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鬼曹神位，被抹除的地府
星空之上，混沌迷霧重重疊疊，遮蔽了那位端坐於首席之上的陰天子法身。
周曜緩緩收回探出的手掌，指尖輕顫，那股源自第四天宮的審判之力正在悄然退去。
他靠在冰冷的王座靠背上，心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鬼曹雖然魂飛魄散，但回想起這場博弈，周曜至今仍有些心有餘悸。
「雖然結局是由我親手畫下句號，動用了恬昭罪氣天宮的權柄進行最終審判。
但實際上，若非藉助了這十六位偽神強者以及常樂天君、無相仙君，將鬼曹逼至絕境，我恐怕連補刀的機會都沒有。」
周曜心中如明鏡般透亮。
這一戰，讓他對所謂的神祇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哪怕是跌落凡塵，失去權柄神職的殘神在拚死反撲之下，也依然有著拉著眾人陪葬的恐怖底蘊。若是周曜不知死活地選擇正面對抗，哪怕他如今身懷陰天子法身，開闢了四大天宮，恐怕也會被那隻遮天鬼手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碾碎。
那是位階上的絕對鴻溝，是凡與神之間不可跨越的天塹。
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權柄與神通，都顯得蒼白無力。
「做人不能太招搖，哪怕是做神，也得夾著尾巴做神啊！」
周曜暗自警醒。
鬼曹坐鎮歷史殘影中樞的第一殿、擁有半步神祇的境界、執掌統御兆億鬼魂的鬼曹神職、麾下更是有著十八位鬼神。
這樣的開局，簡直是天胡中的天胡。
如果不是鬼曹太過貪婪，太過自負，妄圖探索周曜身上隱秘，主動選擇離開第一殿，他又怎麼會一步步落入周曜精心編織的陷阱，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不過，這個心腹大患總算是解決了。」
周曜的目光透過迷霧，再次投向那片破碎的星域，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接下來，就該是喜聞樂見的摸屍環節了。」
然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在那破碎星域的中央，在那鬼曹屍骸消散的地方，一道耀眼至極的光華驟然沖天而起。
那並非是普通的能量爆發，而是一種源自大道層面的神聖波動。
一股獨屬於正神的浩瀚威壓，瞬間瀰漫至整座破碎星域，讓在場的所有生靈，無論是憤怒的鬼神還是貪婪的偽神，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在那光華的中心，一枚通體潔白如玉，散發著柔和神光的笏板，緩緩顯現於眾人眼前。
那笏板並非凡物，其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是銘刻著一副萬鬼來朝的古老神話繪卷。
而在那繪卷之上，兩個古樸蒼勁仿佛蘊含著幽冥至理的道文，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鬼曹！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仿佛承載了整個歷史殘影的重量。
毫無疑問，這就是鬼曹隕落後所析出的，那代表著幽冥地府正六品神職！
此時此刻，原本喧囂的戰場瞬間變得死寂。
無論是那八位剛剛還在瘋狂復仇的鬼神，還是那些來自各大頂尖勢力的偽神強者，亦或是高高在上的玉京城隍、常樂天君、無相仙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白玉笏板死死吸引，再也挪不開半分。
「正六品神職……六案功曹之一的鬼神位格！」
一位來自伽藍會的偽神強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顫抖地說道：
「整個人類聯邦，這近百年來，究竟出現過幾次無主的野生正神神職？」
「嗬嗬，如果是其他那些雜亂的神話體系，或許還能偶爾蹦出幾尊。
但在這古老而神秘的東方神系之中，尤其是涉及到陰曹地府這種核心體系的正神神職…」
一旁的吳財神眯著眼，手中的金錢停止了轉動，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火熱：
「一尊也沒有！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陰司正神啊，這可是所有神話體系中最為稀有、也最為神秘的神職之一。
即便是尋遍那個輝煌的神話時代，能位列仙班、執掌幽冥權柄的存在，也找不出多少位來。」「等等………」
突然，有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疑惑地問道：
「那位無上存在不是已經降下法旨，罷黜了鬼曹的神職權柄了嗎？
為何這枚代表神職的笏板還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難道沒有被收走嗎？」
「哼，你懂什麼？」
另一位強者冷笑一聲，目光中透著對那位無上存在的深深敬畏：
「指不定那位出手的存在，乃是傳說中的天官上神，甚至是六部主神級別的大能。
人家只是為了懲戒鬼曹的倒行逆施，根本就看不上這區區一個正六品的神職之位。」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的貪婪之火燃燒得更加猛烈了。
如果是那位存在看不上的東西，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就是留給他們的機緣？
