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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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莊園茂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南腳步匆匆地走進書房,在沈衡身邊站定,聲音壓得極低。

  「老闆,林朵朵的父親,林霄翰,昨天已經抵達蔓古。他通過一些關係,聯繫上了皇家警察總署的素拉切署長。」

  沈衡擺弄打火機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素拉切,一個收了他不少好處,幫他處理過許多「麻煩」的老朋友。

  「素拉切那邊,今天一早就親自打電話過來訴苦,說林先生的請求讓他非常為難,希望我們能體諒一下他的處境。」阿南繼續道,「林霄翰似乎認定了他女兒的失蹤與本地的黑幫勢力有關,正在請求警方大力協查,甚至提到了邊境地區的人口販賣問題。」

  沈衡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機,他沒有生氣,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怒意。

  這個林霄翰,竟然試圖闖進他設定好的遊戲地圖,想要破壞他精心設計的遊戲規則。

  這讓他感到無趣。

  就像在玩一場貓鼠遊戲時,老鼠還沒被玩弄到極致,卻有另一隻更愚蠢的老鼠闖了進來,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派人跟著他。」沈衡的聲音很輕。

  「是。」

  「把他這幾天的行程準備一份詳細的報告,今天給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明白。」阿南躬身退下。

  書房裡恢復了寧靜,沈衡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那份本該屬於清晨的好心情,已經被徹底破壞了。

  …………

  林朵朵一整天都待在蘭花苑裡。

  昨夜的屈辱和疼痛還殘留在身體裡,胸口那塊翡翠像一個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的身份。

  她是一個囚犯,一個玩物。

  但她同樣也記著沈衡的承諾。

  還有六天。

  只要撐過這六天,她和阿雅,就能一起離開這個地獄。

  這個念頭是支撐她沒有崩潰的唯一稻草。

  她強迫自己吃飯,強迫自己去花園裡散步,甚至強迫自己拿起書架上的書。她必須保持清醒,保持體力,等待著重獲自由的那一天。

  瑪妮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對她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主動問她想不想學泰式甜點。

  林朵朵拒絕了。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這幾天,不惹任何麻煩,不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然而,她越是想平靜,心裡的恐慌就越是無法抑制。

  她想念父親。林朵朵很小的時候媽媽就離開了家,之後再也沒見過。是爸爸一個人把她帶大,她失蹤了這麼久,他該有多著急?

  林朵朵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抱著膝蓋,思緒萬千,看著窗外。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她沒有回頭,身體卻下意識地繃緊。她知道是誰來了。

  沈衡走到她身後,停下。

  一份牛皮紙文件袋被他隨意地扔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看看。」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林朵朵的心臟猛地一縮。她僵硬地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個文件袋上。

  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她顫抖著伸出手,打開了文件袋的繩扣,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疊照片和幾頁列印紙。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蔓古素萬那普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拖著行李箱,正茫然地四處張望。

  是她的父親,林霄翰。

  可照片上的男人,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是意氣風發、精神矍鑠的父親判若兩人。

  他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花白了大半,眼窩深陷,臉上布滿了疲憊和焦慮,曾經挺直的脊樑也有些佝僂。不過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歲。

  林朵朵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一張一張地翻下去。

  父親在酒店前台辦理入住。

  父親在警察局門口徘徊。


  父親在一家餐廳里,獨自一人,對著面前的食物毫無胃口,只是怔怔地出神。

  還有一張,是他和一個穿著泰國警服的男人在咖啡館見面,他激動地比劃著名什麼,而對方的臉上是敷衍的安撫。

  每一張照片,都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拿起那幾頁列印紙,上面用中文詳細記錄了父親從落地曼谷開始的全部行蹤。

  他去了大使館,去了警察總署,他找了所有能找的關係,他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瘋狂地尋找著失蹤的女兒。

  林朵朵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她再也撐不住了。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看到父親那憔悴的面容時,被擊得粉碎。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撕心裂肺的悲鳴從她喉嚨里沖了出來。

  她手裡的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第一次拋棄了所有尊嚴,向著眼前的惡魔發出了哀求。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

  「求求你,放過我爸爸……他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

  她想爬過去,想抓住他的褲腳,可渾身卻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絕望地哭喊著。

  沈衡就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崩潰,看著她痛哭,看著她在極致的痛苦中掙扎。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滿是淚痕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你父親,在挑戰我的耐心。」沈衡的拇指摩挲著她顫抖的嘴唇,語氣冰冷刺骨,「他再這麼查下去,我不保證,他能活著離開泰蘭國。」

  林朵朵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句話,像一道死亡判決,讓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命,現在在你手裡。」

  沈衡鬆開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手機,解鎖,然後遞到她的面前。

  「現在,給他打個電話。」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告訴他,你和朋友在緬國度假,很好,很安全。」

  「告訴他,你不希望任何人打擾你。」

  「讓他,立刻,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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