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強盜邏輯，第一貴族
陰天子在星空之上以無上霸道之姿，反手鎮壓了資本家的算計，在神祇與巔峰偽神的圈子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世界的參差往往就在於此。
正如大象的每一步都足以讓蟻穴崩塌，而生活在草叢中的螞蟻們卻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在為了下一頓口糧而忙碌。
在那層層疊疊的空間隔絕之下，這場驚天動地的震動，僅僅被封鎖在了眾神圓桌與浮空大陸那最頂層的兩個圈子裡。
對於那身處中層的浮空島權貴，以及最底層拍賣行中的無數普通神話行者而言，頭頂那片星空依舊璀璨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依舊沉浸在交易的狂熱中，為了心儀的寶物而嘶吼競價，為了未來的道途而精打細算。太易拍賣行自由交易區。
周曜帶著陰剎與藤原七瀨，已經離開了那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殭屍攤位。
但他並沒有如同藤原七瀨預想的那樣，前往中央那最為繁華官方拍賣展，反而帶著兩人在這魚龍混雜的自由交易區里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這一逛，便是整整小半日。
周曜看似是在漫無目的地尋找著有價值的神話素材，但實際上，他那看似隨意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個位於角落裡不起眼的老殭屍攤位。
「按照至高賜福規則那種充滿了惡趣味的尿性。」
周曜一邊把玩著手中的一件神話素材，一邊在心中暗自推演：
「既然我的陰天子法身已經在星空之上取走了三生石，完成了賜福的條件。
那麼對於現世的我而言，那個位於自由交易區的孟婆碗，就徹底失去了一切價值，變成了一個純粹用來坑人的陷阱。」
賜福規則的判定邏輯很簡單：你只能拿一件。
一旦拿了兩件，賜福的庇護就會因為貪婪而失效，隨之而來的便是那恐怖的因果反噬。
「我很想知道，這個專門為我準備的陷阱，究竟會以怎樣的形式在現實中爆發出來？
是釣魚執法？還是因果糾纏？亦或是某種直接的危險？」
然而讓周曜感到意外的是，這一連等了小半日，他都將這片自由交易區里里外外逛了三遍了，那老殭屍的攤位始終如同死水一潭，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除了偶爾有幾個路過的拾荒者嫌棄地看一眼那些破爛之外，根本無人問津。
那隻被污垢包裹的孟婆碗，依舊靜靜地躺在那堆破爛里，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垃圾。
這漫長而枯燥的等待，讓一直跟在周曜身後的藤原七瀨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曜君。」
藤原七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無奈與一絲隱晦的不耐煩：
「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急需的神話素材，或者是在尋找什麼特定的寶物，大可以直說。
我在藤原家還有幾分薄面，動用家族的力量幫你在這個拍賣行里搜尋一番並非難事，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在她看來，周曜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在用金飯碗討飯。
明明有著那般深厚的背景和實力，卻偏偏要在這下九流的地方跟一群騙子磨磨唧唧，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周曜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咒，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藤原七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輕聲說道：
「我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
藤原七瀨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充滿了疑惑。
就在藤原七瀨還想追問之際，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突然從交易區的入口處傳來。
周曜的眼神瞬間一凝，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望向了來人。
只見一名身穿深藍色修身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子，正緩步走進這片嘈雜的交易區。
他身材瘦削而挺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明顯的精英氣質，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精明與傲慢，讓他在這群衣著隨意的散修和異族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隻誤入了野狗群的純種獵犬。
這名精英男子的臉上掛著得體卻又疏離的微笑，目光沒有在周圍琳琅滿目的攤位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徑直朝著那個位於角落的老殭屍攤位走去。
那種目標明確毫不拖泥帶水的樣子，仿佛他早就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來了。」
周曜心中一動，冷眼旁觀。
精英男子走到了老殭屍那殘破不堪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破爛，金絲眼鏡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潔白的手帕墊在手上，這才半蹲下身子，伸出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起了那隻髒兮兮的孟婆碗。
「這件貨物，值多少錢？」
他的聲音漠然而平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正蹲在攤位後面打瞌睡的老殭屍被驚醒，頓時眼睛一亮。
