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跨界搬運工？再見謝安
直到親眼目睹玉京城隍那橫跨混沌虛空，只手托舉巨艦的偉岸身姿，周曜如夢初醒。
直到此刻的周曜才意識到，自己對於偽神、神祇的認知究竟是何等淺薄。
他之前藉助野史俱樂部，也曾直面過包括徐平峰、常樂天君、無相仙君在內的偽神強者，甚至占據了不小的優勢。
可直到脫離了野史俱樂部與神祇位格加持，親眼看到偽神強者出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謬誤。眼前的這位存在，已經徹底超脫了尋常生靈的層次概念。
周曜引以為傲的所謂神話特質、那些精妙的神通之法，在對方那足以撼動界域的偉力面前，恐怕都不過是些稍微精緻一點的玩具罷了。
周曜唯一或許能與之稍作媲美的，只有在那中樞王座之上解放全部位格時的狀態。
理論上講，達到陰帥層次的神祇位格甚至要比玉京城隍的位格高出兩個層次。
但那終究只是虛假野史所帶來的虛幻位格，在六大權柄回歸之前，無法真正彰顯神祇位格之力。雖然保留了些許來自遠古的神異與威壓，足以震懾常人，但根本無法與此刻這尊氣血如龍、神威如獄的玉京城隍相提並論。
這一尊偉大之軀，舉手投足間皆是規則的律動，幾乎與真正的神祇無異！
「震撼吧！」
儲玉良的聲音適時地在周曜耳畔響起，打破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儲玉良轉過頭，看著周曜那略顯呆滯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自豪與回憶的笑意。
「我第一次見到院長大人出手時，也跟你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種震撼，直擊靈魂深處，甚至讓我心中生出了對自己深深的懷疑。」
儲玉良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回到了那個初見神跡的時刻，「我在想，自己窮盡一生的努力，是否能夠達到院長大人此刻偉力的億萬分之一？那種差距，讓人絕望。」
「不過………」他的語氣一轉，變得堅定起來。
「最後我終究還是擯棄了所有雜念，堅定了自己的道心。
因為我知道，仰望星空的同時，也不能忘記腳踏實地。我因此得到了院長大人的賞識，負責跨界運輸的事務。」
儲玉良這番看似隨意的分享中，隱隱透露著幾分對周曜的提點與暗示，似乎在告訴他，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妄自菲薄。
周曜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將心頭那些紛亂的雜念強行壓下。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儲玉良，問道：
「難道這就是跨越深層界域的手段？
以肉身橫渡混沌，只手托舉巨艦，何其浩瀚、何其偉岸！這便是偽神巔峰的力量？」
可就在下一秒，儲玉良那略顯怪異的回應，卻讓周曜剛剛升起的滿腔感慨頓時一滯，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不是！」
儲玉良看著窗外那逐漸遠去的巨大身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說道：
「其實城隍十司號作為頂級的跨界法舟，本身是配備有跨越深層界域的陣法。
只要院長大人在元明文舉天中提前設置好坐標信標，城隍十司號就能自行開啟跨界航行，直接撕裂空間壁壘進入深層界域之中。」
周曜愣了一下：「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窮啊。」
儲玉良攤了攤手，一臉坦然地說道。
「開啟那種級別的跨界傳送陣，會耗費海量的珍稀資源不說，每一次強行穿越深層界域的混沌風暴，都會對城隍十司號的龍骨和核心陣法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你知道維修費有多貴嗎？
城隍十司號這一趟拉的這一船東西，甚至還不夠一次跨界航行的損耗和維修費！」
「正因如此，院長大人每次都會親自下場，將城隍十司號從第三層清明何童天，硬生生地搬運到元明文舉天。」
儲玉良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精打細算的得意：
「每一次這樣搬運，都可以節省大量珍稀資源，折算下來相當於淨賺超過數十萬的玉京幣，這筆帳院長大人算得很清楚。」
周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法舟之外，那尊宛若神祗般偉岸、令人頂禮膜拜的身軀，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成了一名為了省錢而不得不辛苦工作的……超級搬運工。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周曜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儲玉良則是感慨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周曜的肩膀：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城隍院系雖然名頭響亮，但底蘊尚淺只有院長大人這一尊偽神坐鎮。
大多數事情，都需要他老人家親力親為。」
「若無院長大人一人支撐，以城隍院系現如今的體量和資源儲備，哪怕是放在玉京市內，都算不上真正的頂尖勢力。
