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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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蘭德的大腦一片空白,思維幾乎停擺,他只能僵硬地微微偏轉脖頸,用眼角餘光掃向身後那個鉗制著自己性命的黑膚女人。

  此刻,她那深潭般的黑色瞳孔中,竟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失焦震顫。

  「這…?!」蘭德的心沉入谷底。

  「嘖…」斯圖爾特那令人心悸的輕笑聲打破了凝滯,「就算你現在把他掐死在懷裡,對我而言…也算不上什麼『威脅』呢。」他慢條斯理地踱前一步,金眸中的審視如同冰冷的刀刃刮過蘭德的臉頰。

  蘭德心中苦澀:對方會顧及自己的性命?簡直是天方夜譚!斯圖爾特沒親手了結他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成為對方威脅的把柄。

  這女人到底在發什麼瘋?

  蘭德思維快速飛奔,將一串串碎片化的線索迅速拼接:

  剛才的隻言片語透露,這女人是為了拯救那個被月蝕吞噬的少年才屈從於斯圖爾特,然而……那個少年早已踏入必死的絕境,從他身體開始被黑暗侵蝕的那一刻起,結局便已註定。

  那麼此刻她失控不明所以的挾持,再加上斯圖爾特提及的「認知偏差」和她能力者的身份……

  是副作用!

  蘭德瞬間明悟,或許能夠讀取他人記憶的她,心智也在一同扭曲,而在面對少年必定死亡的事實面前,情感與理性的劇烈衝突,讓她的行為徹底失控。

  這對斯圖爾特構不成實質威脅,可他體內的心之海卻在發出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劇震預警,那尖銳的信號絕非虛假,這個女人緊扼他咽喉的手指上,那實實在在的、帶著死亡冰冷的殺意,正像絞索般一寸寸收緊!

  「無趣。」斯圖爾特冰冷地吐出兩個字,仿佛眼前的鬧劇玷污了他的視線。他意興闌珊地一揮手杖,決絕轉身。

  那決然的姿態,分明是要將這場混亂的廝殺和那怒目圓睜的失控女人,一併拋在身後。

  「你去哪,你還沒救回我的弟弟——」

  女人如同機械般重複著這一句話,她猛地收緊禁錮蘭德的手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怪力拖拽著他,如同拖著一個人形沙包,朝著斯圖爾特踉蹌衝去。

  斯圖爾特手中的銀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卻致命的半弧,精準無比地反手抽在女人試圖抓住他衣擺的手腕上。

  「管好你的爪子,別弄髒我的衣服。」他的聲音徹底褪去了偽裝的笑意,只剩下一種能凍僵骨髓的漠然,「把她治好。」一個凌厲的眼神甩向旁邊緊張的大副。

  大副如同受驚的鵪鶉,哆嗦著慌忙掏出一枚色澤濃郁的黑色珍珠,幾乎是硬捅著塞進了女人的嘴裡!

  「呃!」女人被異物粗暴堵喉,手臂力量瞬間一松,蘭德抓住破綻,身體如同離水的鰻魚般猛地向下滑脫而出。

  「不,你不能走,把他還給我。」女人猛地掙開還在試圖捂住她嘴的大副,吐出黑色珍珠,那雙布滿混亂的眼眸死死釘在蘭德身上,仿佛他是世上僅存的救命稻草。

  她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氣勢,再次朝蘭德猛撲過來!

  蘭德一個翻滾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全場——

  那些緊握武器如臨大敵的守衛、簇擁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水手、以及急得滿頭大汗如同熱鍋螞蟻的大副……他們望向那失控女人的眼神……

  那絕對都不是面對一位常年共事同伴或者一位能力者該有的眼神,在那之中不存在什麼尊敬與敬畏,那種眼神蘭德十分熟悉,是一種視人如工具的漠然,一種對待兇猛但可用獵犬的嫌惡與掌控。

  而斯圖爾特看起來已經失去了對自己的興趣,周遭的水手被倉庫深處傳來的慘叫與碰撞聲嚇破了膽,混亂是最好的掩護,只要避開這個瘋女人,他就能……活著離開。

  想到這,蘭德心中默默為那位失控的女人道了歉。

  隨後面對撲來的女人,他發了狠地一腳踢去,正中對方的眉心。

  「哎呦呦……」女人捂住發紅的額頭痛苦嚎叫,蘭德毫不猶豫,轉身就如游魚般鑽入驚恐散開的人群縫隙。

  而那位被下了命令的大副也在此時趕緊抓住機會,將那枚濃郁的黑珍珠塞入對方口中。

  「成了!」大副猛擦一把冷汗,以為萬事大吉,趁女人暈眩掙扎時,終於成功將那枚黑色珍珠再次狠狠塞進了她喉嚨深處。

  「快!你們這些蠢貨!黑珍珠壓制能力者也需要時間!攔住她!別讓她衝到倉庫深處發瘋!」斯圖爾特厲聲咆哮,他終於失去了所有耐性。


  幾個膽大的水手下意識地抄起棍棒試圖上前,然而,就在他們目光觸及那扭曲變形的女人的深黑瞳孔的剎那——

  「哇啊——!!」

  「這……這都是什麼?!」

  他們死死捂住自己的腦袋,發出非人的慘嚎,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渙散,仿佛有無數骯髒而恐怖的記憶碎片,正被強行塞進、撕扯著他們的腦中,其他人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尖叫著向兩旁散開。

  「嘖,一群沒用的廢物。」斯圖爾特厭惡地啐了一口。

  人群散開,倉庫深處那片血肉模糊的慘烈戰場,以及那個已經完全被黑暗包裹的少年身影進入他的視野。

  但下一秒。

  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一位身著失去兩袖白大褂女人踉蹌前沖的身影,頓時他的瞳孔猛縮。

  「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黑皮女人與蘭德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一臂,尖銳指甲即將再次扼住蘭德的後頸。

  蘭德的手指已本能地摸向腰間冰冷的彎刀刀柄,就在他猶豫不決是否要拔出彎刀反擊的時候。

  就在這時——

  醫生那隻膨脹至駭人的巨臂,筋骨虬結如同盤根錯節的樹幹驟然探出,精準地抓住女人纖細的脖頸,如同拎起一隻毫無分量的布偶。

  隨後像是投擲鉛球一般將女人朝著倉庫內堆滿貨物的貨架上猛扔過去。

  哐當——嘩啦啦!!!

  貨物傾瀉,女人的身影被淹沒在貨架坍塌的轟鳴塵埃中。

  醫生身後,猶如屠宰場的場面,斷裂的槍械、破碎的內臟、潑灑一地的粘稠血污混雜著不明組織……那些持槍守衛早已死傷殆盡,倖存者寥寥,不是跪地嘔血,便是扔了武器癱倒如爛泥。

  而在那中心,那少年靜靜地躺在冰冷甲板上,他的身軀已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噬,像一截焦黑的朽木,再無半分生機。

  轟隆!

  女人的身體從砸碎的貨架上滾落。

  瞬間,她那一直覆蓋著冰冷與混亂的面具,竟在瞥見少年屍體的瞬間,碎裂了。

  一道清晰得令人心顫的痛苦、一絲絕望的無助、甚至還有某種……扭曲的解脫?

  無數複雜尖銳的情感,在她那雙因暴怒和瘋狂而充血的瞳孔中,驟然閃過,儘管短促如電,卻真實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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