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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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金柚木莊園,林朵朵病了。

  不是受傷,是驚懼過度加上海上受寒,高燒來得兇猛異常。

  回到主臥不到半小時,她的體溫就飆升到了三十九度五。

  汗濕的頭髮黏在臉頰上,嘴唇乾得起皮。她在夢裡也不安穩,眉頭死鎖著,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

  沈衡握住她的手,卻被她指尖的冰涼驚得心頭一跳。

  「冷……我好冷……」

  她縮成一團,牙齒打顫。

  「把空調溫度調高。」沈衡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薩琳醫生戰戰兢兢地配藥,扎針。

  針頭刺入血管的時候,林朵朵瑟縮了一下,沈衡立刻俯身,用手掌蓋住她的眼睛,另一隻手按住她亂動的手臂,嘴裡卻在罵人:「輕點扎,沒看見她疼嗎?」

  薩琳手一抖,差點扎歪,心裡叫苦不迭。

  這一夜,金柚木莊園燈火通明。

  林朵朵燒得迷迷糊糊,夢境光怪陸離。

  一會兒是李琳猙獰的臉,舉著槍要殺她;一會兒又是小時候那個黑暗的儲藏室,雷聲轟鳴。

  但更多的時候,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那個女人很瘦,穿著白色的裙子,坐在窗邊唱歌。歌聲很輕,很悲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朵朵……」

  那女人轉過頭,有一雙極溫柔的眼睛。

  「對不起……我的女兒。」

  畫面一轉,是滿地的血,還有被水泥封住沉入海底的屍體。

  「啊!」

  林朵朵短促地驚叫一聲,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水晶吊燈發出柔和的光。

  「朵朵,醒了?」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朵朵遲鈍地轉過頭。

  沈衡坐在床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染了血和海水的襯衫,扣子崩掉了兩顆。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全是紅血絲,眼窩深陷,看起來比她這個病人更憔悴。

  見她醒了,男人緊繃的脊背明顯松垮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湊過來,大手探向她的額頭。

  掌心滾燙,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度。

  「還有點熱。」沈衡皺眉,轉身去端床頭柜上的溫水,「喝點水,嗓子都啞了。」

  他把吸管遞到她嘴邊。

  林朵朵確實渴得厲害,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幾點了?」她開口,聲音劈叉得厲害。

  「下午三點。」沈衡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角,「你睡了兩天一夜。」

  兩天一夜。

  林朵朵腦子裡還有些混沌,記憶慢慢回籠。公海,遊艇,槍聲,李琳的死……

  那些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最後定格在沈衡那句「想起來了」。

  她動了動手指,去碰他的臉。

  指尖觸碰到他冒出的胡茬,有點扎手。

  沈衡立刻抓住她的手,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裡,用力蹭了蹭。

  「我在。」他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卻像是一塊巨石落地,砸得林朵朵鼻酸。

  他真的回來了。

  那個把她當命的沈衡。

  「阿衡……」她喊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

  沈衡低頭吻掉她的淚珠,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別哭,我在呢,以後誰也不能再欺負你了。」

  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林霄翰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熱粥。

  看到女兒醒了,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手一抖,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他大步走過來,臉上滿是憔悴,頭髮亂糟糟的,眼袋大得嚇人。

  「朵朵……」林霄翰喊了一聲,聲音都在抖,「你嚇死爸爸了。」


  沈衡自覺地起身,讓出位置,但手卻沒鬆開林朵朵的,隨後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裡,自己站在了床尾。

  林霄翰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眼圈瞬間紅了。

  他在國內接到消息,連夜飛過來。到了這邊,女兒卻一直高燒不退。

  這一天一夜,他看著沈衡像個瘋子一樣守在床邊,不吃不喝,不睡不休,連公司那邊天大的事都推了,沒離開過半步。

  林霄翰心裡明白,這小子,是真的拿命在愛他女兒。

  「爸爸。」林朵朵看著父親,眼神有些複雜。

  李琳死前說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裡。

  夏雨。

  那個名字,在夢裡出現了無數次。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爸爸給你熬了皮蛋瘦肉粥。」林霄翰手忙腳亂地要去端粥。

  「爸。」林朵朵打斷了他。

  林霄翰動作一頓,看向女兒。

  林朵朵的眼神很靜,靜得讓人心慌。那是經歷過生死之後,才會有的沉寂。

  「夏雨是誰?」

  房間裡瞬間死寂。

  沈衡站在床尾,眼神一凜,下意識地看向林霄翰。

  林霄翰的身體僵住了,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桌子上,粥撒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否認,可看著女兒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謊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更何況,他已經知道,那個叫李琳的瘋女人,已經把遮羞布狠狠撕開了。

  林霄翰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塌了下去。

  「夏雨……是你的親生母親。」

  良久,指縫裡傳出沉悶的聲音。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感,可親耳聽到父親承認,那種痛楚還是讓她窒息。

  「我是……你和那個叫夏雨的女人生的我?」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顫抖。

  林霄翰放下手,眼眶通紅,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二十二年前,我來蔓古談生意。」林霄翰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悔恨,「那時候年輕,意氣風發,也是在這邊,認識了陳祖安。」

  沈衡聽到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那天晚上是個局。」林霄翰苦笑,「陳祖安做東,請了很多人。我喝多了,被人扶去休息。醒來的時候……身邊躺著一個女人。」

  「那個就是夏雨?」林朵朵問。

  林霄翰點頭:「清醒後,我很慌,匆匆回國了。我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我不敢讓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只能想辦法對她好,掩飾我心裡的愧疚。」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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