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陛下,臣以為朝中有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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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狀元府。

  書房內,燭火再次亮至深夜。

  陳青獨自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增補了數次、字斟句酌的第二份《平叛疏》,另一份,則是「一陣風」白天送來的,他老爹陳三刀的最新「工作報告」。

  密信上的字跡依舊狂放不羈,透著十足的興奮:

  「兒啊!你那個『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真好用!趙元鷹那小子,騎兵厲害,但鑽山溝不行!你爹我跟他兜圈子,瞅准機會就咬他一口運輸隊,打完就跑,把他氣得跳腳!哈哈!」

  「韓守拙那老傢伙還在城裡念經,俺按你說的,好吃好喝供著,就是不見!他也沒轍!」

  「地盤又擴大了一點,按你畫的『土改』冊子,分田分地,老百姓可擁護俺們了!都說『陳王來了不納糧』是真的!就是……糧食消耗有點快,兒啊,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看著信上「陳王」二字,陳青眼皮直跳,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這老爹,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梯子就敢上天!

  「緩稱王」的叮囑看來是被選擇性遺忘了。

  但信中也透露出一些積極信息:老爹確實在靈活運用他提供的策略,並且初步站穩了腳跟,贏得了部分民心。趙元鷹的騷擾戰術雖然造成麻煩,但並未傷及根本;韓守拙更是廢了,面都見不上,招撫也暫時被擱置。

  然而,「糧食消耗快」是個致命問題,沒有穩固的後勤,再靈活的戰術也是無根之木。

  陳青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平叛疏》上,心中一個更大膽,也更危險的計劃逐漸成型。

  他不能直接給老爹運糧,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但是,他或許可以利用自己在朝堂上的位置,影響朝廷的決策,為老爹爭取到「就地籌糧」的空間和時間,甚至……禍水東引?

  一個極其大膽的思路在他的腦海子漸漸浮現。

  他提筆蘸墨,開始在奏疏上補充新的內容,重點強調「叛軍」如今據險而守,裹脅民眾甚多,強攻傷亡必大,且易激起民變。建議朝廷一方面繼續以精銳進行戰術騷擾,疲敵擾敵;另一方面,可考慮暫時默許其在已控制區域內「維持秩序」,同時加緊對周邊未叛亂區域的封鎖和經濟制裁,斷其外援,促其內部分化……云云。

  這封奏疏,字面上看,是老成謀國之策,力求以最小代價平定叛亂。

  但字裡行間,無不是在為老爹爭取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將朝廷的軍事壓力維持在可控範圍,甚至變相承認其「根據地」的臨時合法性。

  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有心人解讀出不同的含義。

  寫完後,陳青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奏疏仔細收好,準備明日尋機呈遞。

  不多時,他就將給老爹的回信寫好,依舊是那套密文,核心思想只有一個:莫要驕傲自滿,就地想辦法解決糧食,但切記不可過度盤剝百姓!

  除此之外,考慮到義軍的組成成分,陳青還特地囑咐老爹留意義軍內不服管教的「刺頭」,記得趁機除掉。

  洋洋灑灑寫完一大張紙,猶豫一陣,他又取來一張小紙條,叮囑老爹注意身體,隨後將這張小紙條和密信一同交給「一陣風」。

  待「一陣風」離開後,陳青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並無把握。

  朝堂之爭,戰場之變,皆在瞬息之間。

  他這番算計,究竟能為他那不安分的老爹爭取到多少時間?又能為自己,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贏得多少轉圜的餘地?

  一切,仍是未知之數。

  ……

  翌日。

  早朝結束後,看完奏摺的趙乾單獨留下了陳青。

  「陛下。」來到偏殿,陳青照例躬身行禮。

  「愛卿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陳青簡單理了理衣袍,施施然坐在凳子上。

  也許是昨夜沒休息好,趙乾揉著眉心,語氣也略顯疲憊,「你所寫的奏摺,朕已看過。兵部傳來消息,幽州戰事陷入膠著,朕先前依你之策,雖暫緩了叛軍攻勢,然韓守拙招撫受阻,趙元鷹雖有小勝,卻難傷叛軍筋骨。如此僵持,耗費錢糧,非長久之計。今日早朝中已有非議,言朕……對這伙逆賊過於縱容了。」

  陳青面不改色,心裡確是十分清楚,「非議」到來是必然的,甚至比他預料中來的還晚了些。


  皇帝看似訴苦,實則是在施壓,也是在給他一次自辯和展現價值的機會。

  陳青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自己不僅要化解眼前的試探,還要為老爹那邊布局。

  「陛下,」陳青神色凝重,開口道:「幽州戰事僵持之局,正在臣預料之中。然而臣以為,此非壞事,恰是看清局勢、釐清內外的良機。」

  「哦?」趙乾放下手指,來了興趣,「說說看。」

  陳青理了理思路,將事先想好的對策娓娓道出,「陛下,叛軍首領陳三刀,不過一地方豪強,何以能在短時間內聚眾數萬,連克州縣,甚至能精準應對朝廷招撫與進剿?」

  一開口,陳青就拋出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不等皇帝回答,便自問自答,「其一,自然是幽州吏治敗壞,官逼民反,使其能輕易蠱惑人心,收買百姓。」

  聞言,趙乾沉默了。

  身為皇帝,他自然知曉朝廷吏治問題,然大夏開國不過三十餘年,正處於百廢待興的狀態。

  除此之外,北方邊境尚且有匈奴在虎視眈眈。

  問題解決需要時間,而他登基皇位才過去四年,需要處理的大事太多,雖有心整頓吏治,可卻沒有時間和精力。

  「朕何嘗不知吏治積弊已久,但凡事需要時間來解決,現在還不是時候。」

  陳青深以為然,想起自小在幽州所見所聞,不禁感慨道:「陛下恕臣直言,很多時候都是官逼民反。若是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想必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趙乾默然,破天荒沒有動怒,許久才說道:「愛卿說了其一,想必還有後續。」

  陳青點點頭,繼續說道:「其二,臣懷疑……這伙賊人背後或有高人指點,或與朝中某些人,暗通款曲!」

  「暗通款曲?」

  此話一出,趙乾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愛卿何出此言?」

  「陛下明鑑,」陳青壓低聲音,營造出密談的氛圍,「臣近日梳理叛軍動向,發現其行事章法,絕非尋常草寇所能為。其分田置地,編練鄉勇,穩固後方,此乃立足長遠之策。」

  「更可疑者,韓大人招撫使團剛至,叛軍便早有準備,應對得當;趙將軍騎兵動向,叛軍亦似有察覺……若無人暗中傳遞消息,通風報信,豈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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