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眾生交易，走狗
心中感慨著藤原七瀨的腦補能力，周曜並未就浮空島之上這個話題繼續深談。
隨著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鐘聲迴蕩，最下層那屬於凡俗與修行者的拍賣會，終於拉開了帷幕。周曜右手微擡，陰剎心領神會地挽住他的臂彎，貼身的晚禮服將她那清冷高貴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宛如一朵盛開在幽冥之畔的曼珠沙華。
左側藤原七瀨手按太刀，步履輕盈，極道大小姐的颯爽與陰剎的冷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引得周圍不少人頻頻側目。
三人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了角斗場的一處看區域。
在這裡，青銅與白銀會員卡並沒有嚴格的座次劃分，全憑實力與手腕。
藤原七瀨身為竊火中期的天才，劍意內斂卻鋒芒畢露，陰剎更是鬼將後期的恐怖存在，那一身毫不掩飾的煞氣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周圍試圖靠近的閒雜人等盡數逼退。
在這兩尊煞神的開路下，周曜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在視野極佳的中央看區域占據了一方寬敞的座席。
落座之後，周曜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巨大的角斗場圓。
只見圓中央，一道聚光燈驟然亮起，光柱之中一位身著得體正裝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
他面容儒雅，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從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的外表，而是他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與天地規則共鳴的氣息。
這是一位偽神強者！
僅僅是一個開場的主持人，便動用了偽神級別的強者，太易拍賣行的大手筆可見一斑。
「諸位尊貴的來賓，歡迎來到太易拍賣行。」
中年男子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魔力：「本次拍賣會即將正式開始，鑑於有不少新朋友是第一次蒞臨，為了讓大家能夠更好地享受這場盛宴，容我先為諸位簡單介紹一下本次拍賣的規則。」
他環視全場，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本次拍賣會將持續整整三日。
在這三天裡，我行將陸續奉上一萬件品質各異，來自諸天萬界的稀世珍寶，供諸位貴客競拍。」說到這裡，他的話鋒突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但是，請諸位記住。
在太易拍賣行，價高者得並不是唯一的標準。」
「因為在這裡，我們可以進行任何層面的交易！」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仿佛來自深淵的惡魔在耳畔低語：
「只要通過了命理師的專業鑑定，無論是看得見的肉身、器官、靈魂，還是看不見的、欲望、痛苦、愛情、乃至那虛無縹緲的命運……
一切有形或無形之物，皆可作為籌碼，擺上天平！」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會場，聲音中充滿了煽動性：
「試想一下，如果你渴望真愛，你可以直接購買一份純粹而熱烈的愛情，讓一位絕世美人對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如果你深陷仇恨的泥潭，你可以選擇將那份痛苦的記憶與仇恨打包販賣，從此心無掛礙，獲得內心的寧靜。
如果你厭惡自己那平庸的家庭，厭惡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枯燥生活，你可以售賣自己的身份，換取一個新的開始，成為一隻在天際自由翱翔的飛鳥。」
「甚至如果你背負著沉重的罪孽，渴望救贖，這裡也可以為你提供機會。
你可以將身上的罪孽剝離、販賣，重新獲得一個清白的靈魂。」
「本次拍賣會特設了靈魂交易專區，為諸位貴客提供絕對私密、安全的交易環境。
而我太易拍賣行，只會在成交後，抽取一成的交易物作為佣金。」
「那麼現在。」
主持人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巨大帷幕轟然落下，露出了後方那令人震撼的場景：
「拍賣，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太易拍賣場仿佛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只見那巨大的圓周圍，上百個小型的升降平同時升起。
每一個平上，都站著一名身姿婀娜、容貌絕美的侍女。
