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後手暗子,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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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諸多鬼神那如同實質般凝重的注視中,冥骨城主那隻剩下森森白骨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一把拎起了眼神空洞宛如死屍般的塞勒斯。

  「此人,乃是那些外道妖鬼中的一員。」

  冥骨城主的聲音沙啞而陰冷,迴蕩在大殿之中,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

  「他曾在陰羅城的鬼門關前,與這位周道友發生過激烈的衝突,並當眾指認周道友為同屬一脈的外道妖鬼。」

  說著,他那雙燃燒著幽暗魂火的眼眸轉向了陰羅城主,語氣中帶著一絲質問:

  「我想,這件事情陰羅城主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陰羅城主雙眼微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他並沒有否認,而是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本座當然知曉。」

  「不過那只不過是外道妖鬼在走投無路,驚慌失措之下的胡亂攀咬罷了,這種瘋狗亂咬人的話,也能當真?」

  陰羅城主冷笑一聲,反問道:

  「莫非,冥骨城主是想拿一個神志不清的外道妖鬼的胡言亂語,來當做指控周道友的鐵證?」「哼!」

  冥骨城主冷然一笑,那骷髏面孔上雖然做不出表情,但語氣中的嘲諷卻毫不掩飾:

  「我冥骨雖然行事乖張,但也絕非那種會輕信胡言亂語的蠢貨。」

  一邊說著,冥骨城主緩緩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符篆。

  那符篆之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繁雜而古老的道文,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天道威壓。「此物名為真言符,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秘寶,蘊含規則之力,可以天心辯真假,讓一切謊言無所遁形!」

  冥骨城主高舉真言符,向眾人展示了一圈,然後猛地一拍,直接將真言符貼在了塞勒斯的額頭之上。真言符光芒大作,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鑽入了塞勒斯的識海。

  塞勒斯渾身一顫,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呆滯和迷茫所取代。

  冥骨城主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

  塞勒斯張了張嘴,聲音機械而呆滯地回應道:

  「我……我是塞勒斯,是比蒙科技總部……保衛科副科長……」

  聽到這番充滿了異域風格和現代氣息的古怪言語,大殿內的眾多鬼神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面面相覷。「比蒙科技?保衛科?副科長?」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名稱?」

  「這些外道妖鬼勢力的稱呼,還真是邪門得很……」

  冥骨城主卻並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惑,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伸出一根枯指,直直地指向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周曜,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問道:

  「看著他!告訴我,你認識他嗎?」

  塞勒斯那空洞的眼眸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了周曜的身上。

  他呆滯地點了點頭,機械地回答道:

  「認識。」

  冥骨城主眼中的魂火猛地跳動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他是誰?說出他的真實身份!」

  「他……他………」

  塞勒斯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仿佛喉嚨里塞滿了沙礫。

  他臉上的表情開始劇烈變化,時而扭曲怨毒,時而又變得安靜平和,就像是一張千變萬化的面具,在不斷地切換著。

  冥骨城主死死地盯著塞勒斯,眼中的期待愈發濃郁,仿佛已經看到了周曜身敗名裂的那一刻。大殿內的氣氛也隨之緊繃到了極點,所有鬼神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即將揭曉的答案。片刻之後,塞勒斯終於停止了掙扎,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他是,玉京洞天……周曜!」

  「他和玉虛一脈、天宮正統、天師道統,都有著很深的聯繫……

  他曾在那場天界試煉中,力壓群雄……戰勝過玉虛一脈的少年天驕!」

  此話一出,如同在大殿內引爆了一顆重磅炸彈,滿座譁然!

  所有鬼神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和震驚。


  本以為周曜僅僅是玉虛一脈的傳人,就已經足夠令人震驚和敬畏了。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與天宮、天師,這些傳說中的頂級道統法脈都有所關聯!

  天宮,那毫無疑問便是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天庭所屬正統法脈。

  世間無人敢隨意僭越使用此名,否則必遭天譴!

  而天師一脈,雖不及玉虛、天宮那般至高無上,但在陽世之中,也是一方執掌雷罰、斬妖除魔的大道統。

  其源頭的四大天師,在天庭之中也是位列仙班的一方大能,屬於道門正統分支之一,地位尊崇!地府鬼神們原本已經儘可能地高估了周曜的身份和背景。

  卻沒想到,他們依舊遠遠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底蘊。

  這哪裡是什麼外道妖鬼?這分明就是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背景通天的道門天驕啊!

