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姐以後就守著你一個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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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破鏡子前。

  鏡子裂了好幾道縫,照出來的人影也是扭曲的。

  但即便扭曲,也能看出她現在是什麼樣子——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嘴角還帶著未愈的淤青。

  哪還有半點當年讓傻柱神魂顛倒的「秦姐」的風采?

  可那又怎樣?

  秦淮茹對著鏡子,慢慢整理頭髮,把散亂的髮絲捋到耳後。

  她打了一盆冷水,仔細地洗臉,洗去臉上的淚痕和污垢。

  然後,她翻出柜子里最後一點雪花膏,抹在臉上。

  雖然抹了也遮不住憔悴,但至少看起來像個人樣。

  她換上一件相對乾淨的藍布褂子——雖然也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領口還繡著幾朵小花。

  那是她年輕時自己繡的,那時候她還對生活充滿憧憬,以為嫁到四九城,就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想來,真是天真。

  收拾妥當,秦淮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

  院子裡空蕩蕩的。

  前院閻家靜悄悄的,楊瑞華自從兒子死後就很少出門了。

  中院何家正房門關著,何大清還在拘留所,何雨水去了她小叔家裡,傻柱……傻柱癱在易家門口那個老位置,閉著眼,像是在睡覺。

  秦淮茹的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那個曾經壯實得像頭牛、能把一百斤的面袋扛起來就走的小伙子,現在瘦得脫了形。

  兩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管空蕩蕩的,露出的腳踝細得像是輕輕一折就會斷。

  他的臉上髒兮兮的,頭髮板結成縷,鬍子拉碴。

  但仔細看,能看出他的五官其實很端正——濃眉,高鼻樑,嘴唇的輪廓很清晰。

  如果不是這些年被易中海和她聯手坑廢了,如果不是現在這副殘廢樣子,傻柱其實……不難看。

  秦淮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種……不甘。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最後落得一場空。不甘心傻柱這個她最得意的「作品」,現在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更不甘心,何洪濤輕輕鬆鬆就把一切都毀了。

  她要報復。

  不僅要報復何洪濤,也要報復傻柱——報復他的「背叛」,報復他不再痴迷於她。

  秦淮茹慢慢走過去,腳步很輕。

  走到傻柱面前時,她停下,低頭看著他。

  傻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四目相對。

  傻柱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像是沒睡醒。但當他看清是秦淮茹時,那雙眼睛裡瞬間湧起了複雜的情緒——驚訝,警惕,還有一絲……痛苦。

  「秦……秦姐?」傻柱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說話了。

  秦淮茹沒應聲,只是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冰。但仔細看,能看出眼底深處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破碎的脆弱——這是她最擅長的把戲,以前只要露出這種眼神,傻柱就會心軟,就會為她做任何事。

  她等著傻柱像以前那樣,急切地問她「秦姐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或者至少,露出那種心疼的、恨不得替她受苦的表情。

  可是沒有。

  傻柱只是看著她,眼神里的驚訝和警惕慢慢褪去,剩下的,是一種平靜的、近乎漠然的審視。

  那種眼神,讓秦淮茹心裡一寒。

  「秦姐有事?」傻柱又問了一遍,聲音依舊嘶啞,但很平靜。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忽然蹲下身,和傻柱平視。

  這個動作,她以前常做——蹲在傻柱面前,仰著臉,用那種柔弱的、依賴的眼神看著他,說「柱子,姐沒辦法了,只能靠你了」。

  每次她這樣,傻柱就會熱血上頭,恨不得把心掏給她。

  現在,她又用了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角度。


  「柱子,」秦淮茹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很輕,帶著哭腔,「姐……姐活不下去了。」

  傻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淮茹看見了,心裡冷笑,面上卻更淒楚了:「東旭死了,棒梗也死了,賈家……絕戶了。我現在一個人,沒工作,沒收入,還一身傷。柱子,你說姐該怎麼辦?」

