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異數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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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凱莎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並非波瀾壯闊,而是沉入了一片更加幽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凌飛靠在那象徵著絕對權力的王座上,雙眸依舊凝視著下方那位曾經的諸神之王,但凱莎能敏銳地察覺到,那深不見底的瞳孔深處,原本純粹冰冷的漠然,似乎被投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思索」的碎光。

  從未想過那麼多?

  凌飛在心底咀嚼著這個描述。

  確實,在獲得逢魔之力後,他的世界被無邊的黑暗與猩紅的復仇之火所填滿。

  姐姐含冤自盡的蒼白臉龐,小白被奪走時的絕望哀鳴,超神學院冰冷的「大局」斥責,卡車上那些避開的眼神,還有劉闖、葛小倫……一張張或猙獰、或虛偽、或讓他痛恨的面孔,構成了他全部的行動邏輯與情感燃料。

  殺光他們,讓所有傷害過自己、辜負過自己的人付出代價,用絕對的力量建立起無人敢再冒犯的秩序。

  這曾是支撐他熬過最初力量反噬、在廢墟中一步步走來的唯一信念。

  如今,仇人早已化為宇宙塵埃,雄兵連的旗幟折斷湮滅,地球在他腳下如同受驚的羔羊瑟瑟發抖,連惡魔也需避其鋒芒。

  復仇的願望,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徹底方式實現了。

  然後呢?

  力量依舊在增長,對時空的掌控越發精妙,無數騎士的偉力仿佛無盡的寶藏等待挖掘。

  但曾經燃燒靈魂的復仇之火漸漸熄滅後,留下的並非滿足或空虛,而是一種更龐大的、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的……茫然。

  凱莎的到來,以及她口中那些關於「宇宙未來」、「虛空威脅」、「絕對異數」的話語,像是一陣來自未知維度、冰冷而清醒的風,吹散了部分籠罩在他意識表層的迷霧,讓一些更深層、更本質的問題,無可迴避地浮現出來。

  太空校長,那個自稱神河文明遺老、超神學院創始者的傢伙,確實也提及過虛空的陰影,暗示過已知宇宙面臨的潛在危機,但凌飛對超神學院及其相關的一切都充滿了近乎本能的厭惡與不信任。

  那個地方孕育了劉闖,吸納了琪琳,用一套虛偽的「大局觀」踐踏了他最基本的正義訴求。

  能創造出那種地方,並制定出所謂「造神工程」的「校長」,在他眼中,與杜卡奧、與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層並無本質區別,甚至可能更加老謀深算、更不值得信任。

  因此,太空的話語,被他當作另一種形式的蠱惑或算計,直接摒棄在腦後。

  但凱莎不同。

  她剛剛從絕對的死亡中被自己親手拉回,某種意義上,她的「存在」此刻維繫於自己一念之間。

  她沒有直接要求什麼,沒有空談正義或道德,而是以一種近乎學術探討的冷靜,拋出了一個基於觀察和邏輯推導的、關於「存在本質」與「宇宙危機」的命題。

  而且,她提到了神聖知識寶庫的「推演失敗」。

  這觸動了凌飛內心深處一根隱秘的弦。

  是啊,這股力量——逢魔之力,統御所有假面騎士的偉力,操控時間與空間的權柄,它究竟從何而來?

  最初覺醒時,那如同信息洪流般湧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龐大、古老、充滿終結與起始的意象,但關於其真正的「源頭」,卻始終模糊不清。

  它就像憑空出現在他靈魂深處的一顆種子,在極致的絕望與憤怒中破土而出,迅速長成了參天大樹,卻無人知曉這顆種子最初來自哪片土壤,哪陣風。

  凱莎推測,它可能並非完全源自我們所在的這片主生物宇宙。

  未知宇宙?其他維度的規則投影?還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遺落之物?

  這個猜想本身,就足以讓凌飛那早已對尋常事物麻木的神經,產生一絲久違的悸動。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凌飛,究竟算什麼?一個幸運(或不幸)的載體?一個被選中的工具?還是一個連自己本質都未曾明了的怪物?