雖然對方那副嫌棄的樣子讓他有些不爽，但這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兒啊！
……八千！不，六千!！你如果要六千玉京幣拿走也行！」
老殭屍本來想報一萬的高價，但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那個年輕人問價後轉身就走的背影，那種到嘴邊的鴨子飛了的悔恨讓他心中一痛，到了嘴邊的報價硬生生砍了一大刀。
他雖然也是這太易拍賣行的老會員，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隨著歲月的流逝和潛力的耗盡，他早就被太易拍賣行邊緣化，連去命理師那裡售賣自己未來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的未來已經一眼看得到頭，根本不值錢。
如今只能指望每年趁著這拍賣會的人氣，在這個沒人管的角落裡賣點從墳墓里挖出來的零碎神話素材，掙點辛苦錢來維持那具腐朽軀殼的日常消耗。
六千玉京幣雖然比心理預期低了點，但也足夠他買上幾十瓶上好的防腐屍油，舒舒服服地過上一段日子了。
精英男子聞言，並沒有立刻掏錢，而是拿著那隻碗在眼前晃了晃，淡淡地說道：
「介紹一下這件物品。」
老殭屍一聽有戲，心中大喜過望，頓時來了精神。
他連忙搓著那一雙乾枯如樹皮的手掌，將之前忽悠周曜的那套說辭，再一次搬了出來。
甚至因為急於成交，還添油加醋了幾分：
「貴客您可真是慧眼識珠！您別看這隻碗外表殘破，沾滿了污垢，那都是歲月的沉澱啊！
這可是我從一處上古大墓里九死一生帶出來的寶貝，據說乃是一件用來盛放劇毒屍水的容器，擁有污人神魂、壞人根基的奇效。
這是一件頂好的香火殘渣品質神話素材，絕對對得上六千玉京幣的價格，您買了絕對不吃虧，買了絕對不上當。」
「哦？污人神魂？香火殘渣品質？」
精英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銳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六千玉京幣，這倒是不貴。」
「你確定，這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神話素材是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誘導與確認。
老殭屍此刻滿腦子都是即將到手的玉京幣，哪裡聽得出其中的貓膩？
他當即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那當然！我老殭屍在這裡擺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信譽那是有口皆碑，童叟無欺，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香火殘渣品質。」
「好，既然如此，我買下它。」
精英男子點了點頭，動作乾脆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丟給了老殭屍。「這裡面除了六千玉京幣的貨款之外，還有兩成交易行的公證費。
這一次交易涉及金額雖小，但我這個人做事講究規矩，需要走太易交易行的官方公證流程。」老殭屍接過那沉甸甸的錢袋，感受著裡面玉京幣那獨特的觸感與分量，一張老臉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根本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懷疑，立刻高興地應下：
「沒問題！沒問題！貴客您講究！
您放心，收了您的公證費，我之後肯定第一時間去辦理公證手續，絕對讓您買得放心。」
一邊說著，他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接過錢袋就要往懷裡那個破舊的儲物袋裡揣。
然而，就在這時。
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突然伸出，直接按住了老殭屍的手腕。
「等一下。」
精英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老殭屍動作一僵，有些疑惑地擡起頭，問道：
「敢問貴客，還有什麼問題嗎？錢貨兩訖，這不是規矩嗎？」
精英男子緩緩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老殭屍，嘴角那抹微笑瞬間變得冰冷而譏諷：「錢是給了，但你這東西，貨不對板。」
老殭屍聞言大驚失色，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怎麼可能？這絕對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神話素材！
我拿我的屍格擔保！貴客您可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這還沒出門呢，怎麼就貨不對板了？」「睜著眼睛說瞎話？」
精英男子冷笑一聲，沒有再多費口舌。
他動作優雅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墨綠色的鈔票。
那鈔票上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仿佛蘊含著可以購買一切的財富之力。
站在暗處的周曜眼神瞬間微凝，那張墨綠色鈔票給他的感覺極為熟悉。
無論是材質還是其上流轉的氣息，都與之前在星空之上，那位資本家用來擦拭代價眼鏡裂痕的鈔票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相比於資本家那張蘊含著深不可測規則之力的原版，這一張鈔票在位格層次上顯然要低了無數個檔次，就像是正品與高仿的區別。
只見精英男子拿著那張鈔票，像是在擦拭一塊髒抹布一樣，在那隻沾染著厚厚黃泉污垢的孟婆碗上輕輕擦拭起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煙霧升騰聲，那張墨綠色的鈔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化作一縷縷綠色的光點融入碗身。
而那層仿佛萬年不化的黃泉污穢，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下一刻，一道純淨無瑕的寶光，毫無徵兆地從那殘破的碗身中爆發出來。