她們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托盤，托盤上寶光流轉，從珍稀的神話素材到玄奧莫測的神通之種，應有盡有。
而在拍賣場的另一側，數百張古樸的案桌一字排開。
每一張案桌後面，都坐著一位身穿黑袍，面容隱匿在兜帽陰影中的神秘人。
他們是太易拍賣行特聘的命理師，專門負責鑑定那些非物質交易品的價值。
此刻，他們就像是等待獵物上鉤的垂釣者，靜靜地等待著那些渴望力量，渴望改變命運的人，走上前來販賣自己的一切。
「這件寶物乃是取自深淵炎魔的心核，雖不是神話素材，卻能夠煉製殺伐之寶，起拍價八千玉京幣！」「這枚神通之種名為浴火重生，起拍價一萬玉京幣！」
「這卷道章玉篆，可孕育劍道神通之種，起拍價二十萬玉京幣！」
報價聲、爭搶聲、錘落聲，瞬間響徹了整座拍賣行。
這裡沒有周曜想像中那種上流社會的矜持與優雅，沒有那種舉著號碼牌，雲淡風輕地報出一個個天文數字的場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原始的瘋狂與躁動。
這裡比周曜所熟知的任何一個菜市場都要熱鬧，都要嘈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欲望的氣息，它像是有生命一般，鑽進每一個人的毛孔，刺激著每一個會員的神經，讓他們的雙眼逐漸充血，呼吸變得急促。
終於，在這股狂熱氛圍的烘托下，第一筆特殊交易誕生了。
那是一名身穿錦衣，看似來自某個家族的青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高上那一卷散發著柔和清光的道章玉篆，那是一卷能夠凝聚神通之種的傳承至寶對於他這樣一個渴望振興家族，卻苦於底蘊不足的青年來說，這卷玉篆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儲物袋，他帶來了家族大半的資金，但那可憐的玉京幣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參與這場競價。
他眼睜睜看著價格一路飆升，眼中的渴望逐漸變成了絕望與掙扎。
最終，在拍賣師落錘之前，他猛地咬緊牙關，轉身沖向了那邊的命理師專區。
片刻之後，當他再次回到競價人群中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賭徒孤注一擲後的瘋狂。
「我出一百萬玉京幣！再加上我未來的道途！」
他顫抖著將一枚剛剛從命理師那裡換來的契約令牌拍在了桌上。
成交！
隨著拍賣錘重重落下，那一卷承載著家族希望的道章玉篆終於落入了他的手中。
在他眼中，耗費自己那虛無縹緲的未來道途，去換取一份實打實的家族底蘊，這絕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有了這卷玉篆，家族或許就能在他這一代重新崛起，重現昔日的輝煌。
但是在擁有種假成真大神通，能夠窺探因果本質的周曜眼中，這場交易卻呈現出了另一番殘酷的景象。周曜清晰地看到，隨著交易契約的簽訂，那名青年頭頂原本雖然有些曲折，但最終通向光明的氣運金線，瞬間崩斷。
一股冰冷無形的權柄之力，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硬生生地從他的命格中剝離了一部分極其重要的東西。
隱約間，周曜透過因果的迷霧看到了一副未來的畫面：
數年之後的某一日，這名青年本該在一處古老遺蹟中獲得一處驚天道藏。
憑藉那份道藏與他自身紮實的根基，他將一飛沖天，成功晉升偽神位階，成為一方霸主，並將家族帶往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此時此刻，為了這一卷道章玉篆，他親手斬斷了那個更加輝煌的未來。
他犧牲了自己成為偽神強者的無限可能，去換取了一份未必能夠守護住的神通傳承，這是一筆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但身在局中的青年並不知道，他正抱著那捲玉篆喜極而泣，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的咽喉。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周曜心中暗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與冷漠交織的神色。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當初那位武主事在送出這張青銅會員卡時，為何會表現得如此慎重。這不僅僅是一張入場券，更是一張「驗貨單」！
送出會員卡的人選，直接決定了參與拍賣會客人的質量，也決定了這些「貨物」的成色。
如果只是一名毫無潛力的普通神話行者，哪怕他願意把命都賣了，他的道途、他的未來也值不了幾個錢只有像周曜這樣年輕的天驕，又或是藤原七瀨這種背景深厚的大族子弟，或者是已經成名的強者，他們身上所背負的氣運、因果、道途，才有足夠的價值被擺上那個天平，進行交易。
太易拍賣行廣發英雄帖，看似是在邀請各方豪傑共襄盛舉。
實際上，不過是那個龐大的太易資本端居幕後，利用人性的貪婪與欲望，在全聯邦、乃至全諸天的範圍內，篩選、收割最優質的韭菜罷了。
恍惚間，周曜仿佛看到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在整座太易拍賣行的上空。