能走到今天，全仰仗院長大人負重前行啊！」
就在兩人交談的話語間，周圍那混沌虛空的景象再次發生了劇烈的變幻。
那隻托舉著城隍十司號的大手，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再次探入了一方嶄新的界域之中。熟悉的界域氣息重新籠罩視野，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神話因子如同潮水般湧入身軀。
但這股神話因子並沒有帶來舒適感，反而讓周曜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這方天地的強烈排斥。這排斥之感遠勝於第一次進入太皇黃曾天時的感覺，此刻的周曜被壓制了大半的神話因子流轉，仿佛身上背負了一座大山，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仿佛這一方界域如同一名姿態傲慢、極度排外的古老貴族，平等地歧視著所有未經許可的外來者。周曜下意識地想要放開自身的神話特質，與此方天地進行共鳴以減輕壓力，但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之前共鳴時的特殊異象，以及此刻身處的環境。
眼下自己還在玉京城隍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一點異常的動靜都有可能被對方覺察。
為了安全起見，他只能強行忍住那種不適感，乾脆暫時放棄共鳴，任由那股壓力加身。
進入到元明文舉天之後，玉京城隍那隻無比巨大的手掌緩緩鬆開。
隨後，那尊宛若星辰般龐大散發著無盡神威的法相，依舊停留在界域之外的混沌虛空之中，並沒有跟隨進入這元明文舉天。
城隍十司號重新恢復了平穩的飛行。
周曜透過舷窗，看著身後那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逐漸癒合，最終將玉京城隍的法相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不知為何，周曜總感覺到一絲怪異，自始至終那位玉京城隍都未真正看向自己。
明明是對方召見自己來元明文舉天，卻連一絲注視的目光都沒有，甚至有種刻意避讓視線的感覺。儲玉良臉上有些疑惑，但隨後似乎聽到了什麼，長舒了一口氣放鬆了不少。
「院長大人每一次進行這種肉身跨界航行，都要耗費不小的本源力氣。
院長大人需要暫時在虛空中休息幾日，恢復狀態之後才會正式召見你。」
「我先送你去最近的財神集市，那裡也有我們城隍院系的駐地。你也可以藉此機會，好好見識一下這深層界域的獨特風光。」
城隍十司號重新調整航向，開始在元明文舉天的天空中航行。
聽到這番話語的周曜，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行走於混沌虛空、只手托舉巨艦的法相，對玉京城隍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並非可以隨意使用的常規手段。
若真能如喝水吃飯般輕鬆，那可就太顛覆周曜的認知了，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神降世了。再次航行的城隍十司號並沒有開啟極速飛行模式，因為這裡距離目的地財神集市並不遠。
一路上周曜敏銳地注意到，城隍十司號是嚴格遵循著某個特定的航道在航行，甚至有意繞開了一些看似平靜的區域。
透過雲層，他能看到下方的大地充滿了原始和狂野的氣息。
有雷霆終年籠罩、電蛇狂舞的恐怖雷池；有灰霧瀰漫、吞噬一切生機的劇毒沼澤；還有成千上萬神話生物棲息、散發著滔天凶氣的巢穴……
只是粗略觀看下來，這元明文舉天的危險程度，便遠遠超過了前面三層已經被人類開發得差不多的三十二天界域。
這裡，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片刻之後，一片茂盛得有些詭異的原始密林之外，一座繁華得有些突兀的小鎮，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那小鎮依山而建並沒有城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閃爍著靈光的防禦陣法。
一眼望去，小鎮之上人頭攢動，至少有上萬名神話行者在其中穿梭。
往來交談聲、討價還價聲、借取任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幾乎與現世的繁華集市別無二致。「很好奇是吧？」
儲玉良似乎看出了周曜眼中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道：
「是不是很奇怪，像元明文舉天這種危險的深層界域，為何會有如此多數量的神話行者聚集？」周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其實原因很簡單。」
儲玉良指了指下方的人群，「因為深層界域本身就是個充滿混亂和意外的地方。進入此地的神話行者，很多都並非是通過正規渠道從三十二天界域一層層上來的。」
「他們或是因為在探索某個不穩定的神話遺蹟時被傳送至此，或是在跨越界域航行的途中遭遇風暴，因為種種意外流落到了元明文舉天之中。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尤其是對於存在了無數歲月的元明文舉天而言，數千載歲月的積累下來，總會有一些命大的幸運兒倖存下來。」
「而想要跨越深層界域返回現世，所需要的費用極為龐大，或者需要極高的實力門檻。
大多數人根本無力支付，也無法獨自穿越界域壁壘。所以他們只能被迫滯留在此地，抱團取暖，開闢居住地繁衍生息。」
