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何大清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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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靠著冰冷的門框,身體軟得像是抽了脊梁骨。

  那張平日裡總是油光滿面、帶著廚子特有煙火氣和混不吝勁頭的臉,此刻灰敗得像塊用了多年的抹布。

  眼皮耷拉著,眼袋浮腫發青,眼神空洞渙散,直勾勾地望著中院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他的兒子何雨柱。

  (參考倪大紅飾演蘇大強的形象。。)

  那眼神里沒有焦距,只有一片被徹底掏空後的茫然和死寂,像極了戲文里演的那種丟了魂的行屍走肉。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殯儀館那慘白燈光下的一幕幕,手術刀划過皮膚的嗤啦聲,臟器被捧出的黏膩觸感,王秀秀那張灰敗僵硬的臉……這些畫面如同跗骨之蛆,反覆啃噬著他的神經。

  胃裡早已吐空,只剩下陣陣抽搐的酸楚。

  可比起生理上的不適,更折磨他的是心裡頭那翻天覆地的悔恨和比較。

  他想起了在保定的八年。

  想起了白寡婦那張看似溫順、實則精明的臉。

  自己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跟著她跑了?

  什麼狗屁愛情?

  說到底,自己就是去給人「拉幫套」的!

  白寡婦那兩個兒子,才是她的心頭肉。

  她偷偷跑去上了環,這事兒他後來隱隱察覺了,只是不願深想,自己騙自己罷了。

  她圖的,不就是他何大清這把子力氣,這份廚子的手藝,能掙錢供養她那一家子嗎?

  原本以為,自己每個月省吃儉用寄回去那十五塊錢,足夠傻柱和雨水在四九城過得像個人樣了。

  傻柱有工作,雨水能上學,吃喝不愁。

  他怎麼就……怎麼就那麼輕易信了易中海那個老絕戶的鬼話?!

  那些偽造的信,字字句句罵得他心灰意冷,讓他以為一雙兒女恨他入骨,斷了回去的念想。

  要是當初沒走……

  要是當初把錢哪怕交給看似官迷蠢笨的劉海中,這個夯貨起碼還講點道理。

  又或者交給滑頭但至少不敢吞這麼大筆錢的許富貴……結果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傻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斷腿等死的鬼樣子,雨水也不會餓得皮包骨頭,落下那麼重的病根……

  他何大清,糊塗啊!蠢啊!

  為了一個算計自己的寡婦,把自己親生的骨肉推進了火坑!

  目光再次落到昏睡在易家門口的傻柱身上。

  兒子臉上淚痕和污垢混在一起,懷裡抱著空酒瓶,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偶爾還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

  那兩條以詭異角度彎曲的斷腿,像兩把鈍刀子,狠狠扎在何大清心口。

  對比在保定那看似有女人溫存、實則給人當牛做馬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兒女的慘狀……何大清只覺得一股混雜著無盡悔恨和暴戾的邪火,在胸腔里左衝右突,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不能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

  賈張氏!

  這兩個死了都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老畜生!

  他們憑什麼還能喘氣?

  憑什麼還能等著所謂的「法律審判」?

  去吃牢飯?

  太便宜他們了!

  何大清渾濁的眼珠里,血絲一點點蔓延開來,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取代了之前的空洞。

  他猛地用髒污的袖口狠狠擦去不知何時又流出來的眼淚,牙齦咬得咯咯作響。

  對!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們!

  得讓他們死!

  死得難看!

  死得痛苦!

  才算給柱子和雨水,討回一點點利息!

  這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遏制不住。

  他甚至開始盤算,怎麼才能進到拘留所,怎麼接近那兩個老畜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瞥見了堂屋八仙桌上,小叔何洪濤留下的那些東西。

  雪白的麵粉,晶瑩的大米,油亮的吊籠,還有那些鐵皮罐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近乎聖潔的、關乎生存與溫飽的踏實光芒。


  何大清狂躁的思緒像是被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小叔……留下這些,是什麼意思?

  是施捨?是憐憫?

  不……

  何大清緩緩搖了搖頭,混濁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裡面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老侄幼叔……何家他們這一支,老爹(何淦洪)走得早,何大清幾乎是看著這個小叔長大的。

  雖然後來何洪濤跟著林家老爺子南下,一別多年,但血脈里的那份羈絆,那種複雜情感,是刻在骨子裡的。

  老爹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過:「大清啊……咱何家……你叔,是咱家小房的苗……別看他現在……將來,恐怕得指著他拉拔何家……」

  當時他不以為然,覺得小叔才十歲,還是個孩子。

  可現在……老爺子的話,像穿越了時空,重重砸在他心上。

  看著桌上這些在饑荒年月堪稱奢侈的食材,何大清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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