一時間，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原本還因為共同的敵人而短暫聯手的各方勢力，此刻卻像是觸電一般，紛紛向後拉開了距離。彼此之間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戒備，以及那一抹藏不住的殺意。
鬼曹神職，牽扯實在太大。
它不僅僅是一個神位，更是一把通往真正神祇境界的鑰匙。
誰能得到它，誰就有可能一步登天，成為這末法時代新的神話！
在這巨大的誘惑面前，任何盟約都脆弱得像是一張廢紙。
但與此同時，也沒有人敢做那個出頭鳥。
在擁有壓倒性的實力鎮壓全場之前，誰敢率先伸手去觸碰那枚白玉笏板，誰就會瞬間成為眾矢之的，被在場的所有強者聯手轟殺成渣。
僵持如同緊繃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野史俱樂部之中，周曜透過映界鏡，看著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白玉笏板，也不禁感到一陣眼饞。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陰司正神神職啊！
如果能拿到手，不僅能極大地補充羅酆六天的底蘊，甚至可能再開啟一座天宮。
「可惜了。」
周曜無奈地搖了搖頭，強行收回了那貪婪的目光。
場下的局勢太過複雜，玉京城隍、常樂天君、無相仙君，這三位哪一個不是屹立於現世巔峰的存在？更有那八位不要命的鬼神虎視眈眈。
以他現在的實力，哪怕有陰天子法身加持，也沒資格去那種修羅場裡虎口奪食。
「罷了，做人要知足。這一趟我也算是賺得盆滿缽滿了，這塊燙手的山芋，就讓他們去搶吧！」然而就在周曜準備坐山觀虎鬥，欣賞這一場即將爆發的奪寶大戰時。
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震顫，突然從破碎星域的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原本就已經滿目瘡痍的無垠虛空，竟然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積木塔一般，轟然崩塌。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剝落，露出了背後那令人絕望的虛無混沌。
整座廣袤無垠的歷史殘影，竟然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走向了徹底的崩滅。
「這是為何？」
冥夜城主等八位鬼神大驚失色，他們本就是依附於這片歷史殘影而存在的生靈，此刻感覺到家園的崩潰，一種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幾乎要發狂。
反觀各方勢力的偽神強者，對此卻似乎早有預料。
「無需驚慌。」
一位來自玉京學府的偽神強者冷靜地解釋道：
「鬼曹既是這方歷史殘影的幕後黑手，同時也是支撐起整個世界的規則核心。
如今鬼曹身隕，核心崩碎，再加上之前我們連番大戰造成的破壞，這座早已腐朽的世界根本無法再維繫下去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異變再起。
隨著星空崩潰的速度驟然加劇，一道空間裂痕突然出現在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鬼曹神職笏板旁邊。區區空間裂痕自然是無法撼動正神神職，但那映射出的神光競直接穿透了正在崩塌的星空裂縫，落向了外界的元明文舉天之中。
「不好！」
一直保持著沉穩的玉京城隍，此刻卻是面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恐。
「攔住它！絕不能讓氣息泄露出去！」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大城隍法相猛地探出手掌，試圖去阻攔那道泄露的神光。
但因為之前大戰損耗過大，動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那屬於陰司正神神職獨有的氣息，如同脫韁的野馬，瞬間衝破了所有的封鎖，逸散到了外界那廣闊的天地之間。
一旁的吳財神見狀，卻是面帶微笑，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玉京城隍何必如此緊張？
我等各方勢力聯手，早已封鎖了這元明文舉天。
哪怕這神職氣息逸散出去，最多只能引來一些散人神話行者，難道他們還能從我們這群人手裡搶食不……」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所有的自信與從容在瞬間化為了無盡的驚駭。
原本正在崩塌的破碎星域上方，突然裂開了一條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漆黑裂縫。
那裂縫之寬廣，甚至超越了星域本身的界限，無數隕落的星辰、崩碎的空間碎片，皆被那條裂縫中傳來的恐怖吸力一口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下一刻，一股煌煌如天威的神聖意志，降臨於整個崩塌的破碎星域之中。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
