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薄夢齋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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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府的燈一直亮著,直到後半夜才熄滅,蘇諾將自己手裡的信一封封送了出去,在最後的關鍵位置,安插上了許多自己的人。

  皇帝的網布得很密,除了協防的人進行了更換調整以外,太和殿的偏殿藏了一批人,全部都是新面孔,個個武藝高強。

  這棋盤上太擠了,皇帝要廢太子,太子要起事,二皇子等著坐收漁翁之利,這所有的網絡在一起,只有太子是一定的輸家。

  蘇諾將密信全部燒毀之後,嘆了口氣,「睡吧。」

  …………

  「睡吧。」同一時刻,蘇默看著窗外的月亮,也無奈的吹滅了蠟燭。

  這三天裡,皇帝免去了太子的請安,也免去了一眾皇子的請安,一眾人求見,只有安王能夠入內。

  底下朝臣們議論紛紛,說皇帝病重,說太子即將登基,反正眾說紛紜,蘇默也隱隱聽到了些風聲,心中的第六感在瘋狂的警報,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第三天的傍晚,天邊燒起了一片火燒雲,把整個京城的琉璃瓦都染成了暗紅色,蘇諾站在王府的閣樓上,眺望著天邊的雲霞,他的身後站著一眾心腹侍衛。

  「起風了。」

  「起風了。」蘇默在東宮府內,看著已經聚集在書房內的一眾屬官,攏了攏身上的黑色披風。

  今天的夜色似乎來得更早,東宮的側門在黑夜中悄無聲息的打開,蘇默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面罩著黑色披風,腰間掛著那把太子佩劍和那塊羊脂白玉佩。

  他站在陰影里,回頭望了下東宮的飛檐,這裡他住了十六年,從蹣跚學步到如今獨當一面,這東宮就像一個巨大的囚籠,將自己所有的過去籠罩在裡邊。

  四百名東宮府兵已經分成了四隊,每隊一百人,由各自的隊長帶領,從四條不同的路線向預定的集合點進發。

  他們的腳步聲被夜風吞沒,兵器被布料仔細包裹過,不會在月光下反射出任何光亮。

  秦將軍帶著最精銳的一隊走在最前面,韓將軍留在最後面墊後。

  蘇默走在中間,身邊只帶了趙先生和兩名貼身侍衛。

  隊伍穿過暗巷的時候,蘇默忽然停了一下。

  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更夫梆子聲,三更,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住,只透出一圈朦朧的光暈,是個適合夜襲的天氣。

  「閻王叫你三更死,怎能留人到五更。」蘇默的腦海里不知為何浮現了這句話。

  「殿下。」趙先生壓低聲音,指著前方巷口的拐角處,「過了這條巷子就是護軍和禁軍防區的交界處。按照韓將軍的情報,這裡的巡邏隊應該已經換防了,我們有一炷香的時間。」

  「走吧。」蘇默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路上異常的順利,別說換職的侍衛了,這一路上走來,甚至連個值班的小太監都沒有遇見。

  直到站在太和殿門前,才遇到了今晚的第一個人,正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大太監,這會兒正站在太和殿外面。

  「太子殿下,為何深夜來訪,還帶如此多的侍衛。」這貼身大太監恭恭敬敬的問道,但是卻渾身緊繃,隨時能夠跑進殿裡。

  「明人也不必說暗話了。」蘇默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厚重,手中的太子劍直接指向了大太監,「父皇在殿內等多久了?」

  大太監沒有任何後退,他身後的緊閉大門內傳出細微的燭光,他看著蘇默,又看了看蘇默身後黑壓壓的府兵,臉上的恭敬之色一層一層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張精明而冷靜的面孔。

  這張臉在宮裡伺候了三十年,見過三朝更迭,聞過無數次刀兵之氣。

  此刻卻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依舊保持著太監特有的尖細和平穩,「殿下既然知道陛下在等,何不卸劍入殿,與陛下當面一談?」

  「談?」蘇默冷笑一聲,劍尖紋絲不動,「談我該如何自裁,還是談我該把東宮上下四百口人的性命交給父皇處置?」

  大太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蘇默的肩膀,看向太和殿前方那片空曠的廣場。

  廣場上的石板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鐘樓上的銅鐘被夜風吹過的嗡鳴聲。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蘇默後脊樑驟然發冷的話,「殿下這一路走來,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是啊,太過安靜了。」蘇默微微點頭,嘴角的笑容卻變得異常燦爛,「我都知道呀,如父皇所願,我站在了這裡,成王敗寇,我都認。」

  「太子殿下,何至於此。」大太監也是看著太子長大的,這會兒也有些不忍,明明關係很好的父子兩個,為何走到了如今這步?

  「何至於此?哈哈,何至於此,就連你都知道何至於此。」蘇默開始癲狂的大笑起來,「可是他不知道。」

  太和殿的大門被從內推開了,門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門外的所有人都抬頭向內望去,大殿的最上方,皇帝正安安穩穩的坐在那裡,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龍椅下方是一排排披甲士兵,正是之前蘇諾查到的那批生面孔,這會兒個個神情肅穆,身體前傾,手掌微微搭在刀鞘上,隨時可以出刀。

  「太子來了。」皇帝喝了口參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御花園裡偶遇,而不是在深夜的太和殿上面對一個全副武裝、帶兵闖入的兒子。

  他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眼,目光越過層層燭火,落在蘇默身上,「朕等你很久了。」

  「嗯,如你所願,我來了。」蘇默收攏了癲狂的表情,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三更天,總有個人要去死的。」

  「我們父子何時走到了如今這一步,真是造化弄人啊。」皇帝長嘆口氣。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看著大殿外站在最前方的蘇默,十六年了,他親手教他寫字、騎馬、批摺子,親手把他從一個小不點培養成一國儲君,但也是他親手把這個兒子逼到了這一步。

  「不必多說了,動手吧。」蘇默完全沒有任何想跟皇帝敘舊的心思,直接帶人開始衝擊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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