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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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她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喉嚨幹得冒煙。

  她摸索著下了炕,趿拉著破布鞋,想去外屋灶台邊舀一瓢涼水喝,壓壓驚。

  剛走到外屋門口,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了她的心臟。

  不對……

  解曠和解娣呢?

  這都什麼時辰了?

  怎麼還沒回來?

  就算烤鴨再好吃,也該吃完了啊!

  聾老太和白大爺那倆老棺材瓤子,總不至於留他們過夜吧?

  楊瑞華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從噩夢裡帶出來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

  她猛地拉開房門,一陣子夜冰冷的寒風「呼」地灌了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院子裡黑黢黢的,只有前院謝大爺家窗台上那盞為了防賊留的、豆大的煤油燈,在風中搖曳著昏黃微弱的光,將院中物體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如同蟄伏的鬼魅。

  就在這令人心悸的黑暗與寂靜中,院門外,隱約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小孩低低的、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楊瑞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上冷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門邊,透過門縫朝外張望。

  只見月光黯淡的胡同里,兩個穿著棉軍大衣、胳膊上戴著「民兵巡邏」紅袖箍的漢子,正領著一個瘦瘦小小、走路還有些踉蹌的身影,停在了95號院的門牌前。

  其中一個巡邏隊員彎下腰,指著門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小丫頭,看清楚了,南鑼鼓巷95號,是這兒嗎?」

  那小小的身影仰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巡邏隊員手裡電筒的光,仔細辨認了一下門牌,然後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

  「是這兒呢!」

  是解娣!

  楊瑞華心頭一松,隨即又是一緊——只有解娣?解曠呢?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拉開了院門。

  「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外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哎喲!閻解娣!你個死丫頭!你死哪兒去了?!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啊?!」

  楊瑞華的聲音又急又尖,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惱怒和後怕,劈頭蓋臉地朝著小小的閻解娣砸去。

  她一把將女兒扯到自己身邊,上下打量著。

  閻解娣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但嘴角、下巴、甚至前襟上,都沾著明顯的、已經有些凝固發暗的油漬,在月光和手電光下泛著膩乎乎的光。

  一股混合著烤鴨油脂和甜麵醬的、若有若無的香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楊瑞華的心稍微落回去一點——看來是真去吃烤鴨了,沒出事。

  但下一秒,她猛地抓住閻解娣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急切地追問:

  「你三哥呢?閻解曠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閻解娣被晃得有點懵,眨了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這時,旁邊那位年紀稍長、面色嚴肅的巡邏隊員重重地咳了一聲,打斷了楊瑞華的追問。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著單薄、頭髮凌亂、臉上還帶著驚惶未定神色的楊瑞華,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就是這孩子的母親?」

  楊瑞華這才注意到兩位巡邏隊員,連忙收斂了怒氣,擠出一點尷尬的笑容,點頭哈腰:

  「是是是,同志,是我,我是她媽。真……真是麻煩你們了,這麼晚還把孩子送回來……」

  「麻煩?」年輕點的那個巡邏隊員哼了一聲,語氣更不客氣了,「有你這樣當媽的嗎?!啊?!」

  他指著懵懵懂懂的閻解娣,聲音嚴厲:

  「這都什麼時辰了?半夜一點多了!一個才幾歲大的女娃娃,一個人迷迷糊糊在胡同里亂走,哭得滿臉花!要不是我們巡邏碰巧撞見,這黑燈瞎火的,萬一摔了、碰了、或者讓拍花子的拐了去,你哭都來不及!!」


  楊瑞華被訓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連連點頭,聲音都矮了八度:

  「是是是,同志您批評得對,是我疏忽了,是我沒看好孩子……我檢討,我深刻檢討!」

  年長的巡邏隊員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

  「這位女同志,現在新社會了,講的是婦女能頂半邊天,但更講的是對下一代負責任!

  家裡孩子多,忙不過來,可以理解,但基本的看顧不能少!

  尤其這大晚上的,怎麼能讓這么小的孩子自己在外頭?」

  他頓了頓,看著楊瑞華唯唯諾諾的樣子,又補充道:

  「這次是萬幸,沒出什麼事。下不為例!孩子既然已經安全送到,我們就走了。你們做家長的,以後一定要引以為戒!」

  「一定一定!謝謝同志!太謝謝你們了!」楊瑞華點頭如搗蒜,心裡卻火燒火燎,只盼著這兩個「礙事」的巡邏隊員趕緊走。

  兩位巡邏隊員又對楊瑞華進行了一番「加強教育」,直到確認她態度「誠懇」,認識到「錯誤」,這才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胡同深處。

  楊瑞華一直賠著笑的臉,在巡邏隊員身影消失的瞬間,立刻垮了下來。

  她一把將還站在門口的閻解娣拽進院裡,「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插好門閂。

  院子裡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只有那盞煤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說!到底怎麼回事?!」楊瑞華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急切和不安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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