迅速找回了狀態，故意誇張地縮了縮脖子，絲帕掩住半邊臉頰，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鳥依人狀，聲音刻意壓得更低：
「瞧瞧，看來不止我一人不太滿意。」
「你說是吧，烏齊。」
烏齊頓了頓，隨後立馬回應道：「是，是的小姐！」
轟！
烏齊如同被無形的巨槌擊中膝蓋，高瘦的身體瞬間矮了下去，單膝「咚」地一聲重重砸在油膩的地板上，風衣下的金屬膝甲撞擊甲板的悶響震得旁邊桌上的鹽罐都跳了一下。
他頭顱深埋，聲音急促得如同被催命的鼓點追趕，每個字都帶著深重的負罪感：
「全是我的過失！是我思慮不全、準備不周！這才讓尊貴如您的小姐，不得不屈尊降貴……忍受如此粗糙卑劣的變異人果腹之物，我簡直……簡直是侍從之恥！萬死難辭！如果可以……」
「哎——」卡迪紐沉重的嘆出口氣，並沒有打算繼續阻止達芙妮這番刻意的表演，這些老爺事情有多少他再清楚不過了，眼下還有更加讓他煩惱的問題。
卡迪紐抬頭看向面前那位已經重新換上一件完好白大褂的醫生，作為在船上年齡最大的大姐姐，卡迪紐雖然對對方的了解不多，但也能從很多細節看出對方從前是可靠的強大的，甚至有點……頑皮強硬？
而且作為船上唯一一個算得上是自己人的能力者，無疑也是最強大的。
可是這位從前可靠的醫生，平時連吃著飯也會打趣卡迪紐與米莉安兩人開玩笑的醫生，此時的表情確實出奇的陰鬱沉沒。
卡迪紐再次無奈嘆出口氣，他聽過太多那些出航歸來的船長、水手講的故事了，此時面對這種情況自己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甚至不太清楚醫生為什麼會如此傷心，雖然看起來像是蘭德和醫生鬧矛盾，可是在他看來不過是蘭德忽然召喚出來了幾條奇異生物嗎，他可聽過太多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抱著困惑和想要去幫助醫生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卡迪紐默默接過米莉安遞來的一碗熱湯，想都沒想就用湯勺灌進口中。
「啊啊，燙死餓了！」他因為沒注意湯口冒出的熱氣，一下子被勺子燙了個正著。
米莉安見此表情中露出一絲的無語，摸了摸圍裙邊一個小玻璃瓶，在卡迪紐的湯麵上撒入亮色的粉末。
「著什麼急啊，加點凍粉再吃嘛。」
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給自己加亮銀色凍粉的米莉安，卡迪紐有些不服輸似的推來對方的手，紅著臉一把躲過那個小玻璃罐。
「我自己來。」他的聲音莫名壓得有些底，頭也埋下去。
米莉安自覺的向後退出一步，雙手環胸看著卡迪紐。
「你看……這種小事。」卡迪紐說著扭動玻璃罐的旋鈕，凍粉就紛紛從小孔中落出。
可是下一秒，隨著他輕輕轉動，整個玻璃罐的蓋子居然失去了與玻璃罐的連接，連同裡面整整一罐的凍粉掉入湯中。
「呀！」卡迪紐沒忍住驚慌失措叫出聲，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碗裡的湯已經幾乎被凍粉所淹沒。
亮銀色的凍粉散發出刺骨的寒氣，幾乎快要將原本冒著熱氣的濃湯凝固成冰。
正當米莉安與卡迪紐兩人神情呆滯，瞪大著雙眼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忽然響起。
「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都過上老夫老妻的生活了嗎？」
「什麼……」米莉安正因為醫生說的話疑惑著，忽然被滿臉通紅暴跳起來的卡迪紐一把推開。
「你……你說什麼呢？！誰會喜歡這個又高又像是竹竿……還長著噁心魚鰓的傢伙啊，除了烤的魚有點好吃不像其他人一樣……」卡迪紐越說聲音越小，逐漸變得不好意思。