儲玉良嘆了口氣：「他們很多人其實都是此地的失落遺民，甚至已經是遺民的後代。
而我們這些能夠自由進出、探索界域之人，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外來者。」
說話間，龐大的法舟緩緩降落在財神集市外圍的平原上，其體量之大甚至超過了財神集市。平原上也停留著大量各式各樣的法舟，但毫無疑問，體型龐大威勢驚人的城隍十司號，絕對是其中最為顯眼的存在。
剛剛降落，一名身穿繡著金錢紋路的華麗金色法衣，胸前掛著一塊寫有財神二字銘牌的中年男子，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來看，赫然是一位竊火位階的強者，甚至已經達到了此位階巔峰，不遜色於陰山鎮守。
「哎呀！儲老師，您可總算是來了！」
那名被稱為楚執事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和討好：
「這批貨物比以往遲到了整整五天，各方勢力的神話行者早就等得望眼欲穿，急紅了眼了。甚至有人在市面上散布謠言，說城隍十司號在界域航行中出現了意外，導致市面上相關材料的價格都瘋漲了一到兩成，這幾天我可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啊！」
儲玉良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道：
「楚執事，這次還是老規矩，按照市面上目前的最高價位為標準進行結算。
其中六成貨物直接用於售賣給你們財神會，剩下四成我城隍院系另有他用，需要存入駐地倉庫。」「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一切都聽您的！」
楚執事連連點頭滿臉堆笑，對於儲玉良這有些霸道的定價和分配方案，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或異議。
按理來說，他是堂堂竊火巔峰強者，又是財神集市的高層執事之一，背後的財神會更是聯邦的頂尖勢力。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如此巴結儲玉良這個區區竊火中期的縣城隍。
可眼下，形勢比人強。
哪怕財神會再怎麼財大氣粗，勢力遍布聯邦，也抽不出一尊巔峰偽神來專門幹這種親自跨越深層界域運輸大宗材料的苦力活。
至於動用跨界法舟？
如果放在兩年前，那或許還是個選擇。
可這兩年那位玉京城隍不講武德，親自下場當搬運工，將這些深層界域資源的價格硬生生地打了下來，卷死了所有競爭對手。
此刻按照現在的市價計算，倒賣資源的收益甚至抵消不了跨界法舟那高昂的損耗和維護費，完全是賠本賺吆喝的虧本買賣！
所以哪怕楚執事心裡再有不滿，面對掌握著核心運輸渠道的城隍一脈，也只能低頭認慫，賠著笑臉。儲玉良沒有留在原地繼續與楚執事寒暄，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帶著周曜走進了眼前的財神集市。一進入集市，一股喧囂熱鬧的紅塵氣息撲面而來。
集市之內人聲鼎沸，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材料和寶物。
大量的神話行者穿行於集市間，他們穿著各異，代表著各大神話體系。
一眼望去，周曜甚至在人群中找不到幾個拾荒圓滿之下的神話行者。
就算偶爾看到幾個氣息稍弱的，也基本上都是在此地繁衍已久、土生土長的失落遺民後代，或者是某些強者的僕從。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理解，進入深層界域困難無比，那是拿命在拚。
但凡是通過正規渠道進來的，基本上都是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的精英，拾荒圓滿在這裡只不過是一個最基礎的生存門檻罷了。
就在周曜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這充滿異域風情的環境之時。
突然間！
他體內的陰魂猛地一顫，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了，感知到了某種極其特殊的因果聯繫。那種感覺，既熟悉又親切，帶著一絲陰冷的鬼氣。
下一刻，周曜順著感應的方向，看向了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那個方向，有兩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穿朱紅長袍的神話行者正並肩而行。
他們皆是初入竊火位階的強者，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讓周圍的路人紛紛避讓。
在他們身上周曜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腦海中思緒流轉，隨後立刻想到了這股氣息的源頭。北陰山神廟！
「他們是那兩尊竊火鬼神，符明、晦淵！」
周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面露恍然之色，沒想到競然會在這裡遇到陰山的熟人。
可當他的目光越過這兩尊鬼神，移到兩人中間之時，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那是一名身穿慘白長衣、身形瘦削修長的青年，他面容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抹死板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戴著的那頂高高的白色尖帽。