那隻大手冷漠地將下方的每一個生靈拆解、剖析，將他們的靈魂、肉體、情感、未來，統統標上價碼，變成了一件件冷冰冰的貨物。
當然，在場如此之多的會員，並非全是蠢人。
除了周曜之外，不少出身聯邦頂級貴族的子弟，五大學府的精銳天驕，也憑藉著敏銳的直覺或家族的教誨，隱隱覺察到了這其中的貓膩。
但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厭惡避之不及，有人眼神閃爍躍躍欲試，而更多的則是像那個正在角落裡進行著一筆骯髒交易的貴族青年一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
周曜親眼目睹了那令人作嘔的一幕。
那名衣著華貴的貴族會員，先是用花言巧語誘導一名天賦卓絕的美麗少女走向了命理師，讓她售賣了自己的愛情，以換取未來晉升的資糧。
但隨後，那名貴族青年轉頭便花費大價錢，直接從拍賣行手中買下了那份剛剛被剝離出來的愛情。隨著契約生效，那名少女眼中的神色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從一開始對那青年的厭惡與抗拒，到被藥物控制時的恐懼與迷茫，再到最後……
當那份被篡改，被標記的「愛情」重新注入她的靈魂時，她看向那青年的目光中，競然充滿了某種狂熱而扭曲的愛意，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摯愛。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座太易拍賣場幾乎化作了一片群魔亂舞的修羅場。
一切皆可售賣。
萬事萬物都被擺在了明面上，被那冰冷的價值天平所衡量。
濃郁的紅塵欲望如同實質般的霧氣，籠罩在拍賣場的每一個角落，扭曲著每一個人的面孔。周曜估摸著，要是傳說中的六欲天魔降臨此地，恐怕都得自愧不如，然後豎起大拇指讚嘆一句：「好手段！這才是真正的魔道啊！」
正當周曜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著這齣荒誕的戲劇時，一直坐在他身旁並未怎麼言語的藤原七瀨，突然有了動作。
她在陰剎那充滿敵意與警惕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向周曜身邊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幽香襲來，那是混合了櫻花與刀油的獨特味道。
「曜君。」
藤原七瀨的聲音變得有些慵懶而充滿誘惑，像是花街柳巷中最擅長撩撥人心的游女。
「看著這麼多人都在通過交易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難道曜君就沒有一點心動嗎？
有沒有興趣也售賣一些什麼，換取未來晉升的資糧？
畢竟到了竊火位階，每一步的晉升所需要的資源都是海量的。」
周曜側過頭，瞥了一眼這位眼含深意，似乎在試探他底線的藤原大小姐。
他的目光清冷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你買不起。」
短短四個字，平靜而篤定。
藤原七瀨微微一愣，隨即掩唇嫣然一笑，那一瞬間的風情足以讓周圍不少人為之側目：
「曜君說笑了，雖然七瀨個人或許財力有限，但若是加上整個藤原家呢？
我想以藤原家的底蘊，應該還是能讓曜君滿意的。」
周曜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本正經，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藤原家，也買不起。」
這句話一出，藤原七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出一串無形的火花。
藤原七瀨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那是一種被輕視後的惱怒，也是一種劍客面對挑釁時的本能反應。她身為藤原家的天之驕女，何曾被人如此看輕過？
但周曜的神情依舊淡漠，仿佛眼前這位藤原家大小姐，對他來說並不比路邊的一塊石頭更有吸引力。他對她的小心思、她的試探、她的憤怒，統統漠不關心。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視，比直接的羞辱更讓人感到挫敗。
最終，還是藤原七瀨敗下陣來。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偏移了目光，將那即將爆發的劍意壓了回去，選擇了岔開這個尷尬的話題。「看來曜君也發現了這太易拍賣行的本質啊。」
藤原七瀨輕輕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恢復了那種冷靜而理智的模樣，指了指頭頂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區域：「既然曜君對下面的小打小鬧看不上眼，那不知曜君對上面的拍賣，是否感興趣？」
此話一出，周曜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中，倒是真的來了幾分興致。
「哦？願聞其詳。」
藤原七瀨見狀，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解釋道：
