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7章 戰後,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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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外,前往祝家駐地的荒原。

  風卷著沙礫,抽打在臉上。

  一支隊伍,在這片人跡罕至的荒涼土地上,沉默地前行。

  隊伍的核心,是周身籠罩在一層溫和、卻異常堅韌的淡金色佛光之中的江善。

  他步履平穩,面容沉靜,雙目微闔,口中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持續誦念著《觀音心經》。

  每一個音節,都化作絲絲縷縷的金色光暈瀰漫開來,將跟在他身後、那百餘名眼神空洞、如同夢遊般行走的高塔軍士兵包裹其中。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祝炎。

  他身上的將軍鎧甲已經破損不堪,沾滿血污和塵土,手中那柄赤紅長刀也多了不少缺口。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高塔將軍,更像是一個傷痕累累、卻依舊試圖為身後袍澤弟兄劈開一條生路的落魄旅人。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長刀隨時準備揮出。

  這片荒原並不安全,除了惡劣的環境,還有等級不低的魔物。

  它們一旦嗅到食物和虛弱的氣息,便會蜂擁而至。

  「嗖!」

  一道黑影從側前方的亂石堆後猛地竄出,越過祝炎,直撲隊伍中段一個因為腳步踉蹌而稍稍脫離佛光範圍的士兵!

  那是一隻形似放大版蠍子的魔物。

  「小心!」 祝炎低喝一聲,身形急動,試圖將其攔截。

  然而,那魔物似乎頗為狡猾,半空中硬生生扭轉身形,避開了祝炎勢在必得的一刀,細長的蠍尾毒針,刺向那名茫然的士兵後心!

  就在毒針即將及體的剎那——

  一直微闔雙目、專注誦經的江善,忽然睜開了眼睛。

  朝著那隻魔物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而,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間。

  「呼——!」

  一點赤金色火焰,自那蠍形魔物的甲殼縫隙中,憑空燃起!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那蠍形魔物,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未能留下,便被赤金火焰燒得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祝炎揮出的刀,還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魔物消失的地方,又猛地轉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仿佛什麼都沒做過的江善,眼中充滿了驚訝。

  他能感覺到,江善似乎又變強了!

  「你……」 祝炎收刀,走到江善身邊,上下打量著他,「你好像……又變強了?剛才那火焰……」

  江善重新闔上雙目,繼續誦經,維持著佛光。

  聽到祝炎的問話,輕輕點了點頭:

  「是江流……又有突破了。而且,似乎收穫不小。」

  祝炎默然。

  之前江善就提起過,他有多強,完全取決於江流的等級有多高。

  「真想看看……」 祝炎望著北方,那是太平原的方向,也是江流所在的方向,低聲感慨,「你巔峰之時,實力究竟能強到何種地步。」

  江善聞言,笑容深了些許:

  「快了。」

  ……

  太平原,殘破的家園。

  昔日的喧囂與生機已退去。

  偌大的太平原聚居地,此刻顯得空曠而寂寥。

  大部分房屋已經人去屋空,只有少數負責最後收尾、搬運一些實在無法帶走或過於沉重物資的隊伍,還在沉默地忙碌著,將最後一點家當裝上吱呀作響的板車。

  腳步聲,車輪滾動聲,低低的交談聲,混合成一片離別的餘韻,更添幾分蕭瑟。

  在聚居地邊緣,一片相對平整、之前大概是用來晾曬穀物的空地上,此刻卻矗立起了一片低矮的、新的風景。

  那是墳墓。

  一座座新壘起的土墳,排列得不算整齊,卻異常肅穆。

  墳前大多插著簡陋的木牌,有些刻了名字,有些只寫了編號。

  它們代表著長眠於此的,是一個個曾經鮮活、如今卻再也無法站起的生命。

  最前方,那座稍稍高大些、前面木牌上刻著「史至中」三個工整大字的墳塋,如同一個沉默的隊長,守護著身後那些並肩作戰、最終一同赴死的兄弟。


  蘇燦、江流、余楠、黑羅、張梁、張偉,以及所有尚未離開的太平原戰士和民眾,都靜靜地站在這片新起的墳地前。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新土、拂動木牌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極力壓抑的、低低的啜泣。

  陽光有些慘白,照在一張張或悲痛、或麻木、或茫然、或堅毅的臉上。

  沙悟淨手持降妖寶杖,站在所有墳墓的正前方。

  他褪去了羅漢金身的威嚴,只如一個普通的遊方僧人。

  他雙目微闔,單手豎掌於胸前,口中平和地誦念著往生咒文。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醇厚平和的誦經聲,仿佛帶著洗滌靈魂、指引歸途的力量,在寂靜的墳地上空緩緩流淌。

