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池晏（2）
斷得乾乾淨淨，一點念想都不留。
池晏點開她的頭像。
是一隻貓。
他手指顫抖著，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以前是一條橫線，現在……因為李文琪發來的那些照片，他似乎又能看到一些關於她的痕跡了。
雖然不是直接的好友，但通過共同群組的緩存，他能看到零星的動態。
沒有抱怨，沒有傷感。
全是生活。
今天做了什麼菜，明天去哪裡看了海，後天吐槽沈衡不讓她吃冰淇淋。
字裡行間，全是那個男人的影子。
池晏拿起那瓶威士忌，也不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嗆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邊咳，一邊笑。
笑著笑著，就沒聲了。
他想起大一那年，林朵朵發燒，他在女生宿舍樓下守了一夜，只為了給她送一碗粥。那時候覺得自己挺感動的，現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可笑。
林朵朵在沈衡家的地下室，以命相救，在他和阿雅回國前，囑咐他去幫忙看看她爸爸。他回國後，治好了傷，沒敢履行承諾去林叔叔家，因為當時確實嚇破了膽，急匆匆的來英國讀書，懦弱的把那個女孩扔在了泰蘭國。
沈衡是怎麼做的？
為了救她，把命都豁出去了。
「輸得不冤。」
池晏舉起酒瓶，對著空氣碰了一下，「沈衡，你贏了。」
他喝得爛醉。
視線開始模糊，手機屏幕上的光暈成一片。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沙發上，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停留在林朵朵那張婚紗照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屋子裡徹底陷入了黑暗。
池晏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在聖約翰大學的圖書館。
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在書桌上。林朵朵坐在他對面，咬著筆桿，皺著眉頭解一道高數題。
他伸手想去揉她的頭髮，手剛伸出去，畫面就碎了。
變成了陰暗潮濕的地下管道，變成了冰冷的槍口，變成了沈衡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別碰她。」
夢裡的沈衡說。
池晏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
不是那種明媚的亮，是倫敦特有的、灰撲撲的白。
頭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錐子在太陽穴上狠狠鑿著。胃裡翻江倒海，那是宿醉的懲罰。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了一陣，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
頭髮亂得像雞窩，胡茬青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慘白得像個鬼。
「真醜。」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這就是林朵朵的前男友。
一個只會讀書、遇到危險無能為力、最後只能躲在異國他鄉買醉的懦夫。
難怪她不選你。
池晏，連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
他在衛生間站了很久，直到臉上的水珠自然風乾，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夠了。
真的夠了。
既然她已經向前走了，走到了光里，那他也不該繼續爛在泥里。
池晏走出衛生間，回到凌亂的客廳。
他彎腰把地上的空酒瓶一個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動作很慢，但很堅定。
收拾完屋子，他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碟。
把手機連上電腦，充電，開機。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LDD」。
然後，把手機里存的所有照片、聊天記錄截圖、甚至是以前錄的那些語音，全部選中。
滑鼠懸停在「移動」按鈕上。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進度條走得很快。
幾百兆的數據，承載了他整個青春的愛戀和遺憾。
「叮」的一聲。
傳輸完成。
池晏拔下硬碟，把它放進了一個帶鎖的鐵盒子裡。
那是他用來裝重要證件的地方。
「咔噠。」
鎖扣合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把鑰匙取下來，隨手扔進了書桌最裡面那個裝滿雜物的筆筒里。或許以後搬家會丟掉，或許永遠都在那吃灰。
都不重要了。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那本厚重的建築學原版書。
涼透的咖啡被他倒進了水槽，重新沖了一杯熱茶。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導師發來的郵件，催促他提交下周的研討會大綱。
池晏回覆：[收到，馬上處理。]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拿起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註。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窗外的雨停了。
雖然太陽還沒出來，但云層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生活還得繼續。
即使沒有她。
…………
劍橋的秋天來得很早。
康河的水面上飄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風一吹，帶著股濕潤的涼意。
距離那場轟動全球的世紀婚禮，已經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裡，池晏像是變了個人。他很少回國，也沒再去過泰蘭國。那些關於槍火、綁架、生死時速的記憶，被他打包封存在了那個黑色的移動硬碟里，扔在抽屜最深處，落滿了灰。
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畫圖、跑工地。
現在的他，是導師最得意的門生，是華人留學生圈子裡公認的「拼命三郎」。
今天，是劍橋大學建築系年度學術交流會。能站在這裡發言的，無一不是行業內的翹楚或者極具潛力的年輕學者。
大禮堂里座無虛席。
「下面，有請優秀留學生代表，池晏。」
主持人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了掌聲。
池晏整理了一下袖口，從容地走上台。
他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潔白的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內斂。