「那浮空島上的黃金會員，乃至更高級別的存在，其實本質上與我們下方的交易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不同於下面這些會員，大多是在貪婪與無知中，悄無聲息地沉迷於那販賣萬物的交易陷阱里，甚至連自己賣了什麼都不自知。」
「上層的那些偽神強者們，每一個都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狐狸，他們比誰都清楚太易資本背後的本質與算計。
他們雖然也會進行正常的以物易物，用珍寶換取資源。
但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或者是為了追求那更進一步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契機，他們也同樣會選擇進行那種特殊的交易一販賣自身。
畢競對一位偽神強者而言，幾乎沒有什麼東西的價值能夠比得上他們自己。」
說到這裡，藤原七瀨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他們在交易之前，會與太易資本簽訂一份極其嚴苛的協議。
協議規定，他們只會將自身相關的事物比如神性、神通感悟、靈魂份額、因果命運，販賣給太易拍賣行本身，而絕不允許太易拍賣行將其進行二次轉賣。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確實是將自己的一部分販賣給了太易，以此來換取巨大的資源。
但同時也通過協議，防止了自己的弱點或命門被其他敵對勢力利用。」
「這有什麼差別嗎？」
周曜眉頭微皺，反問道。
在他的觀念里，無論是賣給誰，只要是將自己的把柄、因果、靈魂交出去，那就是受制於人。這對於立志要掌控自己命運，甚至要掌控輪迴的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底線。
然而面對周曜的質疑，藤原七瀨卻只是神秘一笑。
她的眼神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浮空島，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酷與嘲諷：
「差別當然有，而且很大。
交易自身的本質，說白了無非就是給別人當狗罷了。若是落在敵對勢力或者某個個體生命手中，那是天大的麻煩。
可若是賣給像太易資本這樣橫跨諸天，體量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超級勢力，效果卻截然不同。」藤原七瀨轉過頭，看著周曜，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對於太易資本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他們並不缺狗！」
隨著一陣低沉而悠長的鐘聲迴蕩，最下層那屬於凡俗與修行者的拍賣會，終於拉開了帷幕。周曜右手微擡，陰剎心領神會地挽住他的臂彎，貼身的晚禮服將她那清冷高貴的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宛如一朵盛開在幽冥之畔的曼珠沙華。
左側藤原七瀨手按太刀，步履輕盈，極道大小姐的颯爽與陰剎的冷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引得周圍不少人頻頻側目。
三人穿過熙攘的人群，走向了角斗場的一處看區域。
在這裡，青銅與白銀會員卡並沒有嚴格的座次劃分，全憑實力與手腕。
藤原七瀨身為竊火中期的天才，劍意內斂卻鋒芒畢露，陰剎更是鬼將後期的恐怖存在，那一身毫不掩飾的煞氣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周圍試圖靠近的閒雜人等盡數逼退。
在這兩尊煞神的開路下，周曜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在視野極佳的中央看區域占據了一方寬敞的座席。
落座之後，周曜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巨大的角斗場圓。
只見圓中央，一道聚光燈驟然亮起，光柱之中一位身著得體正裝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
他面容儒雅，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掌控全場的從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他的外表，而是他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種與天地規則共鳴的氣息。
這是一位偽神強者！
僅僅是一個開場的主持人，便動用了偽神級別的強者，太易拍賣行的大手筆可見一斑。
「諸位尊貴的來賓，歡迎來到太易拍賣行。」
中年男子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魔力：「本次拍賣會即將正式開始，鑑於有不少新朋友是第一次蒞臨，為了讓大家能夠更好地享受這場盛宴，容我先為諸位簡單介紹一下本次拍賣的規則。」
