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聲東擊西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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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

  月光下,大樹旁。

  泥土翻湧,一個赤裸的男子猛地,撥開泥土,坐直身體!

  三角眼,嘴角一顆瓠子。

  正是吳泉!

  只是他此刻眼神渾濁呆滯,毫無生氣。

  面色呈現出死寂的青灰,嘴唇外翻,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赫然已是一具新生的屍將!

  他動作略顯僵硬地爬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刀口依然猙獰,但流出的已是乾涸的黑血。

  傷口裡似乎卡著什麼,他伸手進去,猛地一扯。

  竟扯出一隻通體漆黑的紅眼蝙蝠屍體!

  吳泉看著手中乾癟的蝙蝠,又抬起雙手,摸了摸自己的青面獠牙。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他,已經死了,但又以另一種更可悲的形式「活」了過來。

  成為了他曾經畏懼又鄙夷的……屍怪。

  青面獠牙的臉上,浮現出複雜情緒,混雜著絕望、不甘,以及一絲無奈的認命。

  終究,還是踏上了這條道路。

  成為屍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苟延殘喘。

  他早就問過趙五,轉為屍怪,也不錯延續三個月生命。

  事到如今……總比徹底死了好。

  而且,還是屍將!

  勉強算個好消息。

  「鍾紅他們死了!」

  「身為屍將的老七也死了。」

  「殺死自己的是一個生面孔,但是卻穿著捉妖司的。」

  「他也是屍將……」

  吳泉回憶著生前最後的記憶,只感覺腦瓜子抽動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

  吳泉頭頂樹冠的陰影中,原本清冷的月光在某處突然發生了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漾開的漣漪。

  吳泉陡然抬頭!

  只見一道模糊的人影,竟從那扭曲的月光中緩緩浮現,如同鬼魅!

  來人一身緊束的夜行衣,臉上也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柄軟劍,劍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四目相對!

  吳泉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僅憑一雙眼睛仿佛認出了對方。

  「是你!陳……」

  但回答他的,並非言語,而是一道劍光!

  一道如同月光般輕柔縹緲的劍光!

  那劍光來得太快,仿佛不是刺來,而是月光自然流淌而過,清風吹拂而過。

  風止,劍收。

  吳泉保持著張口欲言的姿勢,僵立原地,眉心處,一點殷紅緩緩滲出,形成血洞。

  他眼中的驚愕與凶光,瞬間熄滅,化為徹底的死寂。

  「噗通!」

  這位剛剛誕生屍將之軀的吳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砸在落葉之上,再次死去。

  黑衣人收劍跳下大樹,還拍了拍沾染了雜草的屁股。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似乎也頗為緊張。

  接著,他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拔開塞子,將幾滴無色無味的液體倒在吳泉的屍體上。

  「嗤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吳泉的屍體連同衣物,迅速冒起白煙,化作一灘綠色膿液,滲透進泥土之中。

  黑衣人收起玉瓶,警惕地扭頭查看一圈,確定無人靠近。

  隨即,他身形一晃,月光在他消失的地方微微扭曲了一下,整個人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失去了蹤跡。

  ……

  葫蘆城,那間隱蔽的房間內。

  「噗。」

  曼妙人影面前,那根剛剛被幽藍火焰重新點燃的蠟燭,再次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哦?」

  「有點意思。」

  ……

  另一邊,換了一身衣物、臉上蒙著布巾的陳惑,終於趕到了城西城門附近。

  這裡果然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推著獨輪車或牽著馱馬的苦力,在接受簡單的盤查後出城。

  底層的百姓,為了生計,晝夜奔波是常態。

  陳惑隱藏在暗處,仔細觀察著出城的人流。

  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標。

  一支由三人組成的隊伍,拉著一輛普通的平板馬車,正緩緩通過城門。

  馬車上堆著七八個用刺藤編織而成的大箱子,看起來和普通小型商隊沒有任何區別。

  陳惑認出了馬車上的藤箱!