所有生靈，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偽神，還是桀驁不馴的鬼神，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那是螻蟻在面對蒼天時的渺小與無助。
那出現在破碎星域中央的，根本不是什麼虛空裂縫。
而是一顆無比龐大的赤金色眼眸！
當池閉合之時，星域沉寂，群星黯淡，萬物歸於死寂。
當池睜開之時，仿佛化作了無數星域的中心，一顆映照諸天洞察萬古的金色大日，在這一刻冉冉升起。池的目光，淡漠、冰冷、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那是屬於道的目光，來自高維存在的審視。
池從歷史殘影之外那不可知的高維空間投下視線，降臨於這片破碎的渺小星域之中。
那道金色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引起一切紛爭的鬼曹神職笏板之上。
沒有掠奪，沒有吞噬，也沒有任何神通的波動。
僅僅是目光注視，下一刻那枚承載了陰司正神神職的白玉笏板，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解、風化。
它就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沖刷，在一瞬間走完了從誕生到毀滅的漫長旅程。
神光消散，大道銘文磨滅。
最後，化作一捧毫無靈性的塵埃，消散在虛空之中。
緊接著，那龐大的金色眼眸轉動，目光落在了那座孤零零聳立在虛空中的第一殿之上。
這座曾是地府中樞之一，見證了無數輪迴，哪怕是在大劫中也保留了三分之一殘軀的古老宮殿。在那大日般的目光注視之下，無論其內部蘊含的陰司法禁有多麼玄奧，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閻羅王座有多麼威嚴，亦或是那殘餘在其中的詭異力量有多麼頑強。
都在這一刻，如同初春的冰雪遇到了烈陽，悄然消融。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那曾代表著地府無上威嚴的第一殿，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道目光硬生生地從現實中「擦除」了。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仿佛關於它的一切歷史與痕跡，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
做完這一切，那赤金色的眼眸之中，似乎極其人性化地閃過了一絲疲憊。
星空裂縫開始緩緩癒合，宛若那隻洞察萬物的神眸正在緩緩閉上雙眼，準備重新陷入那永恆的沉睡。然而，就在那眼眸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刻。
池仿佛突然感知到了什麼，那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猛地向上翻動，擡頭望向了破碎星域之上的某個方向。
那金色的目光，好似跨過了歷史殘影的時空壁壘，跨過了三十二天的重重界域，跨過了維度的深淵間隙，甚至跨越了諸天星空的遙遠距離。
它穿越了一切阻礙，徑直投向了那座隱藏於星空深處，超脫於現世維度的古老宮殿一一野史俱樂部。野史俱樂部內，映界鏡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噪音。
鏡面之上，閃過一道道宛若信號短路般的詭異花紋，所有的畫面在這一瞬間轟然潰散，化作一片雪花般的盲區。
而在最後一幀畫面消失之前，周曜清晰地看到那隻赤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隨即緩緩閉合。
整個過程中，那隻恐怖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向那些偽神、鬼神降下哪怕一縷多餘的視線。哪怕是強如玉京城隍、神秘如常樂天君、詭異如無相仙君，在池的眼中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根本無法引起池絲毫的興趣。
池的存在，仿佛就是銘刻於神話界域之中的一道鐵律，是維護某種秩序的清道夫。
野史俱樂部之中，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座宮殿。
端坐在首席之位上的周曜，雖然身處混沌迷霧的遮掩之下，但他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凝重。那隻眼眸太過恐怖了，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他現有認知層次的力量。
「如果不是野史俱樂部本身位格極高，且端居於星空之上超脫現世，剛才那一瞬間，恐怕我真的會被那雙眼眸所捕捉到。」
周曜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被那種存在盯上的後果，簡直難以想像。
恐怕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像那第一殿一樣，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此刻的周曜，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在太皇黃曾天時的經歷。
那是他第一次試圖脫離羅酆道場的庇護，在外界釋放神祇層次的羅酆六天位格。
結果神祇位格引發了恐怖的預知，讓他看到了無數個虛假的未來畫面。