他環視全場，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本次拍賣會將持續整整三日。
在這三天裡，我行將陸續奉上一萬件品質各異，來自諸天萬界的稀世珍寶，供諸位貴客競拍。」說到這裡，他的話鋒突然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但是，請諸位記住。
在太易拍賣行，價高者得並不是唯一的標準。」
「因為在這裡，我們可以進行任何層面的交易！」
主持人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仿佛來自深淵的惡魔在耳畔低語：
「只要通過了命理師的專業鑑定，無論是看得見的肉身、器官、靈魂，還是看不見的、欲望、痛苦、愛情、乃至那虛無縹緲的命運……
一切有形或無形之物，皆可作為籌碼，擺上天平！」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會場，聲音中充滿了煽動性：
「試想一下，如果你渴望真愛，你可以直接購買一份純粹而熱烈的愛情，讓一位絕世美人對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如果你深陷仇恨的泥潭，你可以選擇將那份痛苦的記憶與仇恨打包販賣，從此心無掛礙，獲得內心的寧靜。
如果你厭惡自己那平庸的家庭，厭惡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枯燥生活，你可以售賣自己的身份，換取一個新的開始，成為一隻在天際自由翱翔的飛鳥。」
「甚至如果你背負著沉重的罪孽，渴望救贖，這裡也可以為你提供機會。
你可以將身上的罪孽剝離、販賣，重新獲得一個清白的靈魂。」
「本次拍賣會特設了靈魂交易專區，為諸位貴客提供絕對私密、安全的交易環境。
而我太易拍賣行，只會在成交後，抽取一成的交易物作為佣金。」
「那麼現在。」
主持人猛地一揮手，身後的巨大帷幕轟然落下，露出了後方那令人震撼的場景：
「拍賣，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太易拍賣場仿佛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
只見那巨大的圓周圍，上百個小型的升降平同時升起。
每一個平上，都站著一名身姿婀娜、容貌絕美的侍女。
她們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托盤，托盤上寶光流轉，從珍稀的神話素材到玄奧莫測的神通之種，應有盡有。
而在拍賣場的另一側，數百張古樸的案桌一字排開。
每一張案桌後面，都坐著一位身穿黑袍，面容隱匿在兜帽陰影中的神秘人。
他們是太易拍賣行特聘的命理師，專門負責鑑定那些非物質交易品的價值。
此刻，他們就像是等待獵物上鉤的垂釣者，靜靜地等待著那些渴望力量，渴望改變命運的人，走上前來販賣自己的一切。
「這件寶物乃是取自深淵炎魔的心核，雖不是神話素材，卻能夠煉製殺伐之寶，起拍價八千玉京幣！」「這枚神通之種名為浴火重生，起拍價一萬玉京幣！」
「這卷道章玉篆，可孕育劍道神通之種，起拍價二十萬玉京幣！」
報價聲、爭搶聲、錘落聲，瞬間響徹了整座拍賣行。
這裡沒有周曜想像中那種上流社會的矜持與優雅，沒有那種舉著號碼牌，雲淡風輕地報出一個個天文數字的場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原始的瘋狂與躁動。
這裡比周曜所熟知的任何一個菜市場都要熱鬧，都要嘈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欲望的氣息，它像是有生命一般，鑽進每一個人的毛孔，刺激著每一個會員的神經，讓他們的雙眼逐漸充血，呼吸變得急促。
終於，在這股狂熱氛圍的烘托下，第一筆特殊交易誕生了。
那是一名身穿錦衣，看似來自某個家族的青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高上那一卷散發著柔和清光的道章玉篆，那是一卷能夠凝聚神通之種的傳承至寶對於他這樣一個渴望振興家族，卻苦於底蘊不足的青年來說，這卷玉篆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儲物袋，他帶來了家族大半的資金，但那可憐的玉京幣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參與這場競價。
他眼睜睜看著價格一路飆升，眼中的渴望逐漸變成了絕望與掙扎。
最終，在拍賣師落錘之前，他猛地咬緊牙關，轉身沖向了那邊的命理師專區。
片刻之後，當他再次回到競價人群中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賭徒孤注一擲後的瘋狂。
「我出一百萬玉京幣！再加上我未來的道途！」
他顫抖著將一枚剛剛從命理師那裡換來的契約令牌拍在了桌上。
成交！
隨著拍賣錘重重落下，那一卷承載著家族希望的道章玉篆終於落入了他的手中。
在他眼中，耗費自己那虛無縹緲的未來道途，去換取一份實打實的家族底蘊，這絕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有了這卷玉篆，家族或許就能在他這一代重新崛起，重現昔日的輝煌。