曾經那個在便利店買醉、鬍子拉碴的頹廢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成熟、穩重，甚至帶著幾分儒雅氣息的男人。
他站在麥克風前，掃視了一圈台下。
燈光有些刺眼。
池晏點開她的頭像。
是一隻貓。
他手指顫抖著，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以前是一條橫線，現在……因為李文琪發來的那些照片，他似乎又能看到一些關於她的痕跡了。
雖然不是直接的好友，但通過共同群組的緩存，他能看到零星的動態。
沒有抱怨，沒有傷感。
全是生活。
今天做了什麼菜，明天去哪裡看了海，後天吐槽沈衡不讓她吃冰淇淋。
字裡行間，全是那個男人的影子。
池晏拿起那瓶威士忌，也不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嗆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邊咳，一邊笑。
笑著笑著，就沒聲了。
他想起大一那年，林朵朵發燒，他在女生宿舍樓下守了一夜，只為了給她送一碗粥。那時候覺得自己挺感動的，現在想想，真是幼稚得可笑。
林朵朵在沈衡家的地下室，以命相救，在他和阿雅回國前，囑咐他去幫忙看看她爸爸。他回國後，治好了傷，沒敢履行承諾去林叔叔家，因為當時確實嚇破了膽，急匆匆的來英國讀書，懦弱的把那個女孩扔在了泰蘭國。
沈衡是怎麼做的？
為了救她，把命都豁出去了。
「輸得不冤。」
池晏舉起酒瓶，對著空氣碰了一下，「沈衡，你贏了。」
他喝得爛醉。
視線開始模糊，手機屏幕上的光暈成一片。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沙發上，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停留在林朵朵那張婚紗照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屋子裡徹底陷入了黑暗。
池晏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在聖約翰大學的圖書館。
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在書桌上。林朵朵坐在他對面，咬著筆桿，皺著眉頭解一道高數題。
他伸手想去揉她的頭髮，手剛伸出去，畫面就碎了。
變成了陰暗潮濕的地下管道，變成了冰冷的槍口，變成了沈衡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別碰她。」
夢裡的沈衡說。
池晏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
不是那種明媚的亮，是倫敦特有的、灰撲撲的白。
頭疼欲裂，像是有人拿錐子在太陽穴上狠狠鑿著。胃裡翻江倒海，那是宿醉的懲罰。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了一陣，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
頭髮亂得像雞窩，胡茬青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慘白得像個鬼。
「真醜。」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這就是林朵朵的前男友。
一個只會讀書、遇到危險無能為力、最後只能躲在異國他鄉買醉的懦夫。
難怪她不選你。
池晏，連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
他在衛生間站了很久，直到臉上的水珠自然風乾，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夠了。
真的夠了。
既然她已經向前走了，走到了光里，那他也不該繼續爛在泥里。
池晏走出衛生間，回到凌亂的客廳。
他彎腰把地上的空酒瓶一個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動作很慢，但很堅定。
收拾完屋子，他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碟。
把手機連上電腦，充電，開機。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LDD」。
然後，把手機里存的所有照片、聊天記錄截圖、甚至是以前錄的那些語音，全部選中。
滑鼠懸停在「移動」按鈕上。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進度條走得很快。
幾百兆的數據，承載了他整個青春的愛戀和遺憾。
「叮」的一聲。
傳輸完成。
池晏拔下硬碟，把它放進了一個帶鎖的鐵盒子裡。
那是他用來裝重要證件的地方。
「咔噠。」
鎖扣合上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把鑰匙取下來，隨手扔進了書桌最裡面那個裝滿雜物的筆筒里。或許以後搬家會丟掉，或許永遠都在那吃灰。
都不重要了。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翻開那本厚重的建築學原版書。
涼透的咖啡被他倒進了水槽，重新沖了一杯熱茶。
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導師發來的郵件，催促他提交下周的研討會大綱。
池晏回覆：[收到，馬上處理。]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拿起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註。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窗外的雨停了。
雖然太陽還沒出來，但云層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生活還得繼續。
即使沒有她。
…………
劍橋的秋天來得很早。
康河的水面上飄著幾片枯黃的落葉，風一吹，帶著股濕潤的涼意。
距離那場轟動全球的世紀婚禮，已經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裡，池晏像是變了個人。他很少回國，也沒再去過泰蘭國。那些關於槍火、綁架、生死時速的記憶，被他打包封存在了那個黑色的移動硬碟里，扔在抽屜最深處，落滿了灰。
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讀書、畫圖、跑工地。
現在的他，是導師最得意的門生，是華人留學生圈子裡公認的「拼命三郎」。
今天，是劍橋大學建築系年度學術交流會。能站在這裡發言的，無一不是行業內的翹楚或者極具潛力的年輕學者。
大禮堂里座無虛席。
「下面，有請優秀留學生代表，池晏。」
主持人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了掌聲。
池晏整理了一下袖口，從容地走上台。
他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潔白的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內斂。
曾經那個在便利店買醉、鬍子拉碴的頹廢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成熟、穩重，甚至帶著幾分儒雅氣息的男人。
他站在麥克風前，掃視了一圈台下。
燈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