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怕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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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衡沒動,任由她發泄。

  他確實沒有心,或者說,他的心缺了一塊,還沒長好。

  但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喘不上氣的女人,他胸口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只有讓她閉嘴,讓她不哭,這種煩躁才會消失。

  「四十八小時太久了。」沈衡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裡,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只要四小時。」

  林朵朵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什麼?」

  沈衡把水杯塞進她手裡,轉身走到落地窗前,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蘇瓦。聯繫奈洛比那邊的暗線,把血清給我弄出來。不管是用買的,還是用搶的。」

  「老闆,跨國運送這種管制生物製劑,如果被查到,會引起外交糾紛,甚至……」

  沈衡回頭看了一眼呆愣在那裡的林朵朵,對著電話淡淡道:「不管什麼後果,先把藥送到再說。」

  掛了電話,沈衡走回林朵朵面前。

  「別哭了。」他捏了捏她的臉,嫌棄地看著她哭花的妝,「醜死了。」

  林朵朵吸了吸鼻子,看著這個雖然失憶、卻依然在意她的男人。

  「謝謝……」

  「謝什麼。」沈衡轉身往樓上走,背影挺拔,「阿努鵬是我的人,死了還要我發撫恤金,不划算。」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還有,以後別為了別人哭。」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惡狠狠的。

  「你一哭,我這裡,疼。」

  林朵朵破涕為笑。

  …………

  四小時後。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直升機,沿途經過二個國家的防空警告,強行切入蘇丹領空。

  機艙里,裝著足以救命的血清。

  而在蘇丹那個隔離帳篷里,阿努鵬抱著昏睡的李文琪,看著懷裡女人燒得通紅的臉,低聲哼起了一首跑調的泰語歌。

  那是他小時候,母親哄他睡覺時唱的。

  「睡吧,睡吧。天亮了,就好了。」

  …………

  次日,帳篷里的空氣熱得令人窒息,阿努鵬守在行軍床邊,一夜沒合眼,眼窩深陷,胡茬長了一臉,整個人看起來頹廢極了。

  床上的李文琪已經沒了動靜。

  高燒讓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原本起伏劇烈的胸口,現在即使貼近了聽,也只有微弱的氣息。

  「喂,李文琪。」

  阿努鵬聲音啞得厲害,手裡拿著沾水的棉球,機械地潤著她乾裂的嘴唇。

  「別睡。」

  沒人回應。

  李文琪的手垂在床邊,指尖冰涼,那是休克的前兆。

  阿努鵬握住那隻手,用力搓著,試圖搓出一點溫度。

  「媽的……」

  他低罵一聲,眼眶發酸。

  以前在金三角,槍林彈雨里滾過來,刀尖抵在喉嚨上他都沒眨過眼。死人見多了,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現在,看著這個平時牙尖嘴利、現在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這兒的女人,他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那種恐懼不是怕死,而是怕抓不住。

  像手裡的沙,握得越緊,流得越快。

  「你不是說要建淨水廠嗎?不是要給沈衡畫大餅嗎?」阿努鵬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顫抖,「餅還沒畫完,你就想撂挑子?」

  「李文琪,你給我醒醒!」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和嘈雜的人聲。

  「快!在那邊!」

  「準備靜脈注射!」

  阿努鵬猛地抬頭,只見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生沖了進來,手裡提著冷藏箱。

  「血清到了!」

  那一刻,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

  接下來的半小時,帳篷里亂成一鍋粥。

  找血管、皮試、注射、監測生命體徵。

  阿努鵬被擠到角落裡,但他像根釘子一樣扎在那兒,誰趕也不走。

  「血壓太低了!升壓藥!」

  「心率不穩,除顫儀準備!」

  每一個指令都像重錘砸在阿努鵬心上。他死死盯著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波浪線,手裡的槍柄被汗水浸得滑膩。

  如果這藥沒用……

  如果閻王爺非要搶人……

  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終於,隨著最後一管藥液推進靜脈,監護儀上的「滴滴」聲逐漸變得規律有力。

  「血壓回升了。」

  無國界醫生長出了一口氣,摘下滿是霧氣的護目鏡,回頭看了角落裡的男人一眼,「算是從鬼門關拉回來了。接下來看造化,如果四十八小時內能退燒,就沒事了。」

  阿努鵬靠著帳篷支架,渾身脫力,順著杆子滑坐到地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手抖得連煙都拿不出來。

  …………

  三天後。

  蘇丹的清晨,陽光依舊毒辣。

  李文琪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她在火爐里烤,又被丟進冰窖里凍,反反覆覆,直到有人在她耳邊一直念叨,吵得她腦仁疼。

  她費力地睜開眼。

  光線有點刺眼,她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放大的、鬍子拉碴的臉。

  阿努鵬正趴在床邊打盹,眉頭緊鎖,手裡還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點疼。

  「……醜死了。」

  李文琪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沙啞不清。

  阿努鵬猛地驚醒。

  他抬頭,眼裡全是紅血絲,愣愣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

  「醒了?」

  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不燙了。

  那一瞬間,李文琪看到這個平時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

  「水……」

  阿努鵬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似的。

  李文琪喝了幾口,終於感覺活過來了。

  她看著阿努鵬那副狼狽樣,嘴角扯了扯:「幾天沒洗澡了?臭死了。」

  阿努鵬沒跟她鬥嘴。

  他放下水杯,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好久,突然俯身,把頭埋在她頸窩裡。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帶著顫抖。

  「李文琪。」

  「嗯?」

  「我這輩子沒怕過死。」阿努鵬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被人拿槍指著頭沒怕過,在緬國被幾百人圍著也沒怕過。」

  他頓了頓,收緊了手臂,勒得李文琪有點疼。

  「但這幾天,我真怕。」

  「怕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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