  許多人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有人握緊了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有人則默默地將帶來的、為數不多的乾糧或清水,輕輕放在親人或戰友的墳前。

  悲傷,如同無形的霧,籠罩著每一個人。

  蘇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的酸澀,轉過身,面向眾人:

  「兄弟們,鄉親們……都……送過了。」

  「此地……已不再安全。高塔這次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只會更狠,更絕。我們……必須走。」

  他看向江流,又看了看黑羅等人:「新區域已經探明,有水源,有隱蔽地形,雖然條件艱苦,但至少暫時能避開高塔的直接兵鋒。蘇燦在此,懇請諸位,收拾心情,帶上還能帶走的,我們……出發。」

  人群一陣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悲傷過後,是更加現實的生存壓力。

  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江流卻上前一步,對蘇燦道:「蘇大哥,你們先帶大家走。我……還有些事,要在這裡等等。」

  「等?」 蘇燦眉頭一皺,「等誰?張角首領?」

  「不止。」 江流搖了搖頭,「還有一些……該來的人。」

  余楠立刻走到江流身邊,抬頭看著他,眼神堅定:「我陪你。」

  江流低頭,對上余楠那雙清澈的眸子。

  其中蘊含的信任與心意,讓江流心頭一暖。

  他沉默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好。」

  「誒嘿!」 張偉立刻跳了出來,摩拳擦掌,「老江,我也……」

  「你留下做什麼?添亂?」 張梁面無表情地開口,一把將他拽了回去,「新區那邊百廢待興,你張角叔不在,你得頂上去!」

  「我……」 張偉還想狡辯,但看到張梁那嚴肅眼神,最終還是蔫了,「去就去吧,老江,你等到人後,也趕緊過來。」

  「知道了。」 江流笑了笑。

  蘇燦見江流心意已決,也不再勸。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新標註了許多記號的地脈圖,遞給江流。

  「江流兄弟,這是最新的地脈圖副本。我們選定的新區域,在這裡。」 他指著地圖東北方向,一片河流符號的區域,「距離此地不算遠,中間隔著五個區域。路上我留了標記,你按照標記走就能找到我們。」

  江流接過地圖,仔細看了一遍,鄭重收好:「多謝蘇大哥。我會儘快趕過去與你們匯合。」

  最後的告別沒有太多言語。

  該說的話,早在之前的並肩作戰和生死離別中說盡了。

  倖存的人們,攙扶著,拖拽著最後一點家當,排成稀疏的隊伍,踏上了前往未知新家的路途。

  許多人一步三回頭,看著那片新起的墳地,看著那片熟悉的圍牆和田壟,眼中滿是不舍與哀傷。

  張偉走在隊伍末尾,不住地朝江流揮手。

  很快,偌大的太平原,除了風聲,便只剩下江流、余楠,黑羅,以及遠處正在依次超度每一個靈魂的沙悟淨。

  黑羅看向余楠,溫聲道:「小楠,能讓我單獨和江流說兩句話嗎?」

  余楠看了看黑羅,又看了看江流,乖巧地點了點頭,走到稍遠一些的地方,安靜等待。

  「能……一起走走嗎?」 黑羅轉向江流,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複雜情緒。


  江流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沿著田埂緩緩走著。

  一路無話。

  走了很久,走到一片還能看出原本是菜畦輪廓的地方,黑羅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著江流,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江流的身影。

  「你……」 黑羅的聲音有些乾澀,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開口:

  「恨我嗎?」

  江流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

  從第一眼看到黑羅,感受到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時,他就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只是,猜到了,又如何?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更不知道恨從何談起。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靜:「不恨。」

  黑羅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當年,我……」

  「陳姨。」 江流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稱呼,讓黑羅渾身劇震。

  江流迎著他的目光:「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

  「人,總要向前看的,不是嗎?」

  黑羅看著江流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這個已經長大成人、不再需要他保護、甚至反過來在保護他的兒子……

  不,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盡到過母親的責任。

  良久,黑羅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嘴角,努力向上彎了彎,雖然那笑容依舊有些僵硬。

  「你說得對。」 他輕聲重複,「向前看。」

  兩人繼續沉默地走著,穿過殘破的屋舍,走過乾涸的水渠,一直走到太平原的圍牆大門口。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黑羅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江流。

  「時候不早了,我該去新區了。」 他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

  江流點頭:「嗯,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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