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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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還是沈衡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醫生說,後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朵朵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但她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沈衡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像是在對著空氣獨白。

  「回家後,先把身體養好。」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著語言,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每一句話。

  「孩子的事……」

  他終於提到了那個禁忌的話題。

  那個橫亘在他們之間,血淋淋的,無法癒合的傷口。

  「將來,如果不喜歡,我們可以不要。」

  沈衡的聲音,很低,很沉。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妥協。

  他緊緊地盯著她蒼白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可是,沒有。

  她的臉平靜,空洞。

  沈衡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如果……你喜歡,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以後再說。」

  「我們」。

  「以後」。

  這兩個詞,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希冀。

  他以為,這是讓步。

  是安撫。

  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他以為,他們之間,可以重新開始。

  他可以給她時間,可以等她。

  等她養好身體,等她……慢慢接受他。

  然後,他們會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然而。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很輕,很淡。

  「沈衡,你怎麼不明白。」

  林朵朵終於睜開了眼睛。

  「我和你,沒有以後。」

  沈衡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設想過她會哭,會鬧,會用更惡毒的語言來咒罵他。

  他什麼都想過。

  卻唯獨沒有想過,她會用這樣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方式,給他最後的審判。

  沒有以後。

  這四個字,將他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妥協,所有卑微的嘗試,都攪得粉碎。

  那張永遠冷峻,永遠掌控一切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一絲茫然。

  一絲……受傷。

  但那裂痕,只存在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便被無邊的偏執與黑暗,徹底吞噬。

  他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因為他劇烈的動作,被帶倒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一步,跨到病床前。

  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

  陰影,鋪天蓋地而來。

  「沒有以後?」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的身側,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和病床之間。

  「林朵朵,你再說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鎖著她。

  林朵朵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縮。

  她已經一無所有。

  死亡,對她來說,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她張了張嘴,準備將那四個字,再清晰地,重複一遍。

  然而,沈衡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忽然笑了。

  「我告訴你,什麼叫以後。」

  他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緩緩划過她脆弱的,蒼白的臉頰。

  那觸感,讓她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他收回手,緩緩直起身。

  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林朵朵。」

  「我們的以後,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在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把湯喝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和強硬。

  不帶一絲感情。

  「否則,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親自餵你。」

  門外,是刺眼的陽光。

  門內,是永恆的黑暗。

  …………

  兩天後,林朵朵出院了。

  回到了金柚木莊園。

  奢華的主臥,還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她慣用的香薰味道。

  一切,都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瑪妮和女傭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

  為她準備了溫補的湯羹,換上了最柔軟舒適的絲綢睡衣。

  可林朵朵,什麼都感覺不到。

  味覺,觸覺,仿佛都隨著那個未成形的孩子,一同流逝了。

  她像一個精緻的木偶,任人擺布。

  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那片過分燦爛的陽光。

  …………

  夜,如期而至。

  林朵朵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臥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沈衡走了進來。

  他沒有開燈,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他脫下外套,解開領帶,動作從容不迫。

  然後,掀開被子,躺在了她的身側。

  他沒有碰她。

  只是靜靜地躺著。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林朵朵僵硬著身體,一動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不知過了多久。

  身旁的男人,忽然動了。

  一隻滾燙的手臂,伸了過來,將她從身後攬入懷中。

  林朵朵沒有掙扎。

  男人只是抱著她。

  將她的後背,緊緊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

  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

  然後,便再也沒有了多餘的動作。

  他就這樣,抱著她。

  一夜,到天明。

  …………

  這樣的日子,成了一種新的,無聲的折磨。

  沈衡每晚都會和她睡在一起。

  不說話,也不做任何事。

  只是抱著她入睡。

  他身上的溫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依舊被這個男人牢牢掌控著。

  逃不掉。

  永遠,都逃不掉。

  林朵朵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夢裡,是吳鵬血肉模糊的臉。

  是他死前,那雙充滿恐懼和怨毒的眼睛。

  「林朵朵……你為什麼……要殺我……」

  「是你……是你開的槍……」

  她還會夢到阿雅。

  夢到阿雅在鐵籠里,絕望地哭喊。

  「朵朵……救我……」

  「好痛……朵朵……我好痛……」

  她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沈衡近在咫尺的,沉睡的臉。

  然後,更大的恐懼,便會將她徹底吞噬。

  她開始吃不下東西。


  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更可怕的是,她開始出現幻覺。

  白天,她會看到吳鵬的影子,就站在房間的角落裡,怨毒地盯著她。

  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是她心裡,無法擺脫的罪與罰。

  可那份折磨,卻是那麼的真實。

  沈衡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他變得愈發煩躁。

  他請來了蔓古最好的心理醫生。

  一個叫陳芸的泰籍華裔女醫生。

  陳醫生試圖和林朵朵溝通。

  但林朵朵,只是沉默。

  她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像一隻蚌,用堅硬的外殼,拒絕著外界的一切。

  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

  陳醫生無奈地對沈衡說:「沈先生,林小姐本身就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現在越發嚴重了。」

  「她的內心,築起了一道高牆,主動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藥物,很難起效。」

  「或許……您可以嘗試一些舒緩的音樂,或者,帶她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放鬆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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