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月光下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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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卡爾離去了,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卻在這座恢弘而冰冷的暗金大殿中,留下了一抹更加深邃的寂靜。

  那是一種屬於「未知」與「觀察」的靜謐,遠比喧囂更加令人警惕。

  凌飛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天使追如同最精密的機械,毫無遲疑地躬身行禮,眼神依舊空洞,轉身邁著標準而僵硬的步伐,消失在大殿側門的陰影中。

  她的一切行動仍被凌飛的意志所支配,是此刻最無需費心的存在。

  蘇小狸如蒙大赦,輕輕「哦」了一聲,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溜邊快步離開,生怕驚擾了王座上那尊心情似乎不太美妙的魔王,很快也融入了殿外的黑暗。

  天使冷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原地,目光複雜地注視著高踞於王座之上的凌飛。

  剛剛發生的一切,死神卡爾的突然造訪,凌飛那番飽含血淚與狂怒的控訴與拒絕,以及最後對卡爾毫不掩飾的殺意都讓她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又深了一層,也更加沉重。

  她看到他並非僅僅是被仇恨驅動的殺戮機器,在他冰冷的外殼下,是對過往傷痛刻骨銘心的記憶,是對被利用、被背叛的極致厭惡,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對自身意志與力量絕對掌控的追求。

  他拒絕卡爾,與其說是拒絕力量或知識的誘惑,不如說是拒絕再次成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或實驗品。

  這讓她在警惕之餘,竟也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或者說,是理解了那份孤獨與決絕背後的根源。

  最終,冷只是深深地看了凌飛一眼,那眼神中有擔憂,有告誡,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極其細微的觸動。

  她沒有說什麼,轉身,潔白的羽翼在幽暗的大殿中划過一道微光,也離開了。

  偌大的宮殿,徹底只剩下凌飛一人。

  外界的地球已至深夜,清冷的月光勉強透過高聳的、帶有奇異幾何花紋的窗欞,灑下幾縷蒼白而朦朧的光束,如同命運的絲線,微弱地切割著殿內濃郁的黑暗。

  他沒有立刻動用力量去驅散黑暗,也沒有點亮任何光源。

  他就這樣獨自坐在那象徵著至高權柄與孤獨的王座之上,任由沉沉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包裹著這座宏偉的建築。

  他右手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手掌抵著側臉,王座的陰影徹底掩蓋了他的面容,只有那雙偶爾閃過暗金色微光的眼睛,顯示著他並未沉睡,而是在進行著深沉的思考。

  逢魔之力,這份源自時空盡頭、統御萬千騎士的至高偉力,經過連番的戰鬥、磨礪以及與自身意志的激烈碰撞,如今已如同他延伸出的肢體,基本被掌控、融合。那種初獲力量時的滯澀與反噬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臂使指、念動即發的圓融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之海,平靜時深邃無波,躁動時可席捲諸天。

  「這片宇宙……」凌飛心中默念,思維在寂靜中無限延伸。

  已知宇宙的所謂諸神,天使、惡魔、烈陽、冥河……在他如今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曾經高不可攀、主宰文明興衰的存在,其力量層級與權能邊界,已然清晰可見。

  神聖凱莎的全盛時期或許能帶來一些麻煩,莫甘娜的詭計多端需要提防,死神卡爾的虛空理論神秘莫測……但,也僅此而已。

  逢魔時王的力量本質,是時間與空間的權柄,是統御一切騎士傳奇的終極集合。

  當這份力量被完全掌控,其上限在何處,連凌飛自己都尚未完全探明。

  但他有足夠的自信,這片星河之中,能真正阻擋他腳步的,已然寥寥無幾。

  然而,力量並非目的,只是工具。

  他的目標始終明確——復仇,以及在這之後,建立屬於自己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但宇宙這片廣闊的舞台,牛鬼蛇神實在太多。

  饕餮、巨狼不過是先鋒,惡魔、天渣在暗中窺伺,死神卡爾這樣的學者型對手更加危險難測……他沒有興趣,也沒有那個閒工夫,像個清道夫一樣,將所有這些冒出來礙眼的傢伙一一親手清理乾淨。

  「神聖凱莎……」凌飛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金髮女王的身影,威嚴,強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正義」氣場。

  復活她,固然有天使冷請求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凌飛自己的算計。


  這位諸神之王,天使文明的統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已知宇宙秩序最大的定海神針,也是最大的焦點。

  她的復活,必將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吸引全宇宙幾乎所有勢力的目光——驚訝、警惕、恐懼、謀劃……那些原本可能投向地球、投向凌飛本人的窺探與算計,大部分都會被凱莎這道更耀眼、更「正統」的光芒所吸引、所牽制。

