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紙上的常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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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斯萊特林寢室里只餘下水波投射在天花板上的粼粼幽光。

  德拉科坐在墨綠緞面的四柱床邊,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

  他寫得很慢,幾乎耗盡了一個馬爾福應有的全部書寫耐心——

  往常他給父母寫信總是措辭精煉,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

  但這次不同。

  筆尖蘸了第三次墨水,他開始描繪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

  「……田野像被施了放大咒的綠色天鵝絨毯子,偶爾掠過的小湖像撒了一地的藍寶石碎片。」

  這不像他會寫的句子,太過感性,但他想像著阿斯特讀信時睜大的綠眼睛,便忍不住添上這些細節。

  他寫到夜幕中燈火通明的城堡:

  「塔樓尖頂像綴滿星星的魔杖指向天空,比馬爾福莊園最高的穹頂還要壯觀。」

  寫到黑湖的幽深:「湖水是墨綠色的,據說裡面住著巨型烏賊,我還沒親眼見到,但晚上能聽見水波拍打窗戶的聲音,像一首永恆的安眠曲。」

  筆尖在這裡頓了頓。

  他該提到分院了。

  德拉科微微蹙眉,最終還是客觀地寫下:「分院時有個小意外——哈利·波特被分到了斯萊特林。」

  墨水在羊皮紙上洇開一個小點,他補充道,「他似乎比想像中要懂得規矩。」

  這句評價克制而保留,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刻意排斥。

  寫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他的筆觸變得謹慎:

  「我們的公共休息室在黑湖底下,透過窗戶能看到遊動的水草和發光的水母。銀綠色的燈籠掛在牆上,光線像透過古老瓶子的蜂蜜酒。」

  他沒有寫那些陰冷的角落,也沒有寫某些高年級學生打量新生時評估的眼神——這些都不該讓阿斯特知道。

  信紙已經翻過三面,快到末尾了。

  德拉科坐直身子,用比平時更工整、幾乎刻板的筆跡寫道:

  ……這裡一切都好,但確實不如家裡舒適。記得按時吃飯,如果家養小精靈做的烤牛肉不合胃口,就讓它們換別的。功課不能落下,我會檢查。

  最後一行字,他寫得極輕:

  附:我也想念你。

  他放下羽毛筆,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耳垂上的綠寶石耳釘。

  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阿斯特戴著同款耳釘的模樣。

  他沒有在信紙上畫常春藤——

  那是他們之間更私密的語言,不該被任何可能看到這封信的人解讀。

  將信仔細卷好,用銀綠色的絲帶系在早已迫不及待的穀倉貓頭鷹腿上。

  看著它無聲地滑入黑湖上方深沉的夜色,德拉科才感到心中那塊從離開馬爾福莊園就空落落的地方被稍稍填滿。

  他躺回床上,聽著湖水輕拍窗戶的細微聲響,像遠方的弟弟在說晚安。

  黑湖的寒意透過石牆滲進來,他裹緊被子,終於有了一絲倦意。

  接下來的幾天,霍格沃茨的生活像一部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開始運轉。

  魔藥課上切根莖的精準角度,變形術第一次成功把火柴變成針的瞬間,還有魔法史課上賓斯教授催眠般的講述——

  所有這些都占據著德拉科的時間。

  他與哈利·波特自然而然地成了經常同行的夥伴。

  這個救世主男孩的表現無可挑剔:

  在魔藥課上顯露出超越年齡的天賦,在飛行課上的身手矯健得像個天生的找球手。

  更重要的是,他對斯萊特林那套微妙的生存法則適應得極快——

  知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什麼時候該展示力量,甚至連說話時那種拖長的語調都模仿得恰到好處。

  「你父親一定很為你驕傲,」一次魔藥課後,哈利一邊清理坩堝一邊狀似無意地說,「盧修斯·馬爾福先生對魔藥的精通是出了名的。」

  這話說得如此自然,如此恰到好處地搔到癢處,讓德拉科很難不對他產生好感。

  然而,每天清晨醒來,手習慣性地伸向旁邊卻只摸到冰冷的床單;

  每晚臨睡前,展開阿斯特那字跡工整的信——

  上面無非是寫莊園的玫瑰開了第幾朵,新來的貓頭鷹如何搶了老貓頭鷹的食物,家庭教師又誇獎了他哪個咒語——

  這些瑣碎的日常,卻像暖流一樣總能讓他心頭髮軟。

  這些時刻都像一種無聲的提醒,在霍格沃茨的新奇與斯萊特林的喧囂之下,提醒他遠方有一個更重要的牽掛。

  那個黑髮綠眸的男孩,正握著他們共同的耳釘,在馬爾福莊園漫長的走廊里,等待他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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