那光芒柔和而神聖，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仿佛要忘卻一切煩惱的輪迴靈韻，瞬間照亮了這片昏暗的角落，甚至蓋過了周圍那些虛假的寶光。
這一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原本嘈雜喧鬧的自由交易區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看向了老殭屍的攤位。
「那是？」
「群仙遺蛻！居然是群仙遺蛻級別的至寶！」
「我的天！自由交易區這種垃圾堆里，怎麼會有這等至寶出世？」
「我之前還去那老殭屍的攤位看過，當時只覺得是一堆破爛，怎麼就沒能慧眼識珠，把握住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啊！」
驚呼聲、懊悔聲、貪婪的吞咽聲，此起彼伏。
而作為攤主的老殭屍，此刻徹底傻眼了。
手中的錢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面的玉京幣滾落一地，但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目光呆滯地盯著那隻被精英男子托在手中的殘缺孟婆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老殭屍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做破爛賣了幾百年的東西，竟然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群仙遺蛻。
那種與至寶失之交臂，而且是被自己親手以白菜價賣出去的巨大落差感，讓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然而，精英男子並沒有給老殭屍任何後悔的時間。
他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精明的寒光，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以六千玉京幣的價格，賣給我的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寶物。
然而我實際到手的，卻是一件群仙遺蛻品質的至寶。」
「二者之間，價值相差何止千倍萬倍？
這足以證明，你在售賣貨物的過程中，存在嚴重的物品描述不符、欺詐消費者的嫌疑！」
精英男子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按照太易拍賣行的公證規則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條例。
對於這種嚴重的貨不對板行為，你應該按照實際貨物的價值，賠償我三倍的差價！」
「什麼？」
老殭屍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如同被五雷轟頂，徹底懵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圍觀的人群，此刻也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震驚。
他們在這自由交易區混跡了這麼多年，見過撿漏的，見過打眼的，也見過黑吃黑的。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如此顛倒黑白的操作！
明明是你自己撿了個天大的漏，用白菜價買走了至寶，反過頭來還要告賣家貨不對板？還要讓人家賠償三倍差價？
這特麼是什麼強盜邏輯？這簡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老殭屍氣得渾身發抖，那一身乾枯的皮肉都在劇烈顫動。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精英男子，聲音嘶啞地吼道：
「你……你無恥!！」
「你從我手中低價騙走了群仙遺蛻寶物，撿了天大的便宜，還要告我欺詐？還要我賠錢？」「你把東西還我，我不賣了！這生意我不做了！把東西還給我！」
一邊說著，老殭屍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竟然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伸出那雙鬼爪就要去搶奪那隻殘缺的孟婆碗。
然而，精英男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預料到的冷笑。
「哼，想動手？」
下一刻，兩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如同兩座大山般瞬間壓在了老殭屍的身上。
那是兩名身穿太易拍賣行執法服飾的強者，他們出手狠辣，直接一左一右扣住了老殭屍的肩膀，將其狠狠地按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放肆！居然敢在太易拍賣行公然行兇搶奪！」
「還有臉叫屈？售賣假貨、描述不符，欺詐貴客，這種毫無信譽的老東西，就應該革除會員身份，嚴懲不貸。」
老殭屍雙目赤紅，死命地掙扎著，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是騙子！他是強盜！那是我的寶物！那是我的.……」
然而面對兩名竊火位階巔峰的執法強者鎮壓，老殭屍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他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就像是一隻被按在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一旁的精英男子手托著那隻散發著寶光的孟婆碗，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塵埃里的老殭屍，笑意吟吟地說道：
「既然公證生效，他又違反了規則。那麼按照條例，他還欠我三倍群仙遺蛻差價的巨額賠償。看他這副窮酸樣，估計也沒什麼財富能賠得起了。」
精英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輕描淡寫地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那就用他自己來抵債吧。
