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墟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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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飛在嗆人的塵土味中醒來。

  這是他兩個月來養成的生物鐘,不需要鬧鐘,不需要陽光,只要遠處饕餮巡邏艇的嗡鳴聲穿過晨霧,他的眼皮就會自動抬起,露出那雙已經很久沒有閃爍過光芒的眼睛。

  他側過身,一團毛茸茸的白色身影立刻湊了上來,濕漉漉的鼻子輕輕蹭著他的臉頰。

  「早,小白。」

  凌飛伸手揉了揉小白狗的腦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小白髮出嗚嗚的滿足聲,尾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掃出一片扇形的痕跡。

  他們棲身的地方是一座半塌的郊區民房地下室,入口被倒塌的衣櫃巧妙地遮掩著,只留下一條足夠小白進出的縫隙。

  凌飛小心翼翼地挪開柜子,透過縫隙觀察外面的世界。

  黎明將至,天空是病態的灰紫色。

  遠處,曾經繁華的巨峽市如今只剩下參差不齊的剪影。

  幾縷黑煙從城市的不同角落升起,仿佛大地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更高處,饕餮的小型巡邏艇如同嗜血的蚊子,在低空緩緩巡弋,發出那種令人齒冷的嗡鳴。

  「安全。」凌飛低語,不知是對小白說,還是對自己。

  他動作熟練地整理著所謂的「行李」,一個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登山包,裡面裝著幾件舊衣服、半卷繃帶、一小瓶所剩無幾的消毒液,還有最重要的:幾個空塑料瓶和一個摺疊水袋。

  小白安靜地坐在一旁,褐色的眼睛緊盯著凌飛的每一個動作。

  當凌飛拿起背包時,它立刻站起來,尾巴微微搖動,等待著出發的信號。

  「走吧,找吃的去。」凌飛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磨損嚴重的繩子,系在小白的項圈上。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末世中的必要防備。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一波饕餮的掃射,或者,最危險的,一群餓紅了眼的難民。

  他們鑽出地下室,踏上滿目瘡痍的土地。

  曾經綠意盎然的郊區如今只剩枯木和瓦礫。

  一輛燒得只剩骨架的公交車橫在路中央,路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物品:一隻紅色的童鞋、一個裂屏的智慧型手機、一個沾滿污漬的泰迪熊…每一樣東西都訴說著倉皇逃離時的絕望。

  凌飛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兩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他的心長出一層厚厚的繭子。

  他小心地選擇每一步落腳點,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片,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白也顯得十分警覺,耳朵不時轉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音。

  他們的目的地是三公里外的一個小超市廢墟,凌飛一周前發現那裡,雖然已經被多次洗劫,但他憑經驗知道,總有些角落會被忽略。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超市的屋頂已經部分坍塌,貨架東倒西歪,各種商品和碎玻璃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一股腐爛和黴菌混合的怪味。

  凌飛沒有貿然進入,而是蹲在對面建築的陰影里觀察了十分鐘。

  確認沒有動靜後,他才打了個手勢,和小白一起快速穿過街道,從一處破碎的窗戶鑽了進去。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昏暗和混亂,凌飛從包里掏出一個自製口罩戴上,不是為了防病毒,而是為了過濾空氣中可能存在的有害粉塵。

  「老規矩,你放風,我找吃的。」凌飛解開小白的繩子,輕輕拍了拍它的背。

  小白領會地走到門口,趴在一個可以同時看到內外情況的位置。

  凌飛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不像新手那樣翻找顯眼的地方,而是專注於那些被忽略的角落:倒塌的貨架底下、收銀台後的儲物格、甚至員工休息室的通風口。

  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用一根自製的長鉤子先探查,確認安全後再伸手。

  半小時過去了,收穫寥寥:一罐已經變質的肉醬,兩支折斷的鉛筆,和一個還能用的打火機。

  凌飛的表情沒有變化,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

  就在他準備轉向後面的倉庫時,小白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發出極輕微的嗚咽聲。

  凌飛立刻靜止不動,屏住呼吸。


  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人類說話的聲音。

  「...說是今天會有補給空投,媽的,找了半天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省點力氣吧,找不到吃的,明天咱們就得抽籤決定誰去當誘餌了...」

  聲音漸漸遠去,凌飛又等了幾分鐘,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發現自己的手緊緊握著別在腰間的匕首,指關節已經發白。

  「好了,沒事了。」他對小白說,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他們轉移到倉庫區域,這裡的情況更糟,大部分貨架都已經空了,只有幾個破損的箱子和包裝袋散落在地。

