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栽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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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連夜傳到了章台宮。

  嬴政正在批閱奏摺,案上燭火搖曳,映著他布滿紅絲的眼眸。

  自統一六國後,他廢分封行郡縣,訂律法,整度量,晝夜操勞不休。

  三更時分仍埋首政務,本就是常態。

  殿外夜漏剛過三更,內侍持節匆匆闖入,跪地時袍角帶起的風掀動了案前簡冊,他聲音發顫:

  「陛下!長信宮急報!長公主寢殿遇刺,刺客已被宿衛拿下,公主受驚,暫無性命之憂!」

  啪的一聲,嬴政手中的竹簡重重落在案上,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沿,幾卷簡牘應聲落地。

  「真是好大的膽子!」

  嬴政眼中怒火滔天,沉聲道:「帶刺客去天牢,嚴加看管!」

  「喏!」

  內侍剛要退下,嬴政又補充道:「傳太醫即刻去給陰嫚診治,再派一隊禁軍嚴守她的寢殿,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待內侍領命而去,嬴政踱步至殿中,雙手背在身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殿內燭火跳動,映得他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滿是壓抑的怒火。

  私通的絹帛,突發的紅疹,深夜的刺客...

  這一樁樁,一件件,湊得太過巧合,若說無人背後指使,打死他也不信。

  陰嫚那丫頭,他知根知底。

  性子雖然張揚有野心,卻缺了城府,做事毛毛躁躁,

  雖敢爭儲位,卻絕無膽量私通外臣。

  至於行刺......

  她平日在宮中雖有些小性子,卻也沒結下這般要命的死仇。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近日得了自己幾分青睞,擋了某些人的路。

  背後之人見栽贓不成,索性痛下殺手,想一了百了。

  「好,好得很。」嬴政低聲咬牙,語氣冰冷刺骨。

  有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咸陽宮的腹地,行刺大秦公主!

  這不僅是衝著嬴陰嫚來的,更是在挑釁他的權威!

  思及此,嬴政召來御史大夫與廷尉。

  兩人連夜入宮,見陛下盛怒,皆是心頭一凜,跪地聽旨。

  「給寡人查刺客身份,他是誰的人,受誰指使,一字一句都要審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眼神帶著徹骨的寒意:「不管背後之人是誰,是宗室、是朝臣,還是宮中之人,哪怕牽涉到皇子公主,都給朕一查到底!」

  「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結果!」

  「臣遵旨!」兩人齊聲應道,額頭冷汗涔涔。

  待兩人退下,嬴政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捲被擲在一旁的絹帛上。

  燭火下,仿造的字跡格外刺眼。

  他心中清楚,這幕後之人,敢如此膽大妄為,絕非泛泛之輩。

  而此刻的西偏殿,夜色依舊靜謐。

  嬴清樾被殿外傳來的急促腳步聲與喧譁聲驚醒,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神色莫名。

  青禾匆匆進來,壓低聲音稟報:「公主,陰嫚公主寢殿遇刺了!」

  「刺客已被禁軍拿下,陛下已經派太醫過去了,還讓御史大夫和廷尉連夜審案呢!」

  秦代宮禁森嚴,宿衛輪值皆有律法約束,刺客竟能攜刃潛入公主寢殿,實在太過駭人。

  嬴清樾只淡淡「嗯」了一聲,抬手推開窗扇,夜風湧入,帶著一絲涼意。

  「看這動靜,陛下是動真格了。」說罷,青禾偷覷著公主的神色,候著吩咐。

  然而,半晌過後,只聽得公主帶著幾分剛醒的倦意,聲音清淺如夜露:「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說罷,她抬手合上窗扇,隔絕了殿外的紛擾,轉身便向榻邊走去。

  仿佛方才的宮闈驚變,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夜風。

  寢殿檐角的陰影里,玄色身影如墨融入夜色,貼在瓦當之上紋絲不動。

  暗衛戴著秦式窄面罩,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殿內主僕的對話清晰入耳。

  他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今夜宮闈驚變,刺殺聲,宿衛呼喝聲此起彼伏,他雖警惕,卻始終未接公主任何行動指令。

  十一屏了屏呼吸,將身形壓得更低,貼合著冰冷的瓦面。

  既無公主之令,便只需繼續潛伏候命。

  無論殿外風波如何洶湧,他的職責,從來都是守好這方殿宇,靜待下一步吩咐。

  夜色深沉。

  十一如一尊靜默的石像,隱在檐角陰影里,與夜色融為一體。

  --

  天牢之內,不見天日。

  潮濕的石壁滲出黏膩的水珠,混著經年不散的血腥與霉味,凝成一股嗆人的濁氣,撲面而來便讓人胸口發悶。

  刑架矗立在殿心,黝黑的鐵木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那是無數囚徒掙扎留下的痕跡,每一道都浸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刺客被粗重的鐵鏈縛在刑架上,雙臂被拉扯得筆直,鐵鐐深深嵌入皮肉,磨出的血泡早已破裂,暗紅的血珠順著鐵鏈蜿蜒而下。

  血珠在地面積成一小灘,黏住了散落的稻草。

  此時刺客渾身衣物早已被鞭痕撕裂,裸露的肌膚上滿是青紫交錯的傷痕,舊傷未愈,新傷又疊。

  有的地方皮肉外翻,滲著黑紅的血,有的則被烙鐵燙得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

  階上立著的御史大夫馮劫,身著皂色朝服,腰束銅鉤帶,雖身處污穢天牢,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是秦代開國功臣馮去疾之子,承襲父志,掌監察彈劾之權。

  素來以執法嚴明著稱,連宗室勛貴都敢直言彈劾,更遑論一名行刺公主的死囚。

  「本大夫再問你一遍。」馮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字字落在實處,

  「你籍貫何處?受何人指使攜刃入宮?軍制環首刀從何而來?」

  「如實招來,尚可留你家人周全。」

  「若執意頑抗,秦律連坐之條,你該知曉後果。」話落,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秦代審案必錄供詞,哪怕是刑訊過程,也要詳細載明,絕無半分含糊。

  刺客低垂著頭,髮絲沾滿血污與汗水,黏在臉上,氣息微弱如遊絲,卻仍咬牙不語。

  口中嘗到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趙高的威脅如附骨之疽。

  若吐露實情,遠在關中鄉下的妻兒老小便會性命不保。

  可若不招,眼前的酷刑便足以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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