麻煩兩位，記得讓命理師幫他把身上所有的氣運、機緣、乃至這具屍身里積攢的陰氣全部剝離出來。然後，把剩下的東西送到我的家中，正好我家的看門狗還缺個能動的磨牙棒。」
「遵命，杜特林先生！」
兩名執法人員恭敬地應了一聲，看向精英男子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討好。
隨後，他們不再理會老殭屍的哀嚎，像拖死狗一樣將其強行拖走。
精英男子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攤位，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六千玉京幣重新一枚一枚地撿了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重新放回錢袋。
然後他大袖一揮，直接將攤位上剩下的所有破爛全部打包帶走，連根毛都沒給老殭屍剩下。「吃干抹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吐。」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人群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人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規則，甚至指揮太易拍賣行的執法者如同家奴，其背景絕對非同尋常，甚至跟太易拍賣行的高層有著極深的關係。
這種人，絕對招惹不得。
而站在陰影中，圍觀了整個過程的周曜，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
「這個人一進入自由交易區就直奔老殭屍攤位，目標明確，手段嫻熟，顯然是早有預謀，這應該就是至高賜福規則惡意的另一環了。」
周曜心中迅速復盤著整個局勢：
「如果我之前貪心，第一時間選擇買下了孟婆碗。
那麼在至高賜福規則的庇護下，這個叫杜特林的人，或許會無法得到老殭屍攤位的信息，從而讓我順利拿走寶物，避開這場衝突。
可一旦我拿了三生石，賜福庇護失效，而我又不知死活地再去買這孟婆碗。
那麼我就會撞上這個早已盯上寶物的杜特林。」
「以對方在太易拍賣行的這種影響力，以及那種睚眥必報、吃人不吐骨頭的行事風格。
一旦被他發現我截胡了寶物，他完全可以動用權限追蹤到我的身份，甚至直接動用太易拍賣行的力量對我進行圍剿。」
「到時候，隨之而來的必定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和追殺。
畢竟在群仙遺蛻這等足以讓人瘋狂的至寶面前，就算是玉京城隍記名弟子這個名號，也未必能鎮得住場子。
對方完全可以殺人越貨，然後毀屍滅跡。」
「至於他現在做局坑害老殭屍。」
周曜看著老殭屍被拖走的方向，心中暗嘆：
「大概率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拿下老殭屍，然後通過搜魂或者剝離因果的方式，從老殭屍的記憶和命運之中，尋找這隻孟婆碗的出處，挖掘那個可能存在的上古地府遺蹟。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心中既然已經瞭然，這場戲也看完了，周曜便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那位手托著孟婆碗，正準備離開的精英男子杜特林，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走向了正準備離開的周曜三人。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得體而虛偽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殘忍剝奪他人一切的惡魔並不是他。不過他的目光卻並未落在周曜身上，甚至連看都沒看周曜一眼，他的視線，直接鎖定在了站在周曜身旁的藤原七瀨身上。
「藤原大小姐。」
杜特林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與試探：
「我剛才注意到，你似乎也在這個攤位前駐足了許久，為何沒有直接買下？」
此時的藤原七瀨，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死死地盯著杜特林手中那隻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孟婆碗，心中那種錯失至寶的肉疼讓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聽到杜特林的問話，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冷聲說道：
「杜特林，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你們家族盯上的東西，就像是被毒蛇舔過的獵物，我藤原家雖然有些家底，但也怕被毒死，可不敢隨便碰。」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已經不想掩飾了。
然而杜特林似乎根本沒有聽出藤原七瀨話語裡的嘲諷，又或者說，他將這份嘲諷當做了弱者對強者的褒獎與畏懼。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狂妄。
「藤原大小姐果然是個明白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說完，他帶著那隻孟婆碗和勝利者的姿態，邁步消失在了自由交易區的人群中。
整個過程中，這位杜特林連正眼都沒瞧過周曜一下，仿佛完全將他視作了藤原七瀨身邊的一個隨從，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杜特林的身影徹底消失。
周曜才緩緩收回目光，眉頭輕皺，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他是誰？」
藤原七瀨看著杜特林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其中夾雜著忌憚、厭惡，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她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希伯來家族，杜特林。」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周曜，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他本人不算什麼，但是他背後的希伯來家族，在聯邦內部，乃至整個諸天都有巨大的影響力。」「他們被稱之為，第一貴族！」
