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傻柱居然還說讓我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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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和另一個混混上前,像拖一袋貨物似的,將癱軟如泥、毫無反應的秦淮茹拽了起來。

  她的身體軟綿綿的,頭無力地耷拉著,腳在地上拖出兩道痕跡。

  他們也沒給她整理那破爛不堪的衣服,就這麼連拖帶拽,弄到了巷子口。

  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木板驢車,拉車的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灰驢,正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地上乾枯的草莖。

  車板上還散落著一些菜葉和泥塊,顯然是平日裡運貨用的。

  黑三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掃了秦淮茹一眼,扯過車上一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麻袋,胡亂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大部分不堪入目的身體。

  然後,他和黃毛一起,將她抬上了車板。

  秦淮茹被扔在硬邦邦的車板上,發出輕微的悶響。麻袋只蓋到胸口,她凌亂的頭髮和蒼白呆滯的臉露在外面,眼睛依然空洞地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黑三跳上車轅,拿起鞭子,輕輕抽了一下老驢。老驢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木板車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緩緩動了起來。

  黃毛等人站在巷口,看著驢車駛向通往城外的方向,漸漸消失在暮色中,都鬆了口氣。

  「黑三辦事,牢靠。」麻杆說了一句,轉身往回走。

  其他人也散了,仿佛剛才那場骯髒的暴行從未發生,那個被他們凌辱、如今像垃圾一樣被送走的女人,也從未存在過。

  ……

  驢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緩慢行進。

  出城的過程異常順利。守城的民兵似乎認識黑三和他這輛破驢車,簡單問了一句「這麼晚還出城」,黑三悶聲答了句「拉點東西,明早回來」,便揮手放行了。或許是他們覺得,這輛破車和這個沉默寡言的車夫,實在不像能藏匿什麼危險人物或違禁品的樣子。

  出了城門,景象愈發荒涼。土路坑窪不平,兩旁是連綿的農田,秋收後的田地一片空曠寂寥,只剩下些枯黃的秸稈茬子。遠處是起伏的丘陵和黑黢黢的樹林輪廓,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像伏踞的巨獸。

  冷風毫無遮擋地吹過來,帶著田野特有的土腥氣和深秋的寒意。蓋在秦淮茹身上的破麻袋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顛簸中,秦淮茹空洞的眼珠似乎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離開那個噩夢般的小巷,離開那些令人作嘔的面孔和聲音,冰冷的空氣和身體的顛簸疼痛,反而讓她那仿佛碎裂消散的意識,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凝聚。

  但她寧願不要這凝聚。

  因為意識稍微回籠,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清晰、更加無法逃避的記憶和感知。

  身體的疼痛無處不在,火辣辣地疼,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骯髒感。皮膚暴露在冷空氣中的部分,凍得起了雞皮疙瘩。嘴裡是泥土和血腥的混合味道。耳邊是單調的車輪「嘎吱」聲、老驢疲憊的蹄聲,以及呼嘯而過的風聲。

  但這些,都比不上心裡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荒蕪和……瞭然。

  是的,瞭然。

  當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復仇悲情」被三爺的恐懼和混混們的凌辱徹底撕碎後,當她在泥地里被迫「復盤」完自己這三十多年的人生後,一種冰冷的、絕望的瞭然,像這深秋的夜色一樣,徹底籠罩了她。

  她完了。

  不是身體可能死在這荒郊野外的「完了」,而是作為「秦淮茹」這個人,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完了」。

  她賴以生存的一切——算計、姿色、心機、那點可憐的精明——在真正的殘酷和碾壓面前,不堪一擊。

  她視為精神支柱的仇恨,在更強大的力量和更冷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幼稚可笑。她曾經擁有或自以為擁有的東西——家庭、兒子、丈夫(、傻柱的供養、在院裡的那點地位——全都灰飛煙滅。

  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未來,沒有希望,甚至沒有再去恨誰的力氣。

  何洪濤?那個名字此刻想起來,竟然有些模糊和遙遠。

  恨他嗎?

  何止是恨他!現在秦淮茹恨不得吃了他!!

  更多的恨,是對她自己。

  恨自己的貪婪,恨自己的短視,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把一手原本或許不至於太糟的牌,打得如此稀爛,最終輸得精光,連最後一點做人的體面和底線都輸掉了。


  驢車忽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駛上了一條更加崎嶇的小路。路旁開始出現茂密的灌木叢和亂石,遠處黑黢黢的山林仿佛更近了。

  黑三一直沉默地趕著車,沒有回頭看過一次。他似乎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執行工具,負責把一件「麻煩」送到指定的、遠離人煙的地方。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沒有月亮,只有幾點疏星在厚重的雲層間隙偶爾閃爍一下,投下極其微弱的光。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驢車行進的聲音和風聲。遠處的山林像巨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著,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秦淮茹躺在顛簸的車板上,透過破麻袋的縫隙,看著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恐懼嗎?