  而此刻,最震驚、最崩潰的人,莫過於冥骨城主了。

  他那原本充滿期待和得意的表情,此刻已經徹底凝固在了骷髏臉上,變成了滿臉的呆滯和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塞勒斯,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不可能!」

  冥骨城主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不對,這不對!」

  「他在撒謊!他在撒謊啊!」

  「他是外道妖鬼,他明明是外道妖鬼!他怎麼可能是玉虛傳人?怎麼可能跟天宮有關係?」「這絕對有問題!這真言符有問題!這小子有問題!!!」

  冥骨城主狀若瘋狂,語無倫次地咆哮著。

  「夠了!」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陰羅城主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一股龐大而恐怖的鬼神威壓,如同山崩海嘯一般,轟然落向了冥骨城主。

  「冥骨,我忍你很久了!」

  陰羅城主面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

  「人是你抓過來的,真言符也是你帶來的。

  現在,在真言符的作用下,人家說出了實話,證明了清白。」

  「你眼看栽贓陷害不成,又開始聲稱這些東西有問題?好話賴話都讓你一個人說盡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還有沒有將本座放在眼裡?有沒有將我們在座的所有鬼神放在眼裡?」

  此刻,其餘鬼神那陰沉冰冷的目光,也紛紛落向了冥骨城主。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滿和懷疑,似乎在等待他給予一個滿意的答覆。

  如果冥骨城主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冥骨城主被陰羅城主的氣勢壓得渾身骨骼哢哢作響,喉嚨里仿佛卡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神情僵硬,張著嘴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而在那上方的主位上,周曜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的坐姿,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深邃而平靜。

  其實周曜在進入陰羅城之前,就已經非常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偽裝玉虛傳人這個計劃中,最大的破綻在哪裡。

  那就是在鬼門關前,遭遇的那個金髮碧眼神話行者塞勒斯。

  當時由於剛剛甦醒,恢復記憶太過匆忙,再加上環境受限強敵環伺。

  周曜根本沒有機會將塞勒斯徹底處理乾淨,只能匆匆在他體內種下一顆虛假因果之種,便草草了事。而在之後獲得陰羅城主信任的那段時間裡,周曜其實完全有機會藉助清剿外道妖鬼的名義,隨便找個理由殺了塞勒斯滅口。

  但他卻並未這樣做。

  一方面,是因為在這個節骨眼上,特意去殺死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俘虜,顯得太過刻意,反而會留下諸多痕跡,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而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周曜的種假成真大神通,在經過這段時間的參悟後,已經成功突破瓶頸,踏入了初窺門徑之境。他可以利用虛假因果之種,完美編織虛假因果。

  於是,他早早地完成了對塞勒斯的深度虛假因果編織,並將他像一顆廢棋一樣丟在了地牢里,甚至故意沒有嚴加看管。

  因為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揭穿自己的身份,絕對不會放過塞勒斯這個看似完美的突破口和人證。周曜並不確定,這隨手留下的一步閒棋是否真的會有收穫,只是將其當做一個有備無患的後手而已。沒想到,此刻在冥骨城主的故意設局之下,這一枚暗子,總算是發揮了它的奇效!


  對現在的周曜而言,塞勒斯的威脅程度,甚至還遠不如那幾名來自各方勢力的神話行者,以及那個重傷垂危的儲玉良。

  周曜只需要稍稍牽動那深植於塞勒斯靈魂深處的虛假因果之種,便可以讓塞勒斯在真言符的逼迫下,說出周曜想要讓他說的「真相」。

  周曜確實出身於玉京洞天,與同屬於玉京學府的玉虛、天宮、天師等法脈有著密切的聯繫,更在之前的先行班測試中力壓群雄戰勝了其餘各大院系的天驕。

  這些每一句都是大實話,絕對無法觸發真言符的反噬。

  但是同樣的話,以不同的語境、不同的方式說出來,最終呈現出的效果,也就完全不同了。明明是對周曜的逼迫,但此刻在周曜的後手輔助下,卻變成了證實周曜身份,增加各方鬼神認可的機會!

  在大殿內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中。

  「噠、噠、噠!」

  周曜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扶手。

  那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在大殿內清晰地迴蕩著,仿佛敲擊在諸位鬼神的心頭上。

  在場的絕大多數鬼神,在經過接連的信息轟炸之後,對於周曜身份已然再無懷疑。

  而後,周曜那冷漠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冥骨,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告訴我,究竟是誰指使你,如此處心積慮地來陷害我?」

  縱使在眾多鬼神那充滿惡意的目光注視下,以及周曜那步步緊逼的質問聲中,冥骨城主依舊強撐著身體,傲然而立。

  他那雙燃燒著魂火的眼睛裡,充斥著傲慢,仿佛全然沒有將在場其他人放在眼裡。

  周曜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慢悠悠地說道:

  「不說是嗎?」

  「那讓我來猜猜看……」

  冥骨城主冷笑一聲,聲音嘶啞地說道:

  「哼!我不知道你用了何種卑鄙的手段控制了他,讓他避開了真言符的效果。

  但你絕對無法欺瞞過我,你的背後必定是外道……」

  周曜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輕描淡寫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是白無常吧!」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仿佛有著某種魔力一般。

  瞬間讓冥骨城主那即將出口的話語戛然而止,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那骷髏面容之上雖然看不出具體的表情變化。

  但他眼眶中那瘋狂躍動,幾乎要衝出來的幽暗魂火,以及那微微顫抖的骨架,已經徹底暴露了這位地府鬼神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和恐懼!