「虧我這幾天還一直擔心你來著」在最後他又補上一句。
剛才還在掩著嘴因為這一幕咯咯笑的醫生聽到卡迪紐這麼說笑容才收斂幾分，表情慢慢變得平靜。
「擔心我嗎？」
她好像陷入了暫停，過了會後開口：「也是，那小子就算是要死我也沒有什麼辦法，是去是留，他要怎麼做只能他自己選擇。」
「我並不能把我自己的情感強加在他的身上。」醫生說著好像釋懷了一般。
「謝謝你，小子。」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打雜的呢。」
「你！」卡迪紐因為這一句又暴跳起來。
而在這一片有些歡快的氛圍之外，達芙妮正凝神看向醫生。
她表情複雜，仿佛正在進行某種規劃。
那張在幾天前還掛在他臉上揮之不去的輕鬆笑容占蕩然無存，此刻繃緊如同凍硬的岩石。
面對蘭德的「突然來訪」羅斯卻十分嫻熟，就好像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無聲地側身讓開通路，蘭德也一言不發地走進。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咔嗒」合攏，此時裡面只剩下兩人和塵埃與羊皮紙腐化的氣息。
蘭德的目光掃過腳下滿地被翻落的書籍，他沒有抬眼，聲音低沉地在藏書室內迴響：
「怎麼樣，關於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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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甲板的餐廳瀰漫著新烤麵餅的麥香與海魚油脂的燥熱。
卡迪紐煩躁地用金屬叉反覆戳刺面前餐盤，那幾條可憐煎魚的皮肉已碎成爛泥，旁邊的醫生面色慘白如石灰石塑像，叉起又放下的動作精準而機械。
而在廚房忙活的米莉安雖然之前只有烤魚的經驗，但她學的很快，來到船上後幾乎都是她負責的食物烹飪，現在已經能做出一些還算是基礎的食物了。
這也要得益於眼球的幫助，不然原本老夥計號提供給近百號人事物的廚房她根本操控不過來。
隔著一張油污斑駁的木桌，達芙妮優雅地捏著一方刺眼的白絲帕，誇張地拂過桌面一絲不存在的塵埃。
她翹起的尾指鍍著黯淡金漆，聲音如同鈴鐺般尖細：「哎呀呀，我這副天生嬌貴的胃囊喲，又要委屈它接納這最樸素的食材做成的食物，我可惜我已經……習慣？
「呵，多悲哀的美德……」
卡迪紐撂下叉子，不鏽鋼盤在鐵桌上刮出刺耳噪音，貌似在以此來停止達芙妮對米莉安勞動成果的不敬。
那聲音他聽得皮膚都有些起疙瘩，現在船長現在幾乎天天不見人，哪裡還有人來壓住這位高等人類小姐的脾性，他實在忍受不了對方再說出哪怕一個字來折磨大家的神經。
「哎呀呀……」達芙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粗暴打斷了表演，小嘴微張，愣了一瞬。
但她迅速找回了狀態，故意誇張地縮了縮脖子，絲帕掩住半邊臉頰，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鳥依人狀，聲音刻意壓得更低：
「瞧瞧，看來不止我一人不太滿意。」
「你說是吧，烏齊。」
烏齊頓了頓，隨後立馬回應道：「是，是的小姐！」
轟！
烏齊如同被無形的巨槌擊中膝蓋，高瘦的身體瞬間矮了下去，單膝「咚」地一聲重重砸在油膩的地板上，風衣下的金屬膝甲撞擊甲板的悶響震得旁邊桌上的鹽罐都跳了一下。
他頭顱深埋，聲音急促得如同被催命的鼓點追趕，每個字都帶著深重的負罪感：
「全是我的過失！是我思慮不全、準備不周！這才讓尊貴如您的小姐，不得不屈尊降貴……忍受如此粗糙卑劣的變異人果腹之物，我簡直……簡直是侍從之恥！萬死難辭！如果可以……」
