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八章 大雷音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網可提供的支持,取決於你的『進度』、『需求』以及『風險閾值』。在不過度暴露的前提下……」

  天網那平穩的電子合成音說到這裡,忽然毫無徵兆地停頓了一下,仿佛信號受到了干擾。

  發出一個類似電流卡頓的「滋啦」聲。

  江流眉頭一皺,等它說下去。

  但下一秒,手環屏幕上的微光急促地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下,徹底熄滅。

  任憑江流如何用手指觸碰、按壓,甚至低聲呼喚,手環都再無任何反應。

  是沒能量了?

  江流首先想到這個。

  但高塔的身份手環基本採用人體生物能和微弱環境靈能自持,很少聽說有能量耗盡的。

  而且剛才的對話雖然信息量大,但時間並不長。

  還是說……因為這裡是塔外?

  江流想起高塔內關於「野外」的一些常識性警告:塔外環境複雜,靈能紊亂區域、強磁場、未知輻射地帶比比皆是,大多數精密的高塔造物,在塔外很容易失靈甚至損毀。

  這天網雖然神秘,但它的載體畢竟還是這個身份手環。

  或許也受到了某種外界環境的干擾,導致通訊連結被迫中斷了。

  又或者,是天網自身為了規避某種風險,主動切斷了這次聯繫?

  各種可能性在江流腦中轉了一圈,最終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

  「……嘖。」 江流低低地咂了一下嘴,心頭有些煩悶。

  這種開始要好處的關鍵時刻,突然連結中斷的感覺實在不好。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現在想再多也無用,天網聯繫不上,張角那邊晚點還要去祠堂,眼下最實在的,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從昨夜遭遇宋公明開始,一路搏殺、逃亡、再到被張角帶來這裡,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緊繃,身體的傷勢雖然已經靠恢復大半,但心力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疲憊感如同潮水,在稍微放鬆之後,一陣陣涌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

  黑珏不知何時已經自己拱到了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和幾撮凌亂的黑毛,睡得正沉。

  這小傢伙今天也嚇壞了,累壞了。

  江流小心地挪到床的另一側,儘量不驚動黑珏,和衣躺下。

  木床不算柔軟,但很結實,被褥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爽氣息。

  這是即便高塔天幕再如何模仿日夜輪轉,也無法真實做到的。

  這是一種鮮活的、帶著真實氣息的安寧。

  這一覺,江流睡的很安穩。

  ……

  高塔,第三十層。

  與下層以居住、生產、商業或特定功能為主的區域不同。

  第三十層以上的空間,權限極高,環境也奇異。

  一處被濃厚的雲霧所籠罩,隱約可見琉璃瓦的反光,能聽到若有似無的梵唱鐘鳴的大型寺廟。

  寺廟下白玉台階纖塵不染,一直延伸到雄偉的大殿門前。

  大殿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門口懸掛一方巨大的匾額。

  上面以鎏金大字書寫著——

  大雷音寺。

  寺內空曠、寂靜,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氣息。

  光線從高高的窗欞透入,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亮空氣中緩緩浮沉的微塵。

  大殿兩側,並非蒲團或僧侶,而是一尊尊或坐或立、姿態各異、但皆寶相莊嚴的佛像、菩薩像、羅漢像。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光影中,沉默地注視著大殿中央。

  大殿盡頭,九品蓮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形遠比常人高大、幾乎頂到大殿穹頂的「佛」。

  他面如滿月,耳垂及肩,雙目微闔,嘴角似乎帶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周身隱隱有柔和的光暈流轉。

  神聖、威嚴、寧靜。

  在這尊「大佛」的蓮台之側,稍低一些的位置,侍立著一位女性形象的「菩薩」。

  她頭戴寶冠,身披天衣瓔珞,面容慈悲秀麗,手持羊脂玉淨瓶,瓶中插著一截翠綠欲滴的楊柳枝。


  這莊嚴肅穆、仙意盎然、足以讓任何信徒頂禮膜拜的景象,卻被大殿中央正在發生的一幕,襯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深寒。

  一個身影,正沿著大殿中央的通道,一步一叩首,以最虔誠、最卑微的姿態,向著蓮台挪動。

  他頭髮全白,如同枯草,臉上布滿刀刻般的深深皺紋,老年斑清晰可見,裸露在破舊衣物外的手臂和脖頸皮膚松垮,布滿暗沉的斑點。

  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似乎每一次叩首、每一次起身,都耗盡了全身力氣,帶著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但若仔細看他的眉眼輪廓,尤其是那雙此刻充滿恐懼與哀求的眼睛深處殘留的一絲桀驁凶光,便能依稀辨認出——

  這正是當夜從楊戩手下,不惜付出慘重代價才僥倖逃回塔內的晁蓋!

  只是此時的晁蓋,與之前那陰鷙的模樣判若兩人,仿佛短短時間,便被抽乾了數十年壽元,變成了一個瀕死的耄耋老人。

  他顫巍巍地,終於以三跪九叩的大禮,「挪」到了蓮台之下,額頭抵著冰涼光滑的地磚,不敢抬起,虔誠開口:

  「屬下……晁蓋,叩見主上。屬下無能……辦事不力,特來……請主上責罰。」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回音,更添淒涼。

  「那……那小賊身邊,不僅有黃巾餘孽張角突然現身相助,其自身也……也召喚出一名三隻眼、使三尖兩刃刀、實力極為可怕的神道仙官……宋公明兄弟……被逼得化魔。屬下……屬下竭盡全力,甚至不得不捨棄苦修多年的肉身,方才……方才得以將此重要信息帶回,稟報主上……」

  晁蓋說完,整個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要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似有若無的梵唱背景音,和檀香緩緩燃燒的細微聲響。

  兩側的佛像菩薩像依舊沉默,蓮台側方的「觀音」眼帘低垂,面容無悲無喜,仿佛一尊真正的玉雕。

  蓮台之上,那尊高大的「佛」,依舊閉目端坐,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腳下之人的話語。

  這沉默持續了數息,對晁蓋而言,卻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那「佛」動了。

  他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緩緩地,掀開了那一直微闔的眼帘。

  眼皮之下,顯露出來的,並非想像中佛的慈悲慧眼,也非星辰宇宙的深邃。

  而是兩團純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最本源的黑暗,如同兩個微型的黑洞,鑲嵌在那張寶相莊嚴、悲天憫人的臉上。

  這極致的聖潔面容與這雙純粹黑暗的眼眸組合在一起,形成了無比詭異、無比驚悚的強烈反差,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看上一眼便如墜冰窟,心神崩潰。

  這雙漆黑的「眼睛」,似乎根本沒有聚焦在腳下顫抖的晁蓋身上,而是穿透了大殿的穹頂,穿透了高塔的壁壘,看向了冥冥之中不可測度的遠方,看向了某種糾纏的「因果」。

  片刻,這雙黑眸重新閉上,將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斂去,恢復了那副悲憫的假象。

  一個宏大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從殿堂每一寸空氣中響起:

  「通知天機星。他知道該怎麼做。」

  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仿佛天規鐵律般的威嚴。

  晁蓋聞言,心中猛地一松。

  但他不敢有絲毫懈怠,頭埋得更低,小心地、試探著繼續開口:

  「是……屬下遵命。那……那宋秘書長空出來的位置,以及『生辰綱』……」

  「自有天罡星前去接替。」 那宏大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你此次失手,肉身盡毀,道基大損,已不適宜再在塔內行走。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塔外,協助天機星行事罷。」

  晁蓋身體劇震,猛地抬頭,那張蒼老憔悴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