  「未雨綢繆……」凌飛在心中默念這個詞。

  凱莎的警告,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某種更深層的謀劃,都指向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可能性:已知宇宙之外,存在著連神聖凱莎都鄭重以對的威脅。

  他凌飛可以無視天使、惡魔、天渣乃至整個已知宇宙文明的存亡,但若那所謂的「虛空」真的是一種能侵蝕、顛覆一切規則,連時間與空間都可能被其吞噬污染的「終焉」,那麼他這身看似無敵的逢魔之力,是否還能保證他超然物外?


  他的「魔王之城」,是否能在萬物歸虛的浪潮中屹立不倒?

  力量帶來絕對的自由,也帶來絕對的責任——不是對眾生的責任,而是對自身存在延續的責任。

  如果威脅足夠龐大,足以危及他自身,那麼提前了解、準備、甚至主動應對,便不再是多管閒事,而是生存的必需。

  然而,信任?談何容易。

  凱莎很美,話語聽起來也很真誠,剖析利害也足夠清晰,但凌飛早已不是那個會輕易被表象打動的少年。

  地球上的經歷,那些以「保護」、「大局」、「正義」為名的背叛與傷害,早已在他心中築起了堅不可摧的高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古老的人類諺語,此刻在他心中迴蕩,帶著冰冷的確信。

  天使文明,烈陽文明,惡魔文明……這些所謂的神級文明,哪一個不是將自身族群的存續與利益置於最高位?

  為了自己的星球,自己的理念,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其他文明,其他個體。

  潘震就是最鮮活的例子。

  當自己提出以摧毀雄兵連為代價,換取出手修復烈陽星時,那位看似威嚴持重的守護者,眼中閃過的不是猶豫或道德掙扎,而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近乎冷酷的果斷。

  對他來說,烈陽的存續遠高於與地球盟友的情誼,甚至高於某些抽象的「正義」原則。

  凱莎呢?她口中的「守護已知宇宙秩序」,本質何嘗不是為了維護天使文明超然的地位與其所定義的「正義」理念的統治力?

  她今天能因為「恩情」和「潛在希望」對自己放低姿態,他日若利益衝突,或者判斷自己成為更大的「混亂之源」時,那柄正義之劍是否會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

  凌飛不會將自身的安危與未來,寄託於任何一個「神」的善意或承諾之上。

  力量,唯有絕對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唯一的憑依。

  但是,凱莎提供的信息,以及她關於逢魔之力來源的推測,本身具有極高的價值。

  這迫使他不得不開始審視一些從未認真思考過的問題:

  這股力量的終極本質是什麼?

  它是否有其自身的「意志」或「目的」?

  它的出現,是純粹的偶然,還是某種連他自身都未曾覺察的「必然」?

  如果它真的來自已知宇宙之外,那「之外」又是什麼景象?虛空是否就是「之外」的一部分?

  沉思如同暗流,在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洶湧。

  大殿內的暗金色能量仿佛感應到他思緒的波動,開始以一種更加玄奧的方式緩緩流轉,時而凝聚成虛幻的鐘表錶盤,時而擴散為涵蓋星辰的脈絡圖景,時而又坍縮成吞噬一切光線的奇點幻象。

  王座之下,凱莎靜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也沒有進一步解釋。

  她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位等待學生自己領悟關鍵的導師,又如同一個押下重注的賭徒,觀察著莊家最細微的神色變化。

  良久,凌飛的眼眸中,那細微的思索碎光漸漸沉澱,重新被深不見底的幽暗所覆蓋。

  他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落在凱莎身上,聲音比之前更加平淡,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

  「你的話,我聽到了。」

  「虛空,異數,宇宙之外……有趣的概念。」

  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淺淡、卻讓凱莎心中一緊的弧度。

  「但信任,是這個世界最廉價也最危險的東西。」

  「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想像中的『變數』或『希望』……」

  凌飛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本源的無形威壓如同甦醒的太古巨獸,緩緩瀰漫開來。

  「……那就讓我看看,所謂的『已知宇宙最強大腦』,除了推測和警告,還能拿出什麼更有價值的東西。」

  「比如,關於我這身力量的……『源頭』,你們天使,或者說你神聖凱莎,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凱莎所有的知識儲備與記憶深處。

  「又或者,你打算用什麼……來交換,我對你那『守護秩序』的……暫時『觀望』?」

  談判,或者說,一場新的、關乎宇宙格局的博弈,在魔王冰冷的注視下,正式拉開了序幕。

  賭注,或許遠超在場任何人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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