那高帽之上，赫然寫著四個殷紅如血的大字一「一見生財」！
正是陰山一別之後，便再未見過蹤影的白無常轉世之身，謝安！
直到此刻的周曜才意識到，自己對於偽神、神祇的認知究竟是何等淺薄。
他之前藉助野史俱樂部，也曾直面過包括徐平峰、常樂天君、無相仙君在內的偽神強者，甚至占據了不小的優勢。
可直到脫離了野史俱樂部與神祇位格加持，親眼看到偽神強者出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謬誤。眼前的這位存在，已經徹底超脫了尋常生靈的層次概念。
周曜引以為傲的所謂神話特質、那些精妙的神通之法，在對方那足以撼動界域的偉力面前，恐怕都不過是些稍微精緻一點的玩具罷了。
周曜唯一或許能與之稍作媲美的，只有在那中樞王座之上解放全部位格時的狀態。
理論上講，達到陰帥層次的神祇位格甚至要比玉京城隍的位格高出兩個層次。
但那終究只是虛假野史所帶來的虛幻位格，在六大權柄回歸之前，無法真正彰顯神祇位格之力。雖然保留了些許來自遠古的神異與威壓，足以震懾常人，但根本無法與此刻這尊氣血如龍、神威如獄的玉京城隍相提並論。
這一尊偉大之軀，舉手投足間皆是規則的律動，幾乎與真正的神祇無異！
「震撼吧！」
儲玉良的聲音適時地在周曜耳畔響起，打破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儲玉良轉過頭，看著周曜那略顯呆滯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自豪與回憶的笑意。
「我第一次見到院長大人出手時，也跟你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種震撼，直擊靈魂深處，甚至讓我心中生出了對自己深深的懷疑。」
儲玉良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回到了那個初見神跡的時刻，「我在想，自己窮盡一生的努力，是否能夠達到院長大人此刻偉力的億萬分之一？那種差距，讓人絕望。」
「不過………」他的語氣一轉，變得堅定起來。
「最後我終究還是擯棄了所有雜念，堅定了自己的道心。
因為我知道，仰望星空的同時，也不能忘記腳踏實地。我因此得到了院長大人的賞識，負責跨界運輸的事務。」
儲玉良這番看似隨意的分享中，隱隱透露著幾分對周曜的提點與暗示，似乎在告訴他，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妄自菲薄。
周曜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將心頭那些紛亂的雜念強行壓下。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儲玉良，問道：
「難道這就是跨越深層界域的手段？
以肉身橫渡混沌，只手托舉巨艦，何其浩瀚、何其偉岸！這便是偽神巔峰的力量？」
可就在下一秒，儲玉良那略顯怪異的回應，卻讓周曜剛剛升起的滿腔感慨頓時一滯，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不是！」
儲玉良看著窗外那逐漸遠去的巨大身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說道：
「其實城隍十司號作為頂級的跨界法舟，本身是配備有跨越深層界域的陣法。
只要院長大人在元明文舉天中提前設置好坐標信標，城隍十司號就能自行開啟跨界航行，直接撕裂空間壁壘進入深層界域之中。」
周曜愣了一下：「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窮啊。」
儲玉良攤了攤手，一臉坦然地說道。
「開啟那種級別的跨界傳送陣，會耗費海量的珍稀資源不說，每一次強行穿越深層界域的混沌風暴，都會對城隍十司號的龍骨和核心陣法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你知道維修費有多貴嗎？
城隍十司號這一趟拉的這一船東西，甚至還不夠一次跨界航行的損耗和維修費！」
「正因如此，院長大人每次都會親自下場，將城隍十司號從第三層清明何童天，硬生生地搬運到元明文舉天。」
儲玉良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精打細算的得意：
「每一次這樣搬運，都可以節省大量珍稀資源，折算下來相當於淨賺超過數十萬的玉京幣，這筆帳院長大人算得很清楚。」
周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法舟之外，那尊宛若神祗般偉岸、令人頂禮膜拜的身軀，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成了一名為了省錢而不得不辛苦工作的……超級搬運工。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周曜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儲玉良則是感慨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周曜的肩膀：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城隍院系雖然名頭響亮，但底蘊尚淺只有院長大人這一尊偽神坐鎮。
大多數事情，都需要他老人家親力親為。」
「若無院長大人一人支撐，以城隍院系現如今的體量和資源儲備，哪怕是放在玉京市內，都算不上真正的頂尖勢力。
能走到今天，全仰仗院長大人負重前行啊！」
