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阿南&阿雅(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南手裡還握著一把車鑰匙,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狂奔上來的。

  那雙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戾氣和焦躁,手裡甚至下意識地摸向後腰——那是他放槍的位置。

  「人在哪兒?」

  阿南的聲音沙啞,視線如鷹隼般迅速掃視屋內,尋找著不存在的入侵者。

  沒人。

  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敵人。

  阿南緊繃的身體僵了一下,視線最終落在阿雅身上。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光著腳站在地板上,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抖得像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貓。

  那一瞬間,阿南眼裡的戾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似乎覺得自己身上的雨水和寒氣會衝撞到她。

  「沒事?」他問,語氣生硬。

  阿雅搖搖頭,牙齒還在打顫,說不出話。

  阿南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他看了一眼屋內,確定安全後,手搭在門把手上:「沒事就好,我走了。」

  他是男人,又是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他轉身欲走。

  「阿南哥……」

  阿南的背影猛地僵住。

  這一聲「阿南哥」,軟軟糯糯的,帶著全心全意的依賴和委屈,像是小時候鄰居家受了欺負的小妹妹,終於見到了能給她撐腰的人。

  阿南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他慢慢轉過身。

  阿雅還站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那雙總是受驚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祈求。

  別走。

  雖然她沒說,但阿南看懂了。

  他嘆了口氣,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

  「去床上坐著。」他指了指臥室,「地上涼。」

  阿雅吸了吸鼻子,乖乖地轉身爬回床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他。

  阿南站在客廳中央,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間公寓到處都是軟綿綿的抱枕、淡粉色的窗簾,還有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馨香,讓他這個常年在刀口舔血、混跡於菸酒火藥味中的男人感到格外的侷促。

  「喝水嗎?」他憋了半天,問了一句廢話。

  阿雅搖搖頭,又點點頭。

  阿南如蒙大赦,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是開放式的,阿雅坐在床上,正好能看到他的背影。

  阿南打開冰箱,裡面塞滿了林朵朵讓人送來的各種高檔食材和飲料。他掃了一圈,視線定格在一盒牛奶上。

  熱牛奶助眠,這個常識他還是知道的。

  他拿出一個馬克杯,倒了滿滿一杯牛奶,然後轉身面對那個微波爐。

  微波爐亮起紅燈,發出「嗡」的一聲運轉起來。

  「噗——滋——」

  不到一分鐘,微波爐里突然傳來一陣沸騰聲,緊接著是一股焦糊的奶味。

  阿南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去按停止鍵。

  門彈開的瞬間,滾燙的牛奶泡沫像火山噴發一樣涌了出來,順著杯壁流得托盤裡到處都是,甚至還有幾滴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操……」

  阿南下意識地罵了一句髒話,隨即意識到阿雅還在,立刻閉了嘴。

  他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廚房紙,試圖去擦拭那些溢出來的牛奶,結果越擦越亂,甚至不小心把旁邊的空杯子碰得叮噹響。

  「噗嗤。」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阿南動作一頓,轉過頭。

  阿雅裹著被子,下巴擱在膝蓋上,正看著他。她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嘴角卻微微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個總是冷著臉、殺伐果斷、像座大山一樣壓迫感十足的阿南,竟然會被一杯牛奶搞得狼狽不堪。

  這種極具反差的畫面,充滿了煙火氣,瞬間驅散了那些陰冷的夢魘。


  這裡不是園區,不是地獄。

  這裡是蔓古,是她的家,廚房裡有個笨手笨腳的男人正在給她熱牛奶。

  阿南看著她的笑臉,有些窘迫地抓了抓頭髮,耳根泛起一絲可疑的暗紅。

  「這……不太好用。」他強行挽尊,聲音悶悶的。

  「嗯,是不太好用。」阿雅順著他的話說,聲音雖然還有些啞,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顫抖。

  阿南重新倒了半杯牛奶,這次他學乖了,只熱了三十秒。

  雖然不夠燙,但至少沒炸。

  他抽了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把杯壁上的指紋和奶漬擦乾淨,然後端著杯子走到床邊。

  「喝了。」

  言簡意賅,像是下達命令。

  阿雅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她低頭喝了一小口,奶香味在唇齒間蔓延,壓下了喉嚨里的苦澀。

  阿南沒有坐,他站在床邊,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雷電和風雨。

  「還怕嗎?」他問。

  阿雅捧著杯子,搖了搖頭:「不怕了。」

  阿南點點頭,視線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藥片上。他彎下腰,一顆一顆地把藥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把藥瓶蓋好,放在床頭櫃的最裡面。

  「以後少吃這個,對腦子不好。」

  「嗯。」

  「睡吧。」

  阿雅抬頭看著他:「你要走了嗎?」

  剛才那一瞬間的安心感又開始消退,恐懼像潮水一樣試圖捲土重來。

  阿南看著她眼底重新浮現的慌亂,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留在這裡。

  孤男寡女,傳出去對她不好。

  但他也不能走。

  只要他一走,那些夢魘就會重新把她吞噬。

  阿南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阿雅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手指緊緊扣著杯壁。

  走到門口,阿南停下腳步,手搭在開關上,「啪」地一聲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房間裡頓時暗了下來,但這光線並不讓人害怕,反而透著一股暖意。

  「我就在樓下。」

  阿南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粗糙。

  「車就在窗戶下面停著。你只要拉開窗簾就能看見。」

  「我就在那兒,哪也不去。」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阿雅捧著牛奶,呆呆地看著關上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她放下杯子,赤著腳跑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的一角。

  雨還在下,路燈昏黃。

  樓下的路邊,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窗降下來一條縫,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那是阿南在抽菸。

  他真的沒走。

  就守在外面,替她擋住了所有的妖魔鬼怪。

  阿雅靠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杯子裡的牛奶變涼。

  她回到床上,鑽進被窩。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摸那個藥瓶。

  窗外的雷聲似乎遠了,雨聲也變得像催眠曲一樣。

  阿雅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阿南在廚房手忙腳亂擦牛奶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再沒有做夢。

  樓下車裡。

  阿南把座椅放低,長腿憋屈地蜷縮著。

  他看著三樓那扇透出微弱暖光的窗戶,直到那燈光熄滅,才掐滅了手裡的煙。

  車載收音機里正放著一首泰語老歌,旋律舒緩。

  阿南從置物格里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辛辣的涼意在舌尖炸開。

  他閉上眼,聽著雨打車窗的聲音,並沒有覺得這一夜有多難熬。

  至少,她不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