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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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臉皮薄,承受不住青梅竹馬的目光,便想著找藉口支開他:「阿白,我看剛才那位客人沒把錢放到書箱裡,街上人多眼雜的,萬一被人偷走就不好了。瞧他的樣子也怪可憐的,為了多賣些銀子,都快說出要在鋪子當夥計了,你先前提醒他沒?」

  吳白愣了一下,一拍腦袋,莫名有些愧疚:「我給忘了,剛才還想著呢。」

  少女可算找到藉口了,瞪眼道:「那你快去啊,一會兒他走遠了。」

  下一刻,少年飛奔出鋪子,找到了那背著書箱的落魄書生,小聲說了些注意事項。

  陳青微微笑道:「好的,多謝吳老弟提醒。」

  少年擺擺手,就要轉身跑回去。

  陳青又問道:「吳老弟,我手裡要是還有貨,你們家還收嗎?」

  吳白停步,心想你一個落魄書生,連回家的盤纏都湊不齊了,手裡能有多少白糖,便說可以啊,你有多少我們就收多少,我替老爹答應下來了。

  陳青再次拱手道謝,轉身離開了。

  果然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他覺得今天自己這一出,演得還算不錯。

  不僅成功賣出白糖,摸清京城各家店鋪的售價,還找到了一家掌柜人品不錯的店鋪,以後手裡的白糖,就出售給這家了。

  回去後還是要改進一下方法,多制些白糖才行。

  正思忖間,前方卻傳來一陣騷動,吸引了陳青的注意。

  陳青背著書箱擠上前,只見一處瓷器攤子前稀稀拉拉圍了幾圈人,一個身形纖瘦、穿著寬大錦袍的小郎君正被攤主與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小郎君有幾分怪異,好看不似男人,肌膚勝雪不說,五官還格外精緻,一雙眸子清亮如秋水,不過此刻卻因氣急而微微泛紅,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陳青立於人群中仔細觀察,果然發現了端倪。

  這位小郎君耳垂上有對細小的孔洞,雖然刻意遮掩,卻依舊未能逃過他的目光。

  女扮男裝,陳青當即斷定。

  而且看她衣料上乘、氣度不俗,絕非尋常百姓,興許和那林晚卿一樣,是某家的小姐。

  「撞碎了我家傳的青花瓷瓶,就想溜?賠錢!五十兩銀子,少一個銅板都不成!」攤主見人越聚越多,也是開始表演,唾沫四濺,指著地上幾片碎瓷就是一陣叫嚷。

  「對,你小子趕緊賠我們錢!」

  旁邊那壯漢站也站在小郎君身邊,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吃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攤主請來的幫凶。

  「你們少污衊人!我根本沒碰你的攤子!分明是你們自己撞上來的!」見對方倒打一耙,小郎君氣得聲音發顫,雖刻意壓低,卻仍透出幾分少女的清越。

  「嘿!還敢賴帳?大伙兒評評理!這小白臉撞了東西還想不認!」攤主轉向圍觀人群,試圖煽風點火。

  圍觀人群竊竊私語起來,有認識這兩人的,說他們是附近專門訛詐老實人的無賴,可卻無人敢挺身而出,都不想惹事。

  那小郎君見沒人站自己這邊,頓時焦急不已。

  她何曾見過這等無賴陣仗,又羞又急,眼圈都紅了,右手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錢袋不知何時竟已不翼而飛!

  這下,她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陳青簡單掃了幾眼,很快便明白攤主的套路,典型的「碰瓷」配合「扒竊」。

  他本不欲多事,但見那少女孤立無援、泫然欲泣的模樣,心頭不由一軟。更關鍵的是,他瞥見少女腰間露出一角的玉佩——那紋樣奇特,似乎是……沈國公府的家徽?

  沈國公沈驍,乃軍方勛貴之首,早年抵禦匈奴立過大功,在軍中威望極高,是連當今聖上都要禮遇三分的超然存在,若能藉此結個善緣分……

  電光石火間,陳青早已下定決心,撥開人群,緩步上前。

  「諸位,且慢。」

  那「小郎君」如見救星,立刻望向他,眸中滿是希冀。

  眼見即將大功告成,卻有人上來攪局,攤主氣得眼睛一翻,鼻孔朝天,指著他質問道:「你是哪個?我勸你少管閒事!」

  陳青不理會他,俯身拾起一片較大的碎瓷,指尖細細摩挲斷埠上的瓷粉,然後又舉到陽光下端詳。


  「這位老闆,」看完這些,陳青心中已經有了主意,起身看向攤主,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說這是家傳的青花瓷器?」

  「那還有假!祖傳的寶貝,價值五十兩白銀呢!」攤主冷笑一聲,見他雖是讀書人可卻衣著清貧,想來沒什麼權勢,便梗著脖子強撐。

  「是嗎?」陳青唇角微揚,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將瓷片舉給圍觀群眾看,大聲解釋道:「據在下所知,真品青花瓷,胎質細膩堅緻,釉面溫潤如玉,青花發色沉靜雅致,傳世者更顯寶光內蘊,而你這碎瓷呢……」

  他收起瓷片,轉身面向攤主:「胎土粗松不已,顯然是近窯新燒。釉面不僅並無內斂,反而浮光刺眼,此乃劣質釉料所致,青花顏色艷紫浮誇,怕是用了廉價的回青料。」

  言罷,陳青又將斷茬亮出:「諸位請看,這茬口嶄新,毫無任何包漿,甚至還沾著濕泥?若真是傳世古物,摔碎後斷茬豈是這般模樣?倒像是剛剛燒好的。」

  兩世為人,陳青的記憶力遠超常人,本人又好學,各行各業都有涉獵,這等明顯粗劣作假的瓷器,在他眼中自然是破綻百出。

  「你……你血口噴人!」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攤主臉色驟變,明顯心虛不已。

  他哪裡懂什麼陶瓷,就是用來訛人隨便買的便宜貨。

  那壯漢見勢不妙,冷著臉逼近一步,惡狠狠瞪向陳青:「臭小子,皮癢了是不是?」

  陳青卻笑了,目光落在那壯漢不自覺按在腹部的右手上,淡然開口道:「這位老哥莫急,我觀你面色晦暗,眼白泛黃,站立時身體微向右傾,右手常按右腹。可是時常感到右脅下脹痛,尤其是吃完油膩之物後為甚?奉勸一句,少動肝火,及早尋個大夫瞧瞧你的肝經,若拖成疸病,恐怕就下不了床了。」

  壯漢聞言一愣,下意識縮回按腹的手,驚疑不定地打量陳青:「你……你怎知道?」

  這隱痛糾纏他有些時日了,只因不甚劇烈,一直未加理會。

  「略通岐黃而已。」

  陳青雲淡風輕,外科和中醫他都學過,基礎診斷與望聞問切本是基本功,這壯漢的症狀體徵太過典型。

  「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如若不信我們現在就去官府找官家給我們評評理,如何?」

  一旁的群眾紛紛支持,「對啊,有本事到官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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