  凌飛不抱希望地檢查著,突然,他的目光被牆角一個半塌的儲物櫃吸引。

  柜子被幾塊掉落的石膏板掩埋了一半,這或許就是它逃過之前洗劫的原因。

  凌飛費力地搬開石膏板,小心地打開櫃門。

  「幸運日。」他低聲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柜子里竟然有幾瓶500ml的礦泉水,包裝完好;兩包壓縮餅乾,雖然包裝有些破損但看起來沒有變質;更令人驚喜的是,還有一個牛肉罐頭和——凌飛揉了揉眼睛,一根用真空包裝的火腿腸。

  他迅速而安靜地將這些寶貝裝進背包,心臟因興奮而加速跳動。

  這些食物,特別是火腿腸,在現在簡直是奢侈品。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招呼小白,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的眼角瞥見了一個小小的反光物體。

  那是一個半埋在瓦礫中的相框,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孩子,三人笑得燦爛,背景是災難前的巨峽市明珠塔。

  凌飛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轉身離去。

  回程比來時更加謹慎,財富意味著危險,在任何時代都是如此。

  凌飛繞了一段遠路,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回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夜幕降臨,氣溫迅速下降。

  凌飛在地下室角落的一個鐵桶里升起一小堆火,這是他從一本舊生存手冊上學來的,鐵桶可以集中熱量,減少煙霧,同時避免火光直接外泄。

  跳動的火光給這個陰暗的空間帶來了些許暖意,也在他和小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凌飛小心地打開背包,拿出今天的收穫。

  他先開了一瓶水,倒了一些在摺疊碗裡給小白,然後自己小口喝了幾口。

  接著,他打開一包壓縮餅乾,掰了一半,將另一半小心地包好放回背包。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火腿腸上。

  塑料包裝在火光下反射著微光,凌飛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小心地撕開包裝的一端。

  一股久違的肉香飄散開來,小白立刻坐直了身體,鼻子不停地抽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但它沒有撲上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凌飛,尾巴輕輕拍打著地面。

  凌飛將火腿腸掰成兩半,較大的一半遞給小白。

  小白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輕輕從他手中叼走,然後趴在一旁,滿足地享用起來。

  看著小白歡快進食的樣子,凌飛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他慢慢吃著自己那一半,讓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口中慢慢擴散。

  火光跳躍著,將他帶回了另一個時空...

  「小飛,快來吃飯!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姐姐凌靈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炒菜的滋啦聲和食物的香氣。

  凌飛放下手中的書,走向那個溫暖明亮的小廚房。

  凌靈比凌飛大五歲,父母早逝後,她一個人打兩份工,硬是把弟弟拉扯大。

  如今凌飛已經大學畢業,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終於可以減輕姐姐的負擔了。

  「姐,你別太累了,我現在也能賺錢了。」凌飛看著姐姐眼角淡淡的細紋,心疼地說。

  凌靈笑著擦擦手,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說什麼傻話,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需要照顧的弟弟。對了,琪琳一會兒過來,我多做了兩個菜,你給她留點。」

  提到女友琪琳,凌飛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他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一起上學,如今終於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

  火光突然噼啪一聲爆響,將凌飛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環顧四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與記憶中溫暖明亮的家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姐姐已經不在了,琪琳...他不敢再想下去。

  小白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舔著嘴巴,意猶未盡地看著凌飛手中還沒吃完的那一小截火腿腸。

  凌飛苦笑一下,把剩下的都給了它。

  「吃吧,都給你。」他輕聲說,伸手撫摸著小白的毛髮。

  「這個世界,有時候狗比人更懂得忠誠。」

  小白滿足地吃著,不時抬頭看看凌飛,褐色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依賴和信任。

  凌飛望著跳動的火焰,思緒再次飄遠。

  他想起了姐姐去世前那個晚上的異常,想起了她說的那句當時聽起來莫名其妙的話:「小飛,你以後一個人要好好生活。」

  他當時怎麼會那麼遲鈍?

  怎麼會沒聽出那是訣別?

  火光在他眼中閃爍,映照出深不見底的悲傷和逐漸燃起的憤怒。

  那些毀了他姐姐的人,那些以「大局」為名包庇罪惡的人,那些在危難時刻將他拋棄的人...

  小白的嗚咽聲再次將他拉回現實。

  凌飛低頭,發現自己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握得那麼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了絲絲血跡。

  他緩緩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波瀾。

  「如果...」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幾乎微不可聞。

  「如果一切都未曾改變,該多好。」

  小白似乎感應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湊過來溫順地舔了舔他的手,那雙褐色的眼睛裡映照著篝火,像是黑暗中最後的星光。

  凌飛閉上眼睛,將臉埋入小白的毛髮中,久久沒有抬頭。

  窗外,饕餮巡邏艇的嗡鳴聲再次由遠及近,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提醒著他這個世界的殘酷現實。

  夜色漸深,廢墟中,這一人一狗的微小光點,在無邊的黑暗中頑強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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