然而，世界的參差往往就在於此。
正如大象的每一步都足以讓蟻穴崩塌，而生活在草叢中的螞蟻們卻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在為了下一頓口糧而忙碌。
在那層層疊疊的空間隔絕之下，這場驚天動地的震動，僅僅被封鎖在了眾神圓桌與浮空大陸那最頂層的兩個圈子裡。
對於那身處中層的浮空島權貴，以及最底層拍賣行中的無數普通神話行者而言，頭頂那片星空依舊璀璨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依舊沉浸在交易的狂熱中，為了心儀的寶物而嘶吼競價，為了未來的道途而精打細算。太易拍賣行自由交易區。
周曜帶著陰剎與藤原七瀨，已經離開了那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殭屍攤位。
但他並沒有如同藤原七瀨預想的那樣，前往中央那最為繁華官方拍賣展，反而帶著兩人在這魚龍混雜的自由交易區里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這一逛，便是整整小半日。
周曜看似是在漫無目的地尋找著有價值的神話素材，但實際上，他那看似隨意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個位於角落裡不起眼的老殭屍攤位。
「按照至高賜福規則那種充滿了惡趣味的尿性。」
周曜一邊把玩著手中的一件神話素材，一邊在心中暗自推演：
「既然我的陰天子法身已經在星空之上取走了三生石，完成了賜福的條件。
那麼對於現世的我而言，那個位於自由交易區的孟婆碗，就徹底失去了一切價值，變成了一個純粹用來坑人的陷阱。」
賜福規則的判定邏輯很簡單：你只能拿一件。
一旦拿了兩件，賜福的庇護就會因為貪婪而失效，隨之而來的便是那恐怖的因果反噬。
「我很想知道，這個專門為我準備的陷阱，究竟會以怎樣的形式在現實中爆發出來？
是釣魚執法？還是因果糾纏？亦或是某種直接的危險？」
然而讓周曜感到意外的是，這一連等了小半日，他都將這片自由交易區里里外外逛了三遍了，那老殭屍的攤位始終如同死水一潭，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除了偶爾有幾個路過的拾荒者嫌棄地看一眼那些破爛之外，根本無人問津。
那隻被污垢包裹的孟婆碗，依舊靜靜地躺在那堆破爛里，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垃圾。
這漫長而枯燥的等待，讓一直跟在周曜身後的藤原七瀨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
「曜君。」
藤原七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無奈與一絲隱晦的不耐煩：
「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急需的神話素材，或者是在尋找什麼特定的寶物，大可以直說。
我在藤原家還有幾分薄面，動用家族的力量幫你在這個拍賣行里搜尋一番並非難事，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在她看來，周曜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在用金飯碗討飯。
明明有著那般深厚的背景和實力，卻偏偏要在這下九流的地方跟一群騙子磨磨唧唧，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周曜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咒，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藤原七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意有所指地輕聲說道：
「我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
藤原七瀨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充滿了疑惑。
就在藤原七瀨還想追問之際，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突然從交易區的入口處傳來。
周曜的眼神瞬間一凝，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望向了來人。
只見一名身穿深藍色修身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子，正緩步走進這片嘈雜的交易區。
他身材瘦削而挺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明顯的精英氣質，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精明與傲慢，讓他在這群衣著隨意的散修和異族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隻誤入了野狗群的純種獵犬。
這名精英男子的臉上掛著得體卻又疏離的微笑，目光沒有在周圍琳琅滿目的攤位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徑直朝著那個位於角落的老殭屍攤位走去。
那種目標明確毫不拖泥帶水的樣子，仿佛他早就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來了。」
周曜心中一動，冷眼旁觀。
精英男子走到了老殭屍那殘破不堪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破爛，金絲眼鏡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潔白的手帕墊在手上，這才半蹲下身子，伸出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起了那隻髒兮兮的孟婆碗。
「這件貨物，值多少錢？」
他的聲音漠然而平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正蹲在攤位後面打瞌睡的老殭屍被驚醒，頓時眼睛一亮。