就在兩人交談的話語間，周圍那混沌虛空的景象再次發生了劇烈的變幻。
那隻托舉著城隍十司號的大手，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再次探入了一方嶄新的界域之中。熟悉的界域氣息重新籠罩視野，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神話因子如同潮水般湧入身軀。
但這股神話因子並沒有帶來舒適感，反而讓周曜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這方天地的強烈排斥。這排斥之感遠勝於第一次進入太皇黃曾天時的感覺，此刻的周曜被壓制了大半的神話因子流轉，仿佛身上背負了一座大山，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仿佛這一方界域如同一名姿態傲慢、極度排外的古老貴族，平等地歧視著所有未經許可的外來者。周曜下意識地想要放開自身的神話特質，與此方天地進行共鳴以減輕壓力，但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之前共鳴時的特殊異象，以及此刻身處的環境。
眼下自己還在玉京城隍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一點異常的動靜都有可能被對方覺察。
為了安全起見，他只能強行忍住那種不適感，乾脆暫時放棄共鳴，任由那股壓力加身。
進入到元明文舉天之後，玉京城隍那隻無比巨大的手掌緩緩鬆開。
隨後，那尊宛若星辰般龐大散發著無盡神威的法相，依舊停留在界域之外的混沌虛空之中，並沒有跟隨進入這元明文舉天。
城隍十司號重新恢復了平穩的飛行。
周曜透過舷窗，看著身後那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逐漸癒合，最終將玉京城隍的法相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不知為何，周曜總感覺到一絲怪異，自始至終那位玉京城隍都未真正看向自己。
明明是對方召見自己來元明文舉天，卻連一絲注視的目光都沒有，甚至有種刻意避讓視線的感覺。儲玉良臉上有些疑惑，但隨後似乎聽到了什麼，長舒了一口氣放鬆了不少。
「院長大人每一次進行這種肉身跨界航行，都要耗費不小的本源力氣。
院長大人需要暫時在虛空中休息幾日，恢復狀態之後才會正式召見你。」
「我先送你去最近的財神集市，那裡也有我們城隍院系的駐地。你也可以藉此機會，好好見識一下這深層界域的獨特風光。」
城隍十司號重新調整航向，開始在元明文舉天的天空中航行。
聽到這番話語的周曜，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行走於混沌虛空、只手托舉巨艦的法相，對玉京城隍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並非可以隨意使用的常規手段。
若真能如喝水吃飯般輕鬆，那可就太顛覆周曜的認知了，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神降世了。再次航行的城隍十司號並沒有開啟極速飛行模式，因為這裡距離目的地財神集市並不遠。
一路上周曜敏銳地注意到，城隍十司號是嚴格遵循著某個特定的航道在航行，甚至有意繞開了一些看似平靜的區域。
透過雲層，他能看到下方的大地充滿了原始和狂野的氣息。
有雷霆終年籠罩、電蛇狂舞的恐怖雷池；有灰霧瀰漫、吞噬一切生機的劇毒沼澤；還有成千上萬神話生物棲息、散發著滔天凶氣的巢穴……
只是粗略觀看下來，這元明文舉天的危險程度，便遠遠超過了前面三層已經被人類開發得差不多的三十二天界域。
這裡，是真正的蠻荒之地。
片刻之後，一片茂盛得有些詭異的原始密林之外，一座繁華得有些突兀的小鎮，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那小鎮依山而建並沒有城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閃爍著靈光的防禦陣法。
一眼望去，小鎮之上人頭攢動，至少有上萬名神話行者在其中穿梭。
往來交談聲、討價還價聲、借取任務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幾乎與現世的繁華集市別無二致。「很好奇是吧？」
儲玉良似乎看出了周曜眼中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道：
「是不是很奇怪，像元明文舉天這種危險的深層界域，為何會有如此多數量的神話行者聚集？」周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其實原因很簡單。」
儲玉良指了指下方的人群，「因為深層界域本身就是個充滿混亂和意外的地方。進入此地的神話行者，很多都並非是通過正規渠道從三十二天界域一層層上來的。」
「他們或是因為在探索某個不穩定的神話遺蹟時被傳送至此，或是在跨越界域航行的途中遭遇風暴，因為種種意外流落到了元明文舉天之中。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尤其是對於存在了無數歲月的元明文舉天而言，數千載歲月的積累下來，總會有一些命大的幸運兒倖存下來。」
「而想要跨越深層界域返回現世，所需要的費用極為龐大，或者需要極高的實力門檻。
大多數人根本無力支付，也無法獨自穿越界域壁壘。所以他們只能被迫滯留在此地，抱團取暖，開闢居住地繁衍生息。」
儲玉良嘆了口氣：「他們很多人其實都是此地的失落遺民，甚至已經是遺民的後代。