  在武考中,他斬殺了一名使用弓箭的屍兵,名為王風。

  王風是葫蘆城內材料庫的一名小廝,曾為了賺取外快,私下接活,偷偷製作了十幾口帶有隱秘夾層的特製藤箱!

  而此刻,馬車上堆著的藤箱中,赫然就有兩三個,與王風記憶中的特製藤箱一模一樣!

  「就是他們了!」陳惑心中篤定。

  他耐心等待著那三人拉著馬車走出城門,逐漸遠離守衛的視線。

  正準備悄悄跟上時,卻意外地發現,有人搶先一步動了!

  只見從城門內,閃出四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尾隨那輛馬車而去。

  陳惑眼神一凝,看清了那四人。

  捉妖司的李乘風和林雪燃!

  以及除魔衛的孫仲景和一個面色陰戾、眼神兇狠的陌生漢子!

  「還是有人發現了!」陳惑心中一凜。

  捉妖司和除魔衛並非全是庸才,顯然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或者說,羅摩屍王這聲東擊西之計,並非天衣無縫,終究還是暴露了!

  只是,為何只有他們四人?

  是巧合下獨自發現的線索,未及上報?

  還是上面另有安排?

  陳惑壓下疑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遠遠輟在最後方。

  跟了不到三里地,前方官道旁的僻靜處,便傳來了兵刃交擊之聲和呼喝聲!

  陳惑悄然潛行靠近,借著一叢茂密的灌木遮掩,遠遠觀望。

  只見雙方已然對峙交手。

  李乘風手持一桿亮銀長槍,槍出如龍,氣勢驚人。

  「果然形跡可疑,鬼鬼祟祟!」

  「一車普通的止血草,居然需要三位吞氣期的武者親自押送?真是好大的排場!」

  他槍尖遙指對方:「想必是想趁著大隊人馬被城南的動靜吸引,渾水摸魚吧?」

  「識相的,交出貨物,交代清楚幕後主使,或許還能暫時留你們一條狗命!」

  那押送貨物的三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匯間閃過一絲狠厲,竟沒有絲毫廢話,直接暴起動手!

  剎那間,戰團分開。

  李乘風長槍一抖,如同毒蛇出洞,瞬間纏住對方一名使刀的吞氣武者,槍影重重,將其牢牢壓制,打得對方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而除魔衛那名陰戾漢子,戰鬥方式則截然不同。

  他並未使用明顯兵刃,而是雙手結印,周身氣流狂涌,竟隱隱凝聚成狼、虎等猛獸的虛影,咆哮著撲擊他的對手。

  這些氣勁猛獸虛實結合,相互配合,也將那名吞氣武者逼得手忙腳亂,落入下風。

  「一個走的是剛猛凌厲的武者路線,另一個則是操控氣勁、類似術法的路子……」

  「這大概就是捉妖司與除魔衛風格的區別。」陳惑心中暗忖。

  而林雪燃和孫仲景那邊,則顯得吃力許多。

  兩人都是開竅期巔峰,此刻聯手對抗第三名吞氣武者。

  林雪燃劍法輕靈,孫仲景招式刁鑽,但境界的差距如同鴻溝,兩人被打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只能勉強纏住對方,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陳惑並未急於插手,他的目光越過激戰的眾人,落在了那輛停在官道中間的平板馬車上。

  車上那三個王風製作的特製藤箱,才是他的目標!

  只是馬車停在戰場中央,他若此時上前,必定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陳惑苦思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接近馬車時……

  「轟!」

  李乘風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被對手險險躲過,凌厲的槍風余勢未歇,猛地刮過拉車的馬匹!

  那馬匹受此驚嚇,頓時發出一聲嘶鳴,拖著空車,慌不擇路地朝著陳惑藏身的這片樹林狂奔而來。

  陳惑眼中精光一閃。

  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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