雖然對方那副嫌棄的樣子讓他有些不爽，但這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兒啊！
……八千！不，六千!！你如果要六千玉京幣拿走也行！」
老殭屍本來想報一萬的高價，但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那個年輕人問價後轉身就走的背影，那種到嘴邊的鴨子飛了的悔恨讓他心中一痛，到了嘴邊的報價硬生生砍了一大刀。
他雖然也是這太易拍賣行的老會員，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隨著歲月的流逝和潛力的耗盡，他早就被太易拍賣行邊緣化，連去命理師那裡售賣自己未來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他的未來已經一眼看得到頭，根本不值錢。
如今只能指望每年趁著這拍賣會的人氣，在這個沒人管的角落裡賣點從墳墓里挖出來的零碎神話素材，掙點辛苦錢來維持那具腐朽軀殼的日常消耗。
六千玉京幣雖然比心理預期低了點，但也足夠他買上幾十瓶上好的防腐屍油，舒舒服服地過上一段日子了。
精英男子聞言，並沒有立刻掏錢，而是拿著那隻碗在眼前晃了晃，淡淡地說道：
「介紹一下這件物品。」
老殭屍一聽有戲，心中大喜過望，頓時來了精神。
他連忙搓著那一雙乾枯如樹皮的手掌，將之前忽悠周曜的那套說辭，再一次搬了出來。
甚至因為急於成交，還添油加醋了幾分：
「貴客您可真是慧眼識珠！您別看這隻碗外表殘破，沾滿了污垢，那都是歲月的沉澱啊！
這可是我從一處上古大墓里九死一生帶出來的寶貝，據說乃是一件用來盛放劇毒屍水的容器，擁有污人神魂、壞人根基的奇效。
這是一件頂好的香火殘渣品質神話素材，絕對對得上六千玉京幣的價格，您買了絕對不吃虧，買了絕對不上當。」
「哦？污人神魂？香火殘渣品質？」
精英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銳利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六千玉京幣，這倒是不貴。」
「你確定，這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神話素材是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誘導與確認。
老殭屍此刻滿腦子都是即將到手的玉京幣，哪裡聽得出其中的貓膩？
他當即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那當然！我老殭屍在這裡擺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信譽那是有口皆碑，童叟無欺，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香火殘渣品質。」
「好，既然如此，我買下它。」
精英男子點了點頭，動作乾脆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丟給了老殭屍。「這裡面除了六千玉京幣的貨款之外，還有兩成交易行的公證費。
這一次交易涉及金額雖小，但我這個人做事講究規矩，需要走太易交易行的官方公證流程。」老殭屍接過那沉甸甸的錢袋，感受著裡面玉京幣那獨特的觸感與分量，一張老臉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根本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懷疑，立刻高興地應下：
「沒問題！沒問題！貴客您講究！
您放心，收了您的公證費，我之後肯定第一時間去辦理公證手續，絕對讓您買得放心。」
一邊說著，他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接過錢袋就要往懷裡那個破舊的儲物袋裡揣。
然而，就在這時。
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突然伸出，直接按住了老殭屍的手腕。
「等一下。」
精英男子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老殭屍動作一僵，有些疑惑地擡起頭，問道：
「敢問貴客，還有什麼問題嗎？錢貨兩訖，這不是規矩嗎？」
精英男子緩緩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老殭屍，嘴角那抹微笑瞬間變得冰冷而譏諷：「錢是給了，但你這東西，貨不對板。」
老殭屍聞言大驚失色，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怎麼可能？這絕對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神話素材！
我拿我的屍格擔保！貴客您可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這還沒出門呢，怎麼就貨不對板了？」「睜著眼睛說瞎話？」
精英男子冷笑一聲，沒有再多費口舌。
他動作優雅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墨綠色的鈔票。
那鈔票上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仿佛蘊含著可以購買一切的財富之力。
站在暗處的周曜眼神瞬間微凝，那張墨綠色鈔票給他的感覺極為熟悉。
無論是材質還是其上流轉的氣息，都與之前在星空之上，那位資本家用來擦拭代價眼鏡裂痕的鈔票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相比於資本家那張蘊含著深不可測規則之力的原版，這一張鈔票在位格層次上顯然要低了無數個檔次，就像是正品與高仿的區別。
只見精英男子拿著那張鈔票，像是在擦拭一塊髒抹布一樣，在那隻沾染著厚厚黃泉污垢的孟婆碗上輕輕擦拭起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煙霧升騰聲，那張墨綠色的鈔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化作一縷縷綠色的光點融入碗身。
而那層仿佛萬年不化的黃泉污穢，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下一刻，一道純淨無瑕的寶光，毫無徵兆地從那殘破的碗身中爆發出來。
那光芒柔和而神聖，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仿佛要忘卻一切煩惱的輪迴靈韻，瞬間照亮了這片昏暗的角落，甚至蓋過了周圍那些虛假的寶光。