但是在擁有種假成真大神通，能夠窺探因果本質的周曜眼中，這場交易卻呈現出了另一番殘酷的景象。周曜清晰地看到，隨著交易契約的簽訂，那名青年頭頂原本雖然有些曲折，但最終通向光明的氣運金線，瞬間崩斷。
一股冰冷無形的權柄之力，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硬生生地從他的命格中剝離了一部分極其重要的東西。
隱約間，周曜透過因果的迷霧看到了一副未來的畫面：
數年之後的某一日，這名青年本該在一處古老遺蹟中獲得一處驚天道藏。
憑藉那份道藏與他自身紮實的根基，他將一飛沖天，成功晉升偽神位階，成為一方霸主，並將家族帶往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此時此刻，為了這一卷道章玉篆，他親手斬斷了那個更加輝煌的未來。
他犧牲了自己成為偽神強者的無限可能，去換取了一份未必能夠守護住的神通傳承，這是一筆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但身在局中的青年並不知道，他正抱著那捲玉篆喜極而泣，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的咽喉。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周曜心中暗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與冷漠交織的神色。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當初那位武主事在送出這張青銅會員卡時，為何會表現得如此慎重。這不僅僅是一張入場券，更是一張「驗貨單」！
送出會員卡的人選，直接決定了參與拍賣會客人的質量，也決定了這些「貨物」的成色。
如果只是一名毫無潛力的普通神話行者，哪怕他願意把命都賣了，他的道途、他的未來也值不了幾個錢只有像周曜這樣年輕的天驕，又或是藤原七瀨這種背景深厚的大族子弟，或者是已經成名的強者，他們身上所背負的氣運、因果、道途，才有足夠的價值被擺上那個天平，進行交易。
太易拍賣行廣發英雄帖，看似是在邀請各方豪傑共襄盛舉。
實際上，不過是那個龐大的太易資本端居幕後，利用人性的貪婪與欲望，在全聯邦、乃至全諸天的範圍內，篩選、收割最優質的韭菜罷了。
恍惚間，周曜仿佛看到了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在整座太易拍賣行的上空。
那隻大手冷漠地將下方的每一個生靈拆解、剖析，將他們的靈魂、肉體、情感、未來，統統標上價碼，變成了一件件冷冰冰的貨物。
當然，在場如此之多的會員，並非全是蠢人。
除了周曜之外，不少出身聯邦頂級貴族的子弟，五大學府的精銳天驕，也憑藉著敏銳的直覺或家族的教誨，隱隱覺察到了這其中的貓膩。
但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厭惡避之不及，有人眼神閃爍躍躍欲試，而更多的則是像那個正在角落裡進行著一筆骯髒交易的貴族青年一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
周曜親眼目睹了那令人作嘔的一幕。
那名衣著華貴的貴族會員，先是用花言巧語誘導一名天賦卓絕的美麗少女走向了命理師，讓她售賣了自己的愛情，以換取未來晉升的資糧。
但隨後，那名貴族青年轉頭便花費大價錢，直接從拍賣行手中買下了那份剛剛被剝離出來的愛情。隨著契約生效，那名少女眼中的神色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從一開始對那青年的厭惡與抗拒，到被藥物控制時的恐懼與迷茫，再到最後……
當那份被篡改，被標記的「愛情」重新注入她的靈魂時，她看向那青年的目光中，競然充滿了某種狂熱而扭曲的愛意，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摯愛。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座太易拍賣場幾乎化作了一片群魔亂舞的修羅場。
一切皆可售賣。
萬事萬物都被擺在了明面上，被那冰冷的價值天平所衡量。
濃郁的紅塵欲望如同實質般的霧氣，籠罩在拍賣場的每一個角落，扭曲著每一個人的面孔。周曜估摸著，要是傳說中的六欲天魔降臨此地，恐怕都得自愧不如，然後豎起大拇指讚嘆一句：「好手段！這才是真正的魔道啊！」
正當周曜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著這齣荒誕的戲劇時，一直坐在他身旁並未怎麼言語的藤原七瀨，突然有了動作。
她在陰剎那充滿敵意與警惕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向周曜身邊靠了靠。
一股淡淡的幽香襲來，那是混合了櫻花與刀油的獨特味道。
「曜君。」
藤原七瀨的聲音變得有些慵懶而充滿誘惑，像是花街柳巷中最擅長撩撥人心的游女。
「看著這麼多人都在通過交易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難道曜君就沒有一點心動嗎？
有沒有興趣也售賣一些什麼，換取未來晉升的資糧？
畢竟到了竊火位階，每一步的晉升所需要的資源都是海量的。」
周曜側過頭，瞥了一眼這位眼含深意，似乎在試探他底線的藤原大小姐。