  說實話,對於周曜而言,推測出這個幕後黑手的身份,並不是一個問答題。

  而是一個簡單明了的選擇題。

  在最開始冥夜城主出言質問的時候,周曜還以為只是因為各方勢力的神話行者暴露,從而牽扯到了自己,是一場無妄之災。

  但是當冥骨城主現身,並一口咬定周曜的底細,甚至聲稱是他自己親手抓住儲玉良的時候,周曜心中便隱隱有所懷疑了。

  要知道,在神話底蘊這方面,聯邦沒有任何勢力能夠超過五座頂級的學府。

  儲玉良作為城隍院系的精銳導師,上一任先知,更是被那位深不可測的玉京城隍親自選中的主簿。他的實力、手段和保命能力,絕非尋常的神話行者可比。

  其餘勢力的神話行者暴露,大多可以歸結於學藝不精底蘊淺薄。

  但儲玉良手握府城隍寶璽、白玉京令牌,只要他不犯什麼低級錯誤,幾乎不可能有暴露的風險。可此刻,儲玉良不僅暴露了,還被折磨得如此悽慘,甚至冥骨城主能夠一口咬定周曜的真實身份。這背後,必定有極其強大的外力在干涉!

  而在這個歷史殘影之中,周曜所能想到的,擁有這種能力的外力,只有兩個。

  第一個,是那個隱藏在殘破的第一殿內,那尊疑似神祇的恐怖存在。

  第二個,則是那個殺死了周曜兩具化身,並且暫時占據了謝安肉身的白無常!

  前者超脫於歷史殘影的輪迴之外,神秘莫測。

  後者乃是即將從失落神話中歸來的正統神祇,手段通天。


  周曜所做的,只是在這兩者之間進行二選一而已。

  考慮到冥骨城主那篤定的態度,以及儲玉良那明顯是被針對的遭遇,周曜最終鎖定了那個占據了謝安肉身的白無常。

  畢竟,謝安是知道周曜和儲玉良真實身份的人,白無常占據了他的肉身,想要獲取這些記憶和隱秘,簡直是輕而易舉。

  周曜給出了這個二選一的答案。

  而冥骨城主此刻那震驚到失態的表現,也徹底證明了周曜的推測所言非虛。

  一時之間,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壓抑的死寂。

  白無常是誰?

  那可是地府十大陰帥之一!

  是傳承了無數載歲月、執掌幽冥禁衛、手握生死大權的陰司正神!

  這樣的大人物,哪怕只是一道分身,只是一言敕令,便足以輕易抹去在場所有地府鬼神的存在,讓他們灰飛煙滅。

  就是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卻偏偏盯上了周曜這個所謂的「玉虛傳人」,甚至不惜派人設局陷害,想要將其打為外道妖鬼。

  這背後的深意,細思極恐!

  恍惚間,其餘十一位鬼神只感覺自己仿佛捲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之中。

  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冥骨城主在經過短暫的震驚之後,也立刻醒悟了過來。

  既然已經被識破了,那就沒什麼好遮掩的了。

  一股屬於地府正神的恐怖氣勢,從他那枯瘦的骨架中轟然爆發而出,席捲整個大殿。

  他驟然取出一塊白色的令牌,其上書寫有「無常」二字,那正神之威正是源自令牌之上,各方鬼神皆是一臉驚懼。

  他那雙魂火燃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曜,聲音陰冷而狂熱地咆哮道:

  「既然你已經知曉我乃是侍奉尊貴的白無常陰帥,那你這卑微的外道妖鬼,還不快快跪下受死?」面對冥骨城主的威脅和咆哮,周曜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多神態各異、驚恐不安的地府鬼神。

  然後,他看著冥骨城主,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

  「受死?」

  「冥骨,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如果那位白無常陰帥真的擁有絕對的掌控力,為何他不敢親自駕臨此地,直接出手鎮壓我?

  而是要偷偷摸摸地安排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前來試探我?」

  周曜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睿智和犀利:

  「你那位所謂的陰帥閣下。

  現如今,真的還保留著完整的陰帥神職和修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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