這一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原本嘈雜喧鬧的自由交易區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看向了老殭屍的攤位。
「那是？」
「群仙遺蛻！居然是群仙遺蛻級別的至寶！」
「我的天！自由交易區這種垃圾堆里，怎麼會有這等至寶出世？」
「我之前還去那老殭屍的攤位看過，當時只覺得是一堆破爛，怎麼就沒能慧眼識珠，把握住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啊！」
驚呼聲、懊悔聲、貪婪的吞咽聲，此起彼伏。
而作為攤主的老殭屍，此刻徹底傻眼了。
手中的錢袋「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面的玉京幣滾落一地，但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目光呆滯地盯著那隻被精英男子托在手中的殘缺孟婆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老殭屍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做破爛賣了幾百年的東西，竟然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群仙遺蛻。
那種與至寶失之交臂，而且是被自己親手以白菜價賣出去的巨大落差感，讓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然而，精英男子並沒有給老殭屍任何後悔的時間。
他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精明的寒光，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以六千玉京幣的價格，賣給我的是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寶物。
然而我實際到手的，卻是一件群仙遺蛻品質的至寶。」
「二者之間，價值相差何止千倍萬倍？
這足以證明，你在售賣貨物的過程中，存在嚴重的物品描述不符、欺詐消費者的嫌疑！」
精英男子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按照太易拍賣行的公證規則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條例。
對於這種嚴重的貨不對板行為，你應該按照實際貨物的價值，賠償我三倍的差價！」
「什麼？」
老殭屍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如同被五雷轟頂，徹底懵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圍觀的人群，此刻也一個個目瞪口呆，滿臉震驚。
他們在這自由交易區混跡了這麼多年，見過撿漏的，見過打眼的，也見過黑吃黑的。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如此顛倒黑白的操作！
明明是你自己撿了個天大的漏，用白菜價買走了至寶，反過頭來還要告賣家貨不對板？還要讓人家賠償三倍差價？
這特麼是什麼強盜邏輯？這簡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老殭屍氣得渾身發抖，那一身乾枯的皮肉都在劇烈顫動。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精英男子，聲音嘶啞地吼道：
「你……你無恥!！」
「你從我手中低價騙走了群仙遺蛻寶物，撿了天大的便宜，還要告我欺詐？還要我賠錢？」「你把東西還我，我不賣了！這生意我不做了！把東西還給我！」
一邊說著，老殭屍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竟然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伸出那雙鬼爪就要去搶奪那隻殘缺的孟婆碗。
然而，精英男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預料到的冷笑。
「哼，想動手？」
下一刻，兩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如同兩座大山般瞬間壓在了老殭屍的身上。
那是兩名身穿太易拍賣行執法服飾的強者，他們出手狠辣，直接一左一右扣住了老殭屍的肩膀，將其狠狠地按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放肆！居然敢在太易拍賣行公然行兇搶奪！」
「還有臉叫屈？售賣假貨、描述不符，欺詐貴客，這種毫無信譽的老東西，就應該革除會員身份，嚴懲不貸。」
老殭屍雙目赤紅，死命地掙扎著，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是騙子！他是強盜！那是我的寶物！那是我的.……」
然而面對兩名竊火位階巔峰的執法強者鎮壓，老殭屍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他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就像是一隻被按在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一旁的精英男子手托著那隻散發著寶光的孟婆碗，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塵埃里的老殭屍，笑意吟吟地說道：
「既然公證生效，他又違反了規則。那麼按照條例，他還欠我三倍群仙遺蛻差價的巨額賠償。看他這副窮酸樣，估計也沒什麼財富能賠得起了。」
精英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輕描淡寫地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那就用他自己來抵債吧。
麻煩兩位，記得讓命理師幫他把身上所有的氣運、機緣、乃至這具屍身里積攢的陰氣全部剝離出來。然後，把剩下的東西送到我的家中，正好我家的看門狗還缺個能動的磨牙棒。」
「遵命，杜特林先生！」
兩名執法人員恭敬地應了一聲，看向精英男子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討好。
