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默安藥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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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們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兩個灰衣詭異身上,像是冷水潑進了熱油鍋,嘩地一下炸開,隨後又在瞬間被某種更深的恐懼按了下去。

  玩家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在藏藥樓門前空出一小片半月形的空地來。

  那兩個灰衣詭異就站在半月形的中央,仿佛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成了視線的焦點,仍舊自顧自的說著。

  僕人丙站在門前,歪著頭,用一種看螞蟻搬家的神情打量著掛在門口的女玩家的腳踝。

  「我說的是,今天問題不大。」僕人丙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明天就不好說了。」

  僕人丁抱著手站在人群中,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他聽到同伴的話,點了點頭,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接道,「太陽落山之前還好說。等天黑透了,水線會往回收半寸。不多,就半寸。」

  僕人丙配合著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極小的距離,眯起一隻眼睛透過那道縫隙去看掛在門上的兩個人,「半寸,剛好夠線頭從手腳腕挪到肩窩。挪過去之後,線就會開始找骨頭縫。」

  他的語氣很輕快,像是在描述一道菜的做法,或者一件衣服的裁剪工序。

  「找到骨頭縫以後呢,線會順著縫往裡鑽。先鑽肩胛骨,再鑽鎖骨,沿著脊梁骨一節一節往下走。走到腰眼的時候人還有知覺,走到尾椎的時候就不好說了。」

  李岩站在石台階上,把這兩個灰衣人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後背往石階側面的欄杆上靠了靠,讓冰冷的石面透過衣服貼住自己的脊椎骨。

  那條脊椎骨此刻正被灰衣人描述的畫面激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少玩家臉色發白,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胳膊,用忌憚的目光掃視著被關起來的兩人。

  這副警惕恐懼的模樣,讓兩隻僕人鬼醫心生喜悅,看向眾人的目光更加陰沉晦暗,臉上露出的笑容也更加肆無忌憚。

  見時候差不多了,兩隻詭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想到閣主叮囑的話,於是目光放在了剩下的玩家身上,「怎麼?還在這邊偷懶嗎?該幹活了。」

  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誰都不肯做這個出頭的鳥,畢竟槍打出頭鳥嘛。

  「瞧瞧,又不說話了。」僕人丙微笑著看向眾人,搖搖頭,「雖然嘴巴嚴是好事兒,但是該回答的時候,是不是還要說話呀。」

  「都愣著幹什麼?這些活是能自己做完,還是……」僕人丁的眼神在玩家身上掃視,「你們已經準備好做不完活的報酬了?」

  看到僕人丁掃過來的目光,玩家就感覺身上有一條毒蛇爬過一樣,冰冷泥濘,又帶著幾分噁心。

  李岩從石欄杆上直起身,拍了拍後背沾到的石灰,第一個邁開步子走向藏藥閣的大門。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玩家,其他人面面相覷,也都緊隨其後,不想做那隻出頭的鳥,但也沒有人願意做最後面的那隻豬。

  僕人丙看著魚貫而入的玩家們,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愈發的恐怖,他偏過頭,用只有僕人丁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僕人丁聽完,嘴角往上一提,露出兩排不怎麼整齊的牙。

  這時候如果有玩家回頭,一定會被嚇到的,但是吧,兩個人只是因為剛才的操作太開心了,這會兒有點沒有繃住表情而已。

  「我剛才的表演怎麼樣?」僕人丁咧著笑容,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看著玩家的反響還不錯。」

  「確實不錯,瞧把他們嚇得,臉都白了。」僕人丁也很是捧場,語氣輕鬆,「晚上咱們去找外賣詭,搓頓好的。」

  玩家們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只是匆匆忙忙地進入到了藏藥樓里,這裡的一切似乎和上午並無兩樣,一樣的藥香浮動,一樣的巨大藥櫃。

  但是李岩知道這裡確實不一樣了,因為他看到閣主從裡面走了出來,他還聽到了閣主對他說的話,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環視一周,李岩決定還是像上午一樣,走到了窗戶邊,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對於那些妖怪,他是絲毫想法都沒有了,只想離那些地方遠遠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很風平浪靜,上午的那場悲劇似乎是錯覺一般,但是掛在門口的兩人,卻讓玩家明確的知道這不是錯覺。


  「哈哈哈哈哈……」突然一陣大笑聲從某個角落傳了出來。

  所有玩家的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甩向了那個角落,掃帚、抹布、藥杵,各種各樣的工具定格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角落裡的牆角蹲著一個寸頭男生,二十出頭的樣子,圓臉,皮膚黝黑,幹活的時候喜歡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李岩記得他,上午這個男生就在自己旁邊不遠的地方擦藥櫃,手腳還算勤快,話不多,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偷過懶。

  此刻他正捂著右手的手腕,整個人仰面朝天,嘴巴大張,從喉嚨深處擠出一串接一串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和普通的笑完全不一樣,正常人的笑聲有起伏,有換氣,有偶爾停頓下來的間歇。

  但這個男生的笑聲沒有,他的聲音像是一台被擰開了就關不上的水龍頭,氣流從肺里被擠壓出來,經過聲帶,變成一種近乎機械的、連綿不絕的「哈哈哈」。

  每一個「哈」的音節都精準地踩著上一個音節的尾巴,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

  他的眼睛卻和笑聲截然相反,那雙眼睛裡裝著的不是喜悅,不是暢快,是純粹的、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恐懼。

  眼白上布滿了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眼眶周圍開始泛紅,不是笑出來的紅,是缺氧憋出來的紅。

  這個男生的左手死死掐著右手的手腕,指甲陷進肉里,掐出了一圈青白的印子。

  但他的右手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五根指頭像五條脫了水的魚,在空氣中劇烈地彈跳扭動。

  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膚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遊走,從手腕一路往小臂上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哈哈哈哈……救我……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的間隙里拼命地往外擠字,每一個字都被笑聲砍得支離破碎。

  剛吐出半個「救」字,後面的音節就被新一輪湧上來的大笑吞沒了。

  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里。那不是笑出來的眼淚,是疼出來的、嚇出來的、窒息出來的。

  「怎麼回事?!」一個距離比較近的女玩家放下手裡的抹布,往那邊跑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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