  她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不是號啕大哭,是那種隱忍的、無聲的流淚,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傻柱看著她,沒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出聲。

  秦淮茹等了半天,沒等到預料中的反應,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但她強壓著,繼續演。

  「柱子,你知道棒梗是怎麼死的嗎?」她的聲音更哽咽了,「是被毒死的。聾老太那個老不死的,在鴨湯里下了毒,棒梗和閻解曠……兩個孩子,死的時候臉都是青的,紫的,吐著白沫……」

  她說到這裡,真的哭了出來。不是裝的,是想到棒梗死時的慘狀,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又涌了上來。

  「他才八歲……八歲啊……他還沒吃過幾頓好飯,沒穿過幾件新衣服……就這麼沒了……沒了……」

  秦淮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

  傻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秦姐,棒梗的死……我也很難過。但……但有些話,我想說。」

  秦淮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棒梗他……走到這一步,不是偶然。」傻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從小被慣壞了,偷東西,欺負人,拿石頭砸我腿……這些事,你都知道。可你從來沒真正管過。」

  秦淮茹的臉色變了。

  「聾老太和白大爺為什麼要毒死他?因為他們覺得他『根子壞了』,長大了也是禍害。」傻柱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秦姐,我不是在怪你,我是說……棒梗的死,咱們都有責任。我也有——我要是早點醒悟,早點教他,也許……也許就不會這樣。」

  秦淮茹盯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所以,你是覺得棒梗該死?」她問,聲音很輕,但透著寒意。

  「我沒這麼說。」傻柱搖頭,「我只是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不是某一個人的錯。是……是咱們所有人,這些年,一點一點,把他推到了那條路上。」

  「所有人?」秦淮茹冷笑,「那你小叔呢?何洪濤呢?他要是不回來,一切都不會發生!」

  傻柱沉默了。

  他看著秦淮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說:「秦姐,你到現在,還覺得錯都在別人嗎?」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秦淮茹心裡。

  她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傻柱,眼神里的脆弱和淒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怨毒。

  「傻柱,你是不是以為,你腿斷了,你小叔回來了,你就能翻身了?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了?」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我告訴你,你永遠都是那個傻柱!那個被我耍得團團轉、心甘情願當舔狗的傻柱!」

  傻柱的身體僵了一下。

  秦淮茹看見他的反應,心裡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彎腰,湊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地說:

  「你以為你小叔真在乎你?他不過是在可憐你,施捨你!等哪天他煩了,膩了,你照樣會被扔在這裡,像條野狗一樣等死!」

  傻柱的嘴唇開始哆嗦。

  「還有你那寶貝妹妹何雨水,」秦淮茹繼續說著,語氣惡毒,「你以為她現在認你了?她心裡指不定多恨你呢!恨你以前對她那麼狠,恨你為了我欺負她!傻柱,你這輩子,眾叛親離,是你活該!」

  「閉嘴……」傻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偏要說!」秦淮茹的聲音更大,「你就是個笑話!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易中海拿你當養老工具,我拿你當長期飯票,你自己還樂呵呵的,覺得自己特仗義,特爺們兒!傻柱,我告訴你,你這輩子最大的價值,就是讓我和易中海榨乾了血,現在沒用了,就被扔了!」

  「我讓你閉嘴!!!」傻柱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大得嚇人。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斷腿讓他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像條被困在岸上的魚。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癲狂,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

  笑完了,她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冷冷地說:「傻柱,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敘舊的。我是來告訴你,我要報仇。」

  傻柱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她。

  「何洪濤害死了我兒子,害死了我男人,毀了我的一切。」秦淮茹的聲音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更可怕,「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讓他知道,一個一無所有的女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能幹出什麼事。」

  傻柱的瞳孔收縮:「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秦淮茹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我去天橋,找我認識的『三爺』。花點錢,雇幾個人。何洪濤不是公安局長嗎?不是厲害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防得住明槍暗箭。」