  有一點。對未知的黑暗,對可能到來的野獸,對悄無聲息的死亡……本能地感到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解脫般的漠然。

  就這樣吧。

  死在這荒郊野外,屍體被野獸啃食,或者慢慢腐爛,化為泥土。

  也好。

  總好過回到那個充滿回憶和恥笑的三合院,總好過繼續活在這個讓她一無所有、尊嚴掃地的世界上。

  驢車終於停了下來。

  黑三跳下車,走到車板旁,掀開了破麻袋。他沒有點燈,借著極其微弱的星光,看著車上那個一動不動、眼神空洞望著天空的女人。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俯身,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將她拖下了車。

  動作不算特別粗暴,但絕對談不上溫柔。秦淮茹像一袋沒有骨頭的糧食,被拖到路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旁。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和枯草,還算柔軟,但冰冷潮濕。

  黑三鬆開手,站直身體,依舊沒有說話。

  他看了看四周。這裡離主路已經有一段距離,周圍是亂石和灌木,前方不遠處就是黑壓壓的山林入口,在夜晚看來幽深莫測。確實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他的任務完成了。

  黑三轉身,走回驢車旁,跳上車轅,拿起鞭子。

  老驢似乎也感受到要返程了,不用催促,便調轉方向,拉著空了不少的板車,沿著來路,「嘎吱嘎吱」地往回走去。

  驢車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風聲和夜晚的寂靜里。

  這片荒郊野外,只剩下秦淮茹一個人。

  她躺在冰冷的落葉枯草上,身上只蓋著那條單薄破爛的麻袋,望著頭頂那片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墨藍色的夜空。

  疼痛,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

  黑暗,濃稠得仿佛有實質,包裹著她,吞噬著她。

  遠處山林里,不知是什麼夜鳥發出一聲悽厲的鳴叫,劃破夜空,更添了幾分瘮人的氛圍。

  秦淮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是冷,也是恐懼。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她想起棒梗,想起他死前會不會也很冷,很怕?想起賈東旭,他用麻繩套住脖子的時候,是不是也感到了解脫?想起早死的賈貴,想起院裡那些或憎惡或憐憫或冷漠的臉……

  最後,不知怎麼,竟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鄉下,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春天,田埂上開滿不知名的野花,她赤著腳奔跑,風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那似乎是她人生中,最後一段稱得上「輕鬆」的時光。

  一滴冰冷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枯草里。

  不是為現在的境遇,更像是為那個早已逝去的、或許也曾有過些許純真念頭的自己。

  可惜,回不去了。

  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所有的選擇,都是她自己做的。

  怨不得任何人。

  徹骨的寒冷和逐漸清晰的、來自荒野的危險感知,讓她蜷縮起身體,將破麻袋緊緊裹住,儘管這毫無用處。

  意識在寒冷和疲憊中,又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

  如果……如果有下輩子……一定要生吃了何洪濤!!

  全都是因為他!!


  ……

  南鑼鼓巷95號院。

  傍晚時分,秋日的夕陽給青磚灰瓦染上一層暖金色,但院子裡的氣氛卻依舊壓抑。

  何洪濤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他依舊穿著那身熨燙平整的58式警服,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挺拔冷峻,不怒自威。

  剛進前院,就碰上了哼著小曲、晃悠著回來的許大茂。

  許大茂今天心情顯然不錯——剛在保衛科領了第一個月的幹事工資,雖然錢不多,但意義重大。

  這意味著他許大茂,正式成為了一個小幹部,雖然只是個基層幹事,但以後……機會多著呢!

  一抬頭看見何洪濤,許大茂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腰彎了下去,腳步也加快了,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

  「哎喲!小叔爺!您回來了!瞧瞧,我正說呢,今兒個天氣真好,果然就把您給盼來了!」

  他搓著手,臉上的諂媚毫不掩飾,但比起以前那種浮誇油膩,現在多了幾分「體制內」的刻意穩重:

  「我剛從局裡下班——嗨,保衛科那邊事兒雜,但能為咱公安系統出力,我心裡頭熱乎!小叔爺,您吃飯了沒?要不……上我那兒對付一口?我讓我爹整倆菜!」

  現在,煩人的易中海沒了,賈張氏沒了,許富貴從鄉下搬回來。

  何洪濤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吃過了。你忙你的。」

  「誒!好嘞!那您忙著!有事兒隨時招呼我!」許大茂點頭哈腰,目送何洪濤走進中院,這才直起腰,嘴裡繼續哼起小曲,美滋滋地回後院去了。

  心裡盤算著,得找個機會再跟小叔爺匯報匯報工作,表表忠心……

  中院裡,傻柱依舊癱在老地方。

  但何洪濤一進來,就發現他今天的狀態不對勁——不是那種麻木的癱軟,而是一種緊繃的、焦慮的、像是憋著大事要說的狀態。

  眼神不住地往院門口瞟,看到何洪濤的瞬間,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慌亂取代。

  何洪濤腳步沒停,徑直往正房走。

  「小叔爺!!!」

  傻柱用盡力氣喊了一聲,聲音嘶啞急切。

  何洪濤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小叔爺……我……我有要緊事跟您說!」傻柱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腿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撐著上半身,氣喘吁吁,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

  「說。」何洪濤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

  傻柱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語無倫次地開始講述下午秦淮茹來找他的經過。

  她的瘋狂,她的恨意,她要找天橋「三爺」報仇的計劃。

  他說得很快,很亂,但關鍵信息都說清楚了。說完之後,他抬頭看著何洪濤,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後怕:「小叔爺,她……她真的瘋了!她什麼都幹得出來!你能不能去救她?」

  何洪濤靜靜地聽著,臉上自始至終沒有什麼波瀾。

  甚至在聽到「天橋三爺」和「僱人動手」這些字眼時,他的嘴角還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聽一個拙劣的笑話。

  等傻柱說完,何洪濤才淡淡開口:「就這些?」

  傻柱愣住了。

  就……就這些?這還不夠要命嗎?

  「小叔爺,那個『三爺』……」

  「一個在西城天橋一帶混跡的老地痞,手下有十幾個不成器的混混,主要做些偷雞摸狗、敲詐勒索、替人平事(解決小糾紛)的勾當。去年因為一起傷害案被西城分局處理過,拘了三個月,出來後人收斂了不少。」

  何洪濤的聲音平穩清晰,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檔案,

  「他最大的靠山,是西城一個早已失勢的前朝遺老,現在自身難保。憑他,動我?」

  何洪濤搖了搖頭,那眼神里的輕蔑,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

  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傻柱居然還說讓我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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