而在那些畫面中，絕大多數都指向了不同的毀滅結局。
當時的周曜，本以為這只是因為羅酆六天牽扯的因果太廣，容易引來一些神話時代苟活下來的老怪物的窺探，所以才會有那樣兇險的預兆。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大錯特錯！
「鬼曹神職不過是因為那些偽神的疏忽，泄露了一絲氣息到了外界，就直接引來了那隻赤金色眼眸的降臨。
無視一切地抹除神職，甚至連那殘缺的第一殿都不放過。」
「這不是掠奪，不是吞噬，而是為了某種目的，在徹底抹除一切關於地府神祇的痕跡！」
「這絕對不是巧合！」
周曜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他清楚地記得，玉京城隍在神職氣息泄露前那大驚失色的反應。
那位現世正神之下第一人，顯然是知道些什麼隱秘的。
他試圖阻止氣息外泄，可惜接連的大戰讓他底蘊受損，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正在針對著「陰曹地府」這個神話概念。
任何試圖復甦地府，或者展露地府神祗層次的力量存在，都會招致那隻赤金眼眸的毀滅打擊。這個推測，幾乎讓周曜感到一陣窒息。
他本以為經歷了這次歷史殘影的冒險，自己布局多日成功晉升拾荒五階，執掌了四大天宮，手握諸多權柄，已經有了在這個混亂的失落神話時代中立足。
可此時此刻，那隻赤金眼眸的出現，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他的那一絲自得。
地府神話的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巨大的危機！
這讓周曜心中的緊迫感，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我必須要驗證一下。」
混沌迷霧隨著周曜急促的思緒不斷起伏，良久之後，他才勉強壓下了心頭的驚懼。
周曜緩緩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團朦朧的灰色光團。
那光團內部，仿佛包裹著一段段破碎的時光片段，有大量一閃而逝的殘缺畫面在其中流轉。一條橫跨在漆黑河流上的斷橋，兩岸盛開的彼岸花，還有那無盡的迷霧和哀嚎的冤魂……
這正是之前常樂天君獻上的奈何橋因果機緣！
「如果那隻眼眸的目標是抹除一切地府高位，那麼這份因果機緣所指向的地府至寶，是否還會存在？」周曜手持著那團因果機緣，指尖神力流轉，嘗試著進行指引。
那原本沉寂的因果機緣，動了。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指引光芒，穿透了映界鏡上那片雪花般的盲區，再次顯現出了畫面。
那赫然指向了歷史殘影之中，那片已經崩塌的破碎星域之上，曾經第一殿身處的超脫之地。周曜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奈何橋，並未被那赤金色眼眸抹除！」
周曜緩緩收回探出的手掌，指尖輕顫，那股源自第四天宮的審判之力正在悄然退去。
他靠在冰冷的王座靠背上，心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鬼曹雖然魂飛魄散，但回想起這場博弈，周曜至今仍有些心有餘悸。
「雖然結局是由我親手畫下句號，動用了恬昭罪氣天宮的權柄進行最終審判。
但實際上，若非藉助了這十六位偽神強者以及常樂天君、無相仙君，將鬼曹逼至絕境，我恐怕連補刀的機會都沒有。」
周曜心中如明鏡般透亮。
這一戰，讓他對所謂的神祇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哪怕是跌落凡塵，失去權柄神職的殘神在拚死反撲之下，也依然有著拉著眾人陪葬的恐怖底蘊。若是周曜不知死活地選擇正面對抗，哪怕他如今身懷陰天子法身，開闢了四大天宮，恐怕也會被那隻遮天鬼手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碾碎。
那是位階上的絕對鴻溝，是凡與神之間不可跨越的天塹。
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權柄與神通，都顯得蒼白無力。
「做人不能太招搖，哪怕是做神，也得夾著尾巴做神啊！」
周曜暗自警醒。
鬼曹坐鎮歷史殘影中樞的第一殿、擁有半步神祇的境界、執掌統御兆億鬼魂的鬼曹神職、麾下更是有著十八位鬼神。
這樣的開局，簡直是天胡中的天胡。
如果不是鬼曹太過貪婪，太過自負，妄圖探索周曜身上隱秘，主動選擇離開第一殿，他又怎麼會一步步落入周曜精心編織的陷阱，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不過，這個心腹大患總算是解決了。」
周曜的目光透過迷霧，再次投向那片破碎的星域，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接下來，就該是喜聞樂見的摸屍環節了。」
然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在那破碎星域的中央，在那鬼曹屍骸消散的地方，一道耀眼至極的光華驟然沖天而起。
那並非是普通的能量爆發，而是一種源自大道層面的神聖波動。
一股獨屬於正神的浩瀚威壓，瞬間瀰漫至整座破碎星域，讓在場的所有生靈，無論是憤怒的鬼神還是貪婪的偽神，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在那光華的中心，一枚通體潔白如玉，散發著柔和神光的笏板，緩緩顯現於眾人眼前。