「哎——」卡迪紐沉重的嘆出口氣，並沒有打算繼續阻止達芙妮這番刻意的表演，這些老爺事情有多少他再清楚不過了，眼下還有更加讓他煩惱的問題。
卡迪紐抬頭看向面前那位已經重新換上一件完好白大褂的醫生，作為在船上年齡最大的大姐姐，卡迪紐雖然對對方的了解不多，但也能從很多細節看出對方從前是可靠的強大的，甚至有點……頑皮強硬？
而且作為船上唯一一個算得上是自己人的能力者，無疑也是最強大的。
可是這位從前可靠的醫生，平時連吃著飯也會打趣卡迪紐與米莉安兩人開玩笑的醫生，此時的表情確實出奇的陰鬱沉沒。
卡迪紐再次無奈嘆出口氣，他聽過太多那些出航歸來的船長、水手講的故事了，此時面對這種情況自己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甚至不太清楚醫生為什麼會如此傷心，雖然看起來像是蘭德和醫生鬧矛盾，可是在他看來不過是蘭德忽然召喚出來了幾條奇異生物嗎，他可聽過太多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抱著困惑和想要去幫助醫生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卡迪紐默默接過米莉安遞來的一碗熱湯，想都沒想就用湯勺灌進口中。
「啊啊，燙死餓了！」他因為沒注意湯口冒出的熱氣，一下子被勺子燙了個正著。
米莉安見此表情中露出一絲的無語，摸了摸圍裙邊一個小玻璃瓶，在卡迪紐的湯麵上撒入亮色的粉末。
「著什麼急啊，加點凍粉再吃嘛。」
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給自己加亮銀色凍粉的米莉安，卡迪紐有些不服輸似的推來對方的手，紅著臉一把躲過那個小玻璃罐。
「我自己來。」他的聲音莫名壓得有些底，頭也埋下去。
米莉安自覺的向後退出一步，雙手環胸看著卡迪紐。
「你看……這種小事。」卡迪紐說著扭動玻璃罐的旋鈕，凍粉就紛紛從小孔中落出。
可是下一秒，隨著他輕輕轉動，整個玻璃罐的蓋子居然失去了與玻璃罐的連接，連同裡面整整一罐的凍粉掉入湯中。
「呀！」卡迪紐沒忍住驚慌失措叫出聲，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碗裡的湯已經幾乎被凍粉所淹沒。
亮銀色的凍粉散發出刺骨的寒氣，幾乎快要將原本冒著熱氣的濃湯凝固成冰。
正當米莉安與卡迪紐兩人神情呆滯，瞪大著雙眼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忽然響起。
「哈哈哈哈哈，你們兩個都過上老夫老妻的生活了嗎？」
「什麼……」米莉安正因為醫生說的話疑惑著，忽然被滿臉通紅暴跳起來的卡迪紐一把推開。
「你……你說什麼呢？！誰會喜歡這個又高又像是竹竿……還長著噁心魚鰓的傢伙啊，除了烤的魚有點好吃不像其他人一樣……」卡迪紐越說聲音越小，逐漸變得不好意思。
「虧我這幾天還一直擔心你來著」在最後他又補上一句。
剛才還在掩著嘴因為這一幕咯咯笑的醫生聽到卡迪紐這麼說笑容才收斂幾分，表情慢慢變得平靜。
「擔心我嗎？」
她好像陷入了暫停，過了會後開口：「也是，那小子就算是要死我也沒有什麼辦法，是去是留，他要怎麼做只能他自己選擇。」
「我並不能把我自己的情感強加在他的身上。」醫生說著好像釋懷了一般。
「謝謝你，小子。」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打雜的呢。」
「你！」卡迪紐因為這一句又暴跳起來。
而在這一片有些歡快的氛圍之外，達芙妮正凝神看向醫生。
她表情複雜，仿佛正在進行某種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