他的目光清冷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你買不起。」
短短四個字，平靜而篤定。
藤原七瀨微微一愣，隨即掩唇嫣然一笑，那一瞬間的風情足以讓周圍不少人為之側目：
「曜君說笑了，雖然七瀨個人或許財力有限，但若是加上整個藤原家呢？
我想以藤原家的底蘊，應該還是能讓曜君滿意的。」
周曜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本正經，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藤原家，也買不起。」
這句話一出，藤原七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出一串無形的火花。
藤原七瀨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那是一種被輕視後的惱怒，也是一種劍客面對挑釁時的本能反應。她身為藤原家的天之驕女，何曾被人如此看輕過？
但周曜的神情依舊淡漠，仿佛眼前這位藤原家大小姐，對他來說並不比路邊的一塊石頭更有吸引力。他對她的小心思、她的試探、她的憤怒，統統漠不關心。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視，比直接的羞辱更讓人感到挫敗。
最終，還是藤原七瀨敗下陣來。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偏移了目光，將那即將爆發的劍意壓了回去，選擇了岔開這個尷尬的話題。「看來曜君也發現了這太易拍賣行的本質啊。」
藤原七瀨輕輕理了理鬢角的髮絲，恢復了那種冷靜而理智的模樣，指了指頭頂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區域：「既然曜君對下面的小打小鬧看不上眼，那不知曜君對上面的拍賣，是否感興趣？」
此話一出，周曜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中，倒是真的來了幾分興致。
「哦？願聞其詳。」
藤原七瀨見狀，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解釋道：
「那浮空島上的黃金會員，乃至更高級別的存在，其實本質上與我們下方的交易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不同於下面這些會員，大多是在貪婪與無知中，悄無聲息地沉迷於那販賣萬物的交易陷阱里，甚至連自己賣了什麼都不自知。」
「上層的那些偽神強者們，每一個都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狐狸，他們比誰都清楚太易資本背後的本質與算計。
他們雖然也會進行正常的以物易物，用珍寶換取資源。
但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或者是為了追求那更進一步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契機，他們也同樣會選擇進行那種特殊的交易一販賣自身。
畢競對一位偽神強者而言，幾乎沒有什麼東西的價值能夠比得上他們自己。」
說到這裡，藤原七瀨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他們在交易之前，會與太易資本簽訂一份極其嚴苛的協議。
協議規定，他們只會將自身相關的事物比如神性、神通感悟、靈魂份額、因果命運，販賣給太易拍賣行本身，而絕不允許太易拍賣行將其進行二次轉賣。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確實是將自己的一部分販賣給了太易，以此來換取巨大的資源。
但同時也通過協議，防止了自己的弱點或命門被其他敵對勢力利用。」
「這有什麼差別嗎？」
周曜眉頭微皺，反問道。
在他的觀念里，無論是賣給誰，只要是將自己的把柄、因果、靈魂交出去，那就是受制於人。這對於立志要掌控自己命運，甚至要掌控輪迴的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底線。
然而面對周曜的質疑，藤原七瀨卻只是神秘一笑。
她的眼神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浮空島，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酷與嘲諷：
「差別當然有，而且很大。
交易自身的本質，說白了無非就是給別人當狗罷了。若是落在敵對勢力或者某個個體生命手中，那是天大的麻煩。
可若是賣給像太易資本這樣橫跨諸天，體量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超級勢力，效果卻截然不同。」藤原七瀨轉過頭，看著周曜，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對於太易資本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他們並不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