  傻柱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瘋了……」

  「我是瘋了!」秦淮茹打斷他,「我兒子死了,我男人死了,我憑什麼不能瘋?傻柱,我今天來,也是給你一個機會。」

  她蹲下身,再次和傻柱平視,眼神裡帶著一種蠱惑:「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哪怕我這麼對你,這麼罵你,你還是放不下我,對不對?」

  傻柱的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幫我。」秦淮茹的聲音放柔了,又變回了那個柔弱的「秦姐」,「柱子,幫姐最後一次。等你腿好了,咱們離開四九城,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姐……姐以後對你好,只對你好。」

  她伸出手,想去摸傻柱的臉。

  傻柱像是被一道電流貫穿了全身,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秦淮茹的手指很涼,帶著一種久經勞作後特有的粗糙感,輕輕貼在他髒污的臉頰上。那

  觸感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這麼多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秦淮茹主動的觸碰。

  熟悉的是,這雙手,他曾無數次在夢裡幻想過、渴望過,幻想它們能溫柔地撫摸他的臉,告訴他「柱子,你真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咚咚咚,咚咚咚,聲音大得他懷疑秦淮茹都能聽見。

  血液像是瞬間湧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朵尖一定紅了,可同時,一股更深的、混雜著屈辱和悲哀的寒意,又從脊椎骨里慢慢爬上來。

  他成了殘廢。

  一個癱在地上、連翻身都困難的殘廢。

  可這具殘破軀殼裡那顆被愚弄了太久的心,居然還在因為秦淮茹這一點點虛假的、帶著算計的觸碰而狂跳不已!

  傻柱,你他媽真是賤到骨子裡了!

  他在心裡狠狠罵著自己,可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僵硬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任由秦淮茹的手指在他臉上停留。

  那手指動了動,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挑逗的輕柔,從他臉頰滑到下巴,指尖刮過他粗糙的胡茬。

  傻柱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猛地閉上眼,不敢去看秦淮茹此刻的表情——是憐憫?是嘲諷?還是那種他曾經最痴迷的、仿佛全世界只依賴他一個人的柔弱?

  「柱子,」秦淮茹的聲音更低了,像羽毛搔刮著他的耳朵,「姐知道你心裡還有我。這麼多年了,你對姐的好,姐都記著呢……以前是姐糊塗,被生活逼得沒辦法,才……才做了些對不起你的事。可姐心裡,一直都是有你的。」

  她的手離開了他的臉,卻又輕輕放在了他肩膀上,隔著那層又髒又破的囚衣(何雨水偶爾會給他換洗,但大部分時間他依舊邋遢),溫度似乎能透進來。

  「你看看你現在,」秦淮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和心疼,「他們何家……你那個小叔,嘴上說得好聽,給你治腿,可你看看他把你放在哪兒?就扔在這院子裡,跟條野狗似的!雨水呢?她恨你以前對她不好,現在也就做做樣子!柱子,這世上,只有姐是真心疼過你的……」

  傻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說小叔爺不是那樣的人,想說雨水沒有恨他,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現在的他。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像是一團沾了水的棉花,又濕又沉,吐不出來。

  因為秦淮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恐懼。

  他怕小叔爺只是一時興起,等案子了了,煩了,就會像扔掉一件沒用的垃圾一樣扔掉他。

  他怕雨水心裡永遠有一道坎,那道坎是他親手築起來的,用冷漠、偏袒和傷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怕自己這輩子,真的就像秦淮茹說的,眾叛親離,活該如此。

  「柱子,幫幫姐。」秦淮茹的嘴唇幾乎貼到了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皮膚上,帶著一種腐朽的甜膩,「也幫幫你自己。等事情了了,姐帶你走。你的腿……姐伺候你,給你端屎端尿,給你擦身餵飯。咱們離開四九城,去南方,聽說那邊暖和,對你的腿也好……找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小地方,姐……姐以後就守著你一個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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