那笏板並非凡物，其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是銘刻著一副萬鬼來朝的古老神話繪卷。
而在那繪卷之上，兩個古樸蒼勁仿佛蘊含著幽冥至理的道文，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鬼曹！
僅僅是這兩個字，便仿佛承載了整個歷史殘影的重量。
毫無疑問，這就是鬼曹隕落後所析出的，那代表著幽冥地府正六品神職！
此時此刻，原本喧囂的戰場瞬間變得死寂。
無論是那八位剛剛還在瘋狂復仇的鬼神，還是那些來自各大頂尖勢力的偽神強者，亦或是高高在上的玉京城隍、常樂天君、無相仙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白玉笏板死死吸引，再也挪不開半分。
「正六品神職……六案功曹之一的鬼神位格！」
一位來自伽藍會的偽神強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顫抖地說道：
「整個人類聯邦，這近百年來，究竟出現過幾次無主的野生正神神職？」
「嗬嗬，如果是其他那些雜亂的神話體系，或許還能偶爾蹦出幾尊。
但在這古老而神秘的東方神系之中，尤其是涉及到陰曹地府這種核心體系的正神神職…」
一旁的吳財神眯著眼，手中的金錢停止了轉動，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火熱：
「一尊也沒有！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陰司正神啊，這可是所有神話體系中最為稀有、也最為神秘的神職之一。
即便是尋遍那個輝煌的神話時代，能位列仙班、執掌幽冥權柄的存在，也找不出多少位來。」「等等………」
突然，有人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疑惑地問道：
「那位無上存在不是已經降下法旨，罷黜了鬼曹的神職權柄了嗎？
為何這枚代表神職的笏板還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難道沒有被收走嗎？」
「哼，你懂什麼？」
另一位強者冷笑一聲，目光中透著對那位無上存在的深深敬畏：
「指不定那位出手的存在，乃是傳說中的天官上神，甚至是六部主神級別的大能。
人家只是為了懲戒鬼曹的倒行逆施，根本就看不上這區區一個正六品的神職之位。」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的貪婪之火燃燒得更加猛烈了。
如果是那位存在看不上的東西，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就是留給他們的機緣？
一時間，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原本還因為共同的敵人而短暫聯手的各方勢力，此刻卻像是觸電一般，紛紛向後拉開了距離。彼此之間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戒備，以及那一抹藏不住的殺意。
鬼曹神職，牽扯實在太大。
它不僅僅是一個神位，更是一把通往真正神祇境界的鑰匙。
誰能得到它，誰就有可能一步登天，成為這末法時代新的神話！
在這巨大的誘惑面前，任何盟約都脆弱得像是一張廢紙。
但與此同時，也沒有人敢做那個出頭鳥。
在擁有壓倒性的實力鎮壓全場之前，誰敢率先伸手去觸碰那枚白玉笏板，誰就會瞬間成為眾矢之的，被在場的所有強者聯手轟殺成渣。
僵持如同緊繃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野史俱樂部之中，周曜透過映界鏡，看著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白玉笏板，也不禁感到一陣眼饞。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陰司正神神職啊！
如果能拿到手，不僅能極大地補充羅酆六天的底蘊，甚至可能再開啟一座天宮。
「可惜了。」
周曜無奈地搖了搖頭，強行收回了那貪婪的目光。
場下的局勢太過複雜，玉京城隍、常樂天君、無相仙君，這三位哪一個不是屹立於現世巔峰的存在？更有那八位不要命的鬼神虎視眈眈。
以他現在的實力，哪怕有陰天子法身加持，也沒資格去那種修羅場裡虎口奪食。
「罷了，做人要知足。這一趟我也算是賺得盆滿缽滿了，這塊燙手的山芋，就讓他們去搶吧！」然而就在周曜準備坐山觀虎鬥，欣賞這一場即將爆發的奪寶大戰時。
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震顫，突然從破碎星域的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原本就已經滿目瘡痍的無垠虛空，竟然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積木塔一般，轟然崩塌。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剝落，露出了背後那令人絕望的虛無混沌。
整座廣袤無垠的歷史殘影，竟然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走向了徹底的崩滅。
「這是為何？」
冥夜城主等八位鬼神大驚失色，他們本就是依附於這片歷史殘影而存在的生靈，此刻感覺到家園的崩潰，一種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幾乎要發狂。