而我們這些能夠自由進出、探索界域之人，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外來者。」
說話間，龐大的法舟緩緩降落在財神集市外圍的平原上，其體量之大甚至超過了財神集市。平原上也停留著大量各式各樣的法舟，但毫無疑問，體型龐大威勢驚人的城隍十司號，絕對是其中最為顯眼的存在。
剛剛降落，一名身穿繡著金錢紋路的華麗金色法衣，胸前掛著一塊寫有財神二字銘牌的中年男子，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來看，赫然是一位竊火位階的強者，甚至已經達到了此位階巔峰，不遜色於陰山鎮守。
「哎呀！儲老師，您可總算是來了！」
那名被稱為楚執事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和討好：
「這批貨物比以往遲到了整整五天，各方勢力的神話行者早就等得望眼欲穿，急紅了眼了。甚至有人在市面上散布謠言，說城隍十司號在界域航行中出現了意外，導致市面上相關材料的價格都瘋漲了一到兩成，這幾天我可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啊！」
儲玉良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道：
「楚執事，這次還是老規矩，按照市面上目前的最高價位為標準進行結算。
其中六成貨物直接用於售賣給你們財神會，剩下四成我城隍院系另有他用，需要存入駐地倉庫。」「沒問題！絕對沒問題！一切都聽您的！」
楚執事連連點頭滿臉堆笑，對於儲玉良這有些霸道的定價和分配方案，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或異議。
按理來說，他是堂堂竊火巔峰強者，又是財神集市的高層執事之一，背後的財神會更是聯邦的頂尖勢力。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如此巴結儲玉良這個區區竊火中期的縣城隍。
可眼下，形勢比人強。
哪怕財神會再怎麼財大氣粗，勢力遍布聯邦，也抽不出一尊巔峰偽神來專門幹這種親自跨越深層界域運輸大宗材料的苦力活。
至於動用跨界法舟？
如果放在兩年前，那或許還是個選擇。
可這兩年那位玉京城隍不講武德，親自下場當搬運工，將這些深層界域資源的價格硬生生地打了下來，卷死了所有競爭對手。
此刻按照現在的市價計算，倒賣資源的收益甚至抵消不了跨界法舟那高昂的損耗和維護費，完全是賠本賺吆喝的虧本買賣！
所以哪怕楚執事心裡再有不滿，面對掌握著核心運輸渠道的城隍一脈，也只能低頭認慫，賠著笑臉。儲玉良沒有留在原地繼續與楚執事寒暄，簡單交代了幾句後，便帶著周曜走進了眼前的財神集市。一進入集市，一股喧囂熱鬧的紅塵氣息撲面而來。
集市之內人聲鼎沸，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材料和寶物。
大量的神話行者穿行於集市間，他們穿著各異，代表著各大神話體系。
一眼望去，周曜甚至在人群中找不到幾個拾荒圓滿之下的神話行者。
就算偶爾看到幾個氣息稍弱的，也基本上都是在此地繁衍已久、土生土長的失落遺民後代，或者是某些強者的僕從。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理解，進入深層界域困難無比，那是拿命在拚。
但凡是通過正規渠道進來的，基本上都是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的精英，拾荒圓滿在這裡只不過是一個最基礎的生存門檻罷了。
就在周曜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這充滿異域風情的環境之時。
突然間！
他體內的陰魂猛地一顫，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了，感知到了某種極其特殊的因果聯繫。那種感覺，既熟悉又親切，帶著一絲陰冷的鬼氣。
下一刻，周曜順著感應的方向，看向了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在那個方向，有兩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穿朱紅長袍的神話行者正並肩而行。
他們皆是初入竊火位階的強者，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讓周圍的路人紛紛避讓。
在他們身上周曜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腦海中思緒流轉，隨後立刻想到了這股氣息的源頭。北陰山神廟！
「他們是那兩尊竊火鬼神，符明、晦淵！」
周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面露恍然之色，沒想到競然會在這裡遇到陰山的熟人。
可當他的目光越過這兩尊鬼神，移到兩人中間之時，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那是一名身穿慘白長衣、身形瘦削修長的青年，他面容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抹死板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戴著的那頂高高的白色尖帽。
那高帽之上，赫然寫著四個殷紅如血的大字一「一見生財」！
正是陰山一別之後，便再未見過蹤影的白無常轉世之身，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