  讓凱莎去頭疼那些宇宙紛爭,去重整天使軍團,去對抗華燁的天渣集團,去與莫甘娜周旋,去應對卡爾虛空的威脅……這無疑能為凌飛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和相對清淨的空間,專注於自己的目標。

  「雖然我對天使那套『正義秩序』不感興趣……」凌飛在心中冷嗤。那種刻板的、有時顯得高高在上的道德準則,與他從血與火中領悟的、力量即真理的生存法則格格不入。

  「但是……那種東西,有時候,還是很有必要的。」

  至少,在維持一個最低限度的、不至於徹底陷入弱肉強食野蠻境地的宇宙環境方面,「正義秩序」像一道脆弱的柵欄,能攔住大部分瘋狂的野獸。

  凌飛不需要這道柵欄保護自己,但他暫時還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背景,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凱莎和她的天使,恰好是維護這道柵欄的最佳人選。

  就在他思緒翻湧,規劃著名未來的棋局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熟悉氣息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堂深處的寂靜。

  月光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潔白的羽翼在身後微微收攏。

  天使冷去而復返,踏著清冷的月華,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王座之下。

  她抬起頭,仰視著隱沒在陰影與月光交界處的凌飛。

  此刻的她,卸去了平日裡的傲嬌與鋒利,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複雜。

  「你……有什麼事嗎?」凌飛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經過空曠大殿的迴蕩,顯得有些縹緲,但那份固有的冰冷並未改變。

  冷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凌飛耳中:

  「謝謝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

  「謝謝你……復活了凱莎女王。」

  這句話她說得十分鄭重,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無論凌飛出於何種目的,凱莎女王的復活,對於天使文明,對於她,對於無數信仰正義秩序的生靈而言,都是黑暗絕望中重新燃起的、最耀眼的希望之火。

  然而,王座上的陰影中,傳來一聲毫不領情的、近乎彆扭的冷哼。

  「你不要誤會了。」凌飛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與冷硬。

  「我復活凱莎,目的很簡單——讓她去吸引宇宙里那些蒼蠅一樣的目光。」

  他仿佛在強調,在說服自己:「如今這宇宙,什麼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我沒那麼多閒工夫,也沒那個興趣,親手把這些礙眼的傢伙一個一個捏死。太麻煩。」

  他的話語直白而功利:「凱莎,正好。她是諸神之王,是秩序的象徵,也是最大的靶子。她活過來,自然會把大部分麻煩事攬過去,讓那些宵小之輩有所顧忌,不敢隨意跑到地球來聒噪。」

  最後,他總結般地說道,語氣里滿是對天使理念的不屑,卻又矛盾地承認其效用。

  「雖然我對天使那套『正義秩序』不感興趣……但不得不說,那種東西,有時候,維持一下表面的秩序,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能讓我省點心。」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所有可能的溫情與善意撇得一乾二淨,將復活凱莎這一舉動徹底定性為利己的算計。

  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明明做了件對天使文明堪稱恩同再造的事情,卻非要擺出一副「我只是利用你們」的冷漠模樣,天使冷原本鄭重感激的心情,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沖淡了。

  她看著他隱藏在陰影中、卻因那番彆扭辯解而似乎更顯清晰的輪廓,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一絲極淡的笑意,在她向來清冷的面容上漾開,如同月光下悄然綻放的曇花。

  「有沒有人說過……」冷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了一些,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調侃」的意味,目光卻依舊認真地看著王座的方向,

  「你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大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凌飛似乎沒料到冷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抵著臉頰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陰影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似乎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攪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或許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許是不屑於回答。

  冷也沒有期待他的回答。她說出那句話後,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常態,但那抹極淡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

  兩人就這樣,一個高踞王座,隱於暗影;一個立於殿中,沐浴月光。

  沉默在瀰漫,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緊繃的、充滿算計與警惕的寂靜,而是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東西。

  清冷的月光透過高窗,恰好形成一道傾斜的光柱,將大殿中央區域照亮,也將王座的一部分和站在下方的天使冷籠罩其中,光與影的界限在他們之間變得模糊。

  凌飛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右手抵著頭,仿佛在繼續之前的沉思,又仿佛只是在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被月光勾勒出身形的天使。

  天使冷也靜靜地站著,沒有再開口,藍色的眼眸迎著王座的方向,目光不再銳利,也不再充滿複雜的審視,而是變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溫情。

  殿堂巍峨,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流淌在冰冷的暗金地板和潔白的羽翼上。

  他坐在權力的孤峰,她立於感恩的月光下。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有沉默在流淌,和月光一樣安靜,一樣清澈。

  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不忍驚擾這末日廢墟之上、魔王宮殿之中,偶然降臨的一絲……近乎安寧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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