反觀各方勢力的偽神強者，對此卻似乎早有預料。
「無需驚慌。」
一位來自玉京學府的偽神強者冷靜地解釋道：
「鬼曹既是這方歷史殘影的幕後黑手，同時也是支撐起整個世界的規則核心。
如今鬼曹身隕，核心崩碎，再加上之前我們連番大戰造成的破壞，這座早已腐朽的世界根本無法再維繫下去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異變再起。
隨著星空崩潰的速度驟然加劇，一道空間裂痕突然出現在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鬼曹神職笏板旁邊。區區空間裂痕自然是無法撼動正神神職，但那映射出的神光競直接穿透了正在崩塌的星空裂縫，落向了外界的元明文舉天之中。
「不好！」
一直保持著沉穩的玉京城隍，此刻卻是面色大變，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恐。
「攔住它！絕不能讓氣息泄露出去！」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大城隍法相猛地探出手掌，試圖去阻攔那道泄露的神光。
但因為之前大戰損耗過大，動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那屬於陰司正神神職獨有的氣息，如同脫韁的野馬，瞬間衝破了所有的封鎖，逸散到了外界那廣闊的天地之間。
一旁的吳財神見狀，卻是面帶微笑，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玉京城隍何必如此緊張？
我等各方勢力聯手，早已封鎖了這元明文舉天。
哪怕這神職氣息逸散出去，最多只能引來一些散人神話行者，難道他們還能從我們這群人手裡搶食不……」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所有的自信與從容在瞬間化為了無盡的驚駭。
原本正在崩塌的破碎星域上方，突然裂開了一條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漆黑裂縫。
那裂縫之寬廣，甚至超越了星域本身的界限，無數隕落的星辰、崩碎的空間碎片，皆被那條裂縫中傳來的恐怖吸力一口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下一刻，一股煌煌如天威的神聖意志，降臨於整個崩塌的破碎星域之中。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
所有生靈，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偽神，還是桀驁不馴的鬼神，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那是螻蟻在面對蒼天時的渺小與無助。
那出現在破碎星域中央的，根本不是什麼虛空裂縫。
而是一顆無比龐大的赤金色眼眸！
當池閉合之時，星域沉寂，群星黯淡，萬物歸於死寂。
當池睜開之時，仿佛化作了無數星域的中心，一顆映照諸天洞察萬古的金色大日，在這一刻冉冉升起。池的目光，淡漠、冰冷、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那是屬於道的目光，來自高維存在的審視。
池從歷史殘影之外那不可知的高維空間投下視線，降臨於這片破碎的渺小星域之中。
那道金色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引起一切紛爭的鬼曹神職笏板之上。
沒有掠奪，沒有吞噬，也沒有任何神通的波動。
僅僅是目光注視，下一刻那枚承載了陰司正神神職的白玉笏板，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解、風化。
它就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沖刷，在一瞬間走完了從誕生到毀滅的漫長旅程。
神光消散，大道銘文磨滅。
最後，化作一捧毫無靈性的塵埃，消散在虛空之中。
緊接著，那龐大的金色眼眸轉動，目光落在了那座孤零零聳立在虛空中的第一殿之上。
這座曾是地府中樞之一，見證了無數輪迴，哪怕是在大劫中也保留了三分之一殘軀的古老宮殿。在那大日般的目光注視之下，無論其內部蘊含的陰司法禁有多麼玄奧，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閻羅王座有多麼威嚴，亦或是那殘餘在其中的詭異力量有多麼頑強。
都在這一刻，如同初春的冰雪遇到了烈陽，悄然消融。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那曾代表著地府無上威嚴的第一殿，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道目光硬生生地從現實中「擦除」了。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仿佛關於它的一切歷史與痕跡，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
做完這一切，那赤金色的眼眸之中，似乎極其人性化地閃過了一絲疲憊。
星空裂縫開始緩緩癒合，宛若那隻洞察萬物的神眸正在緩緩閉上雙眼，準備重新陷入那永恆的沉睡。然而，就在那眼眸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刻。
