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何大清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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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何大清對於這個續弦的女人,心裡是複雜的,談不上厭惡,更多的是喜歡。

  這麼多年在保定,其他不說,生理上是一回事,更多的,這個家也確實給了他一個停泊的港灣,讓他逃離了四九城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白寡婦對他何大清,掏心掏肺或許算不上,但這些年操持這個家,噓寒問暖,也是事實。

  一口熱飯,一件乾淨衣裳,夜裡有個說話的人,這些實實在在的溫暖,他何大清不是石頭,感受得到。

  可是,自己的親生兒女,柱子和小雨,在四九城被人欺壓成那副鬼樣子,雨水差點餓死病死,這更是血淋淋的事實!

  作為一個父親,他難道不該回去嗎?不該去看看嗎?不該去討個說法嗎?!

  一想到易中海那個偽君子,竟然敢截留他寄給兒女的生活費,還假冒信件離間他們父子感情,

  何大清就感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心肺都要炸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捏得發白。

  他不是不懂法,他知道,按照現在的律法,易中海這事兒捅出去,大概率吃不上花生米,頂多就是判個十年八年,送去勞改。

  勞改?那太便宜這老雜碎了!他憑什麼在坑害了何家之後,還能留著條命?!

  何大清腦子裡猛地蹦出小時候,林家那位煞神老爺子叼著菸袋鍋子,眯著眼說的話:

  「洪濤啊,大清啊,你們記住嘍,這世上,有些仇,不是衙門那幾板子能解恨的。

  別人欺你、壓你、想斷你根苗,那你就得有滅他滿門的狠勁兒!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他相信,小叔何洪濤特意從四九城找來,把事情掰開揉碎講給他聽,大費周章,絕不僅僅是為了讓易中海去吃牢飯。

  小叔那眼神里的寒意,他懂!

  家族好不容易出了小叔這樣一個在官面上掌權、手段又硬的人物,有些髒手的事兒,小叔身份所限,干不得。

  那這事兒,就得他何大清來干!

  他何大清在四九城混跡半生,天橋摔跤,大酒館掌勺,三教九流,哪個犄角旮旯的人不認得幾個?

  只要他肯出錢,肯拉下臉,找幾個「幹活」利索的亡命徒,讓易中海「意外」消失,或者讓他後半生在床上苟延殘喘,並不是什麼難事!

  想到這裡,何大清眼中閃過一絲狼一樣的凶光。

  他這次回去,就是奔著跟易中海你死我活去的!

  看著眼前哭得妝容花亂、死死拽著他胳膊的白寡婦,何大清心裡嘆了口氣。

  他用力掰開她的手指,轉身從炕席底下摸索出一個藏得很深的、舊得發毛邊的存摺。

  「這個,」他把存摺塞到白寡婦手裡,聲音乾澀,「是我這些年,偷偷從牙縫裡省下來,還有偶爾接點私活攢的。不多,但夠你們娘仨省著點花上一兩年了。」

  他頓了頓,看著白寡婦瞬間愣住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訣別:「實話跟你說,我這一回去,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白寡婦捏著那本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存摺,手指都在發抖。

  她跟了何大清這麼多年,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有錢就花,有酒就喝,天塌下來也能樂呵呵地琢磨明天吃啥。

  什麼時候見過他這樣?

  這樣鄭重其事地交代後事?

  這樣眼神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這存摺不是溫暖,是冰碴子,扎得她心口生疼。

  「大清,你……你幹什麼?」白寡婦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再是撒潑,而是真正的恐慌,她把存摺往回推,

  「我不要你的錢!行不行?我只希望你不要……不要做傻事!我只要你好好的!」

  何大清看著她的眼淚,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手指,難得溫柔地摸了摸白寡婦散亂的頭髮。

  「行了,行了,」他聲音低沉,「別嚎了。把錢收好。我走了以後,照顧好你那倆兒子。」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抓起那個裝著幾件換洗衣服的破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挺直了那剛才還被揍得佝僂的腰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他住了八年的家門。


  「何大清!!」白寡婦追到門口,看著他那消失在夜幕里、異常決絕的背影,最終無力地癱坐在門檻上,捂著嘴壓抑地痛哭起來。

  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留不住這個男人了。

  半小時後,何大清拖著依舊疼痛的身體,來到了保定市公安局大門外。

  夜深人靜,市局大樓只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

  他不敢現在進去,怕打擾了小叔休息,更怕小叔看他不順眼,再找個由頭捶他一頓。

  他在馬路對面找了個背風的牆角,裹緊了身上那件沾著油漬和灰塵的棉襖,蜷縮著坐了下來。

  夜風很涼,吹在他腫痛的臉上,帶來一陣陣刺痛。但他渾然未覺,只是睜著眼睛,死死盯著市局的大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等!天一亮就進去!跟著小叔回四九城!

  男人,說了要回去,就是一個唾沫一個釘!他何大清再渾,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身心俱疲,加上晚上悶下去的那一斤散酒開始上頭,何大清靠著冰冷的牆壁,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的閨女雨水,還是六歲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小花襖,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就站在四合院那棵老槐樹下,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大門口。

  「爸……爸……」 何雨水的聲音又細又弱,帶著哭腔,「我餓……哥把我的窩頭搶走了……他們都不給我飯吃……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夢裡,他想衝過去抱住女兒,想告訴她爸回來了,爸給你帶好吃的了。

  可他怎麼也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小臉越來越蒼白,身子越來越透明……

  「雨水!!」 何大清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著氣,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那一絲魚肚白,天,快亮了。

  他抹了一把臉,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這就是中年人的複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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