隨後，他們不再理會老殭屍的哀嚎，像拖死狗一樣將其強行拖走。
精英男子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攤位，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六千玉京幣重新一枚一枚地撿了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重新放回錢袋。
然後他大袖一揮，直接將攤位上剩下的所有破爛全部打包帶走，連根毛都沒給老殭屍剩下。「吃干抹淨，連骨頭渣子都不吐。」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人群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人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規則，甚至指揮太易拍賣行的執法者如同家奴，其背景絕對非同尋常，甚至跟太易拍賣行的高層有著極深的關係。
這種人，絕對招惹不得。
而站在陰影中，圍觀了整個過程的周曜，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
「這個人一進入自由交易區就直奔老殭屍攤位，目標明確，手段嫻熟，顯然是早有預謀，這應該就是至高賜福規則惡意的另一環了。」
周曜心中迅速復盤著整個局勢：
「如果我之前貪心，第一時間選擇買下了孟婆碗。
那麼在至高賜福規則的庇護下，這個叫杜特林的人，或許會無法得到老殭屍攤位的信息，從而讓我順利拿走寶物，避開這場衝突。
可一旦我拿了三生石，賜福庇護失效，而我又不知死活地再去買這孟婆碗。
那麼我就會撞上這個早已盯上寶物的杜特林。」
「以對方在太易拍賣行的這種影響力，以及那種睚眥必報、吃人不吐骨頭的行事風格。
一旦被他發現我截胡了寶物，他完全可以動用權限追蹤到我的身份，甚至直接動用太易拍賣行的力量對我進行圍剿。」
「到時候，隨之而來的必定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和追殺。
畢竟在群仙遺蛻這等足以讓人瘋狂的至寶面前，就算是玉京城隍記名弟子這個名號，也未必能鎮得住場子。
對方完全可以殺人越貨，然後毀屍滅跡。」
「至於他現在做局坑害老殭屍。」
周曜看著老殭屍被拖走的方向，心中暗嘆：
「大概率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拿下老殭屍，然後通過搜魂或者剝離因果的方式，從老殭屍的記憶和命運之中，尋找這隻孟婆碗的出處，挖掘那個可能存在的上古地府遺蹟。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心中既然已經瞭然，這場戲也看完了，周曜便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那位手托著孟婆碗，正準備離開的精英男子杜特林，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走向了正準備離開的周曜三人。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得體而虛偽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殘忍剝奪他人一切的惡魔並不是他。不過他的目光卻並未落在周曜身上，甚至連看都沒看周曜一眼，他的視線，直接鎖定在了站在周曜身旁的藤原七瀨身上。
「藤原大小姐。」
杜特林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與試探：
「我剛才注意到，你似乎也在這個攤位前駐足了許久，為何沒有直接買下？」
此時的藤原七瀨，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死死地盯著杜特林手中那隻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孟婆碗，心中那種錯失至寶的肉疼讓她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聽到杜特林的問話，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冷聲說道：
「杜特林，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你們家族盯上的東西，就像是被毒蛇舔過的獵物，我藤原家雖然有些家底，但也怕被毒死，可不敢隨便碰。」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已經不想掩飾了。
然而杜特林似乎根本沒有聽出藤原七瀨話語裡的嘲諷，又或者說，他將這份嘲諷當做了弱者對強者的褒獎與畏懼。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得意與狂妄。
「藤原大小姐果然是個明白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說完，他帶著那隻孟婆碗和勝利者的姿態，邁步消失在了自由交易區的人群中。
整個過程中，這位杜特林連正眼都沒瞧過周曜一下，仿佛完全將他視作了藤原七瀨身邊的一個隨從，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杜特林的身影徹底消失。
周曜才緩緩收回目光，眉頭輕皺，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他是誰？」
藤原七瀨看著杜特林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其中夾雜著忌憚、厭惡，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她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希伯來家族，杜特林。」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周曜，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他本人不算什麼，但是他背後的希伯來家族，在聯邦內部，乃至整個諸天都有巨大的影響力。」「他們被稱之為，第一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