池仿佛突然感知到了什麼，那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猛地向上翻動，擡頭望向了破碎星域之上的某個方向。
那金色的目光，好似跨過了歷史殘影的時空壁壘，跨過了三十二天的重重界域，跨過了維度的深淵間隙，甚至跨越了諸天星空的遙遠距離。
它穿越了一切阻礙，徑直投向了那座隱藏於星空深處，超脫於現世維度的古老宮殿一一野史俱樂部。野史俱樂部內，映界鏡突然爆發出刺耳的噪音。
鏡面之上，閃過一道道宛若信號短路般的詭異花紋，所有的畫面在這一瞬間轟然潰散，化作一片雪花般的盲區。
而在最後一幀畫面消失之前，周曜清晰地看到那隻赤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隨即緩緩閉合。
整個過程中，那隻恐怖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向那些偽神、鬼神降下哪怕一縷多餘的視線。哪怕是強如玉京城隍、神秘如常樂天君、詭異如無相仙君，在池的眼中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根本無法引起池絲毫的興趣。
池的存在，仿佛就是銘刻於神話界域之中的一道鐵律，是維護某種秩序的清道夫。
野史俱樂部之中，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座宮殿。
端坐在首席之位上的周曜，雖然身處混沌迷霧的遮掩之下，但他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凝重。那隻眼眸太過恐怖了，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他現有認知層次的力量。
「如果不是野史俱樂部本身位格極高，且端居於星空之上超脫現世，剛才那一瞬間，恐怕我真的會被那雙眼眸所捕捉到。」
周曜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被那種存在盯上的後果，簡直難以想像。
恐怕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像那第一殿一樣，被徹底抹去存在的痕跡。
此刻的周曜，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在太皇黃曾天時的經歷。
那是他第一次試圖脫離羅酆道場的庇護，在外界釋放神祇層次的羅酆六天位格。
結果神祇位格引發了恐怖的預知，讓他看到了無數個虛假的未來畫面。
而在那些畫面中，絕大多數都指向了不同的毀滅結局。
當時的周曜，本以為這只是因為羅酆六天牽扯的因果太廣，容易引來一些神話時代苟活下來的老怪物的窺探，所以才會有那樣兇險的預兆。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大錯特錯！
「鬼曹神職不過是因為那些偽神的疏忽，泄露了一絲氣息到了外界，就直接引來了那隻赤金色眼眸的降臨。
無視一切地抹除神職，甚至連那殘缺的第一殿都不放過。」
「這不是掠奪，不是吞噬，而是為了某種目的，在徹底抹除一切關於地府神祇的痕跡！」
「這絕對不是巧合！」
周曜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他清楚地記得，玉京城隍在神職氣息泄露前那大驚失色的反應。
那位現世正神之下第一人，顯然是知道些什麼隱秘的。
他試圖阻止氣息外泄，可惜接連的大戰讓他底蘊受損，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正在針對著「陰曹地府」這個神話概念。
任何試圖復甦地府，或者展露地府神祗層次的力量存在，都會招致那隻赤金眼眸的毀滅打擊。這個推測，幾乎讓周曜感到一陣窒息。
他本以為經歷了這次歷史殘影的冒險，自己布局多日成功晉升拾荒五階，執掌了四大天宮，手握諸多權柄，已經有了在這個混亂的失落神話時代中立足。
可此時此刻，那隻赤金眼眸的出現，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他的那一絲自得。
地府神話的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巨大的危機！
這讓周曜心中的緊迫感，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我必須要驗證一下。」
混沌迷霧隨著周曜急促的思緒不斷起伏，良久之後，他才勉強壓下了心頭的驚懼。
周曜緩緩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團朦朧的灰色光團。
那光團內部，仿佛包裹著一段段破碎的時光片段，有大量一閃而逝的殘缺畫面在其中流轉。一條橫跨在漆黑河流上的斷橋，兩岸盛開的彼岸花，還有那無盡的迷霧和哀嚎的冤魂……
這正是之前常樂天君獻上的奈何橋因果機緣！
「如果那隻眼眸的目標是抹除一切地府高位，那麼這份因果機緣所指向的地府至寶，是否還會存在？」周曜手持著那團因果機緣，指尖神力流轉，嘗試著進行指引。
那原本沉寂的因果機緣，動了。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指引光芒，穿透了映界鏡上那片雪花般的盲區，再次顯現出了畫面。
那赫然指向了歷史殘影之中，那片已經崩塌的破碎星域之上，曾經第一殿身處的超脫之地。周曜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奈何橋，並未被那赤金色眼眸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