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召見所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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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的鐘鼓聲在咸陽宮的闕樓間散盡,嬴政的口諭隨謁者傳至各宮:「諸公主即刻入章台宮宣室殿議事,不得遲滯。」

  章台宮為秦宮核心,宣室殿更是帝王議事重地,歷來只召重臣、皇子,公主們罕有踏足之機。

  消息傳開,各宮震動,公主們匆匆整束衣冠,按規制由掖庭令引導,沿復道穿行至章台宮。

  晨光透過宣室殿的菱花窗,落在青玉鋪就的地面上,映得殿內樑柱上的金漆紋樣愈發沉厚。

  嬴陰嫚身著曲裾深衣,腰束玉環,步履輕快卻不失端莊。

  此刻聽聞父皇召議,胸腔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嬴清樾緊隨其後,一身素色縑衣,裙擺繡著低調的雲紋。她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緒,步履平穩無波。

  仿佛只是踏入一座尋常宮苑,與身旁幾位面帶忐忑的公主形成鮮明對比。

  眾公主按長幼排定,在殿中依次站定,齊齊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嬴政高坐於殿上的髹漆龍椅,身前設著青銅案幾,案上堆著簡牘,他抬手沉聲道:「平身。聲音透過空曠的大殿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待眾公主起身,嬴政目光掃過殿中諸女,目光在嬴陰嫚發亮的眼底稍作停留,又掠過嬴清樾平靜的神色,最終落在所有人身上。

  「今日召你們入章台,非為宴飲,實為儲位之事。」

  此言一出,宣室殿內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嬴陰嫚猛地挺直脊背,眼中興奮幾乎要溢出來,雙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袂,唇角微揚,顯然早已盼著這一刻。

  而嬴清樾依舊垂眸而立,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的針腳,神色淡然如舊,仿佛殿中議論的並非關乎大秦命脈的儲君之選,只是尋常家事。

  嬴政看著女兒們各異的神色,語氣未變:「大秦基業,需得賢能者守之。你們皆是嬴氏血脈,今日便要聽聽你們的想法。」

  宣室殿內聲息漸止,嬴政眸光沉凝如淵,忽發一問,聲震殿宇:「諸女且言,權者何物?權之所出,又在何方? 」

  此言既出,眾公主皆斂容低眉,思忖不已。

  嬴陰嫚先斂了先前激昂,上前半步躬身對曰:「父皇!兒臣以為,權乃馭世之器,掌生殺、決朝堂、統萬邦之威也。」

  「其出在天授正統,在嬴氏血脈,在父皇之欽賜,是與生俱來的尊榮,亦是不可辭的社稷之責!」

  二公主嬴姝繼之而起,語氣恭謹:「妹妹所言不差,然兒臣以為,權亦是鎮國之柱。」

  「無威則難安朝野,無權則難定四方,其出亦在百官之擁戴、律法之支撐。」

  「父皇,兒臣以為.......」

  「父皇,兒臣愚鈍,其出在父皇之聖明,兒臣唯願追隨父皇,不負嬴氏之名。」

  其餘公主亦紛紛開口,或言權在威德,或論權出法度,或稱權系傳承,言辭間各有闡發。

  少則數句,多則十餘言。

  嬴政目光掃過眾女,最終落在始終靜立的嬴清樾身上:「清樾,汝何言?」

  嬴清樾斂衽躬身,語氣平淡無波,只寥寥數字:「權者,安民之責。權出,民心與實績。」

  話音剛落,殿內微靜。

  嬴政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竟一時有些恍惚。

  這個女兒素來沉靜寡言,常年居於偏宮,不爭不搶,存在感低得近乎讓他忽略。

  方才那寥寥數語,平淡得無甚力道,既無陰嫚的激昂銳氣,也無其他公主的旁徵博引,只一句安民之責,民心實績,尋常得如同隨口應答。

  他暗自搖頭。

  這般低調內斂,連立論都透著平和,與天幕所言手段果決的昭聖帝判若兩人。

  嬴政本就對她無甚深刻印象,此刻更覺她絕非那能攪動朝堂,執掌天下的人選。

  天幕之說縱有幾分玄妙,想來也不會應在這般不起眼的女兒身上。

  一念掠過,嬴政便徹底將嬴清樾拋諸腦後,連多餘的點評都未曾給予,只抬了抬手,語氣淡漠:「既已言盡,便各自退下吧。」

  話落,嬴陰嫚率先上前,一改方才議事時的激昂模樣,幾步走到嬴政案前,屈膝行了個輕快的禮,語氣帶著幾分嬌憨:


  「父皇,兒臣方才所言,您可聽進心裡去了?」

  說罷,她雙手輕輕拉住父皇的衣袖,晃了晃:「兒臣知道父皇屬意有大秦風骨之人,兒臣定會好好表現,絕不辜負父皇的期許!」

  嬴政被她這番撒嬌鬧得眉心舒展了些,抬手虛點了點她的額頭,「毛躁性子,還需沉穩些。」

  「兒臣聽父皇的!」嬴陰嫚立刻應下,見父皇神色鬆動,這才喜滋滋地斂衽告退。

  走到殿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對著高坐殿上的嬴政揮了揮手,脆生生道:「父皇可要好好保重龍體!兒臣可想你長命百歲呢!」

  直至殿門緩緩合上,那嬌俏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嬴政望著殿門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仍有考量。

  而侍立一旁的趙高,將這父女間的互動看在眼裡,躬身的姿態愈發恭順。

  --

  退殿的隊伍沿章台宮復道緩緩前行,嬴清樾走在偏後位置,素色裙擺掃過青石板,無聲無息。

  她垂著眼帘,耳畔還迴響著方才宣室殿內的議論。

  姐妹們言正統,論威德,說律法,句句不離帝王尊榮與朝堂權術,卻少有人真正觸碰到根本。

  在她看來,所謂權力,民心,實績,根源皆在一個「民」字。

  民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並非虛言。

  帝王的權柄從不是血脈賦予的尊榮,也不是律法堆砌的威勢,而是百姓心甘情願的託付。

  所謂實績,從來不是拓土開疆的虛名,而是讓黎庶有田耕,有衣穿,有飯吃的實在。

  民心所向。

  你若真心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便會將你高高舉過頭頂,讓你立於萬萬人之上,這才是最穩固的權柄。

  你若輕賤他們的生計,漠視他們的苦難,縱有雷霆之威、正統之名,也終會被掀翻在地,化為塵埃。

  這些念頭在她心中靜靜流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淡然無波的模樣。

  她知道,此刻在父皇眼中,在趙高心裡,在所有姐妹看來,她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無爭無求的公主。

  可這又何妨?

  嬴清樾抬眸望了眼遠處咸陽城的炊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隨即又歸於平靜,步履沉穩地走向自己的偏宮。

  真正的根基。

  從不在朝堂的議論里。

  而在大秦的千村萬落,億兆生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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