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哀莫大於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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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等,直接熬到了深夜。

  整整八個多小時。

  從烈日當頭,硬生生的熬到了黑夜籠罩。

  伊利亞的日夜溫差極大,白天的氣溫能把人烤冒油。

  到了後半夜,陰風一刮,潮濕的水汽順著破麻布衣服的縫隙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難民營里那種混合著人體汗腺,排泄物,還有爛菜葉子發酵的頂級惡臭,也隨著夜風的降溫,沉澱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陰冷霉味。

  葉筱遙死死的卡在兩頂破爛帳篷中間的視覺死角里。

  雙腿早就酸麻的失去了知覺。

  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營地西北角。

  很快,她捕捉到了防務漏洞。

  下午那場幾千人拿著生鏽鐵管和碎石頭互砸的大暴動,讓這幫自詡精銳的寒國707部隊徹底成了驚弓之鳥。

  那名上尉軍官,幾乎把七成以上的兵力全壓在了前門和中央發放救濟糧的廣場附近進行管控。

  這就導致了,營地大後方那片被泥石流沖毀過一半的鐵絲網防線,拉出了一個長達三十多米的巡邏盲區。

  絕佳的路線。

  遠處探照燈雪白的光柱,堪堪掃過大門的沙袋掩體。

  趁著明暗交替的半秒鐘視線死角。

  葉筱遙動了。

  雙腿猛的發力,身體爆發出了一種詭異的柔韌度。

  滿是黑泥的手指摳住生鏽的破網邊緣。

  身體像一條滑溜的泥鰍,腰部一沉,貼著地面那個僅有半米寬的殘破缺口,直接鑽了出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連鐵絲上的倒刺都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摩擦聲。

  腳底終於踩在了難民營外圍那片長滿雜草的爛泥地上。

  空氣里的酸臭味雖然還在,但至少能讓人勉強張開肺管子呼吸了。

  葉筱遙稍微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剛準備借著夜色的掩護,往兩公里外的市區廢墟里潛伏。

  「沙沙……」

  可突然。

  左前方的半人高灌木叢里,傳出一陣異樣的沙沙聲。

  這片破敗的防線盲區,不僅是葉筱遙盯上的逃生通道。

  同樣,也是某些當地武裝暴徒眼裡的絕佳機會。

  幾十米外的一棵枯樹下。

  六七個身形瘦小,頭上裹著髒兮兮紅頭巾的本地武裝分子,正聚在一起抽著劣質菸草。

  手裡的自動步槍槍托上纏著一圈圈發黃的膠布,破爛的軍靴踩在泥水裡。

  這些不知道屬於哪支勢力的游擊隊,時不時瞟一眼難民營內部,眼珠子裡泛著綠光。

  趁著難民營後方防守空虛。

  三個把槍挎在背後的武裝分子,明目張胆的摸到了那個被破壞的鐵絲網缺口處。

  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

  伴隨著一陣極度壓抑的嗚咽聲。

  一個穿著破爛印花長裙的本地黑人婦女,竟被他們拽著頭髮,硬生生的從帳篷區里倒拖了出來。

  女人的雙手在爛泥地里死死的扒拉著,拖出十根深深的泥痕。

  換來的,卻是領頭那個壯漢毫不留情的一記沉重窩心腳。

  緊跟著,就跟拖屍體似的,一路拖出難民營。

  很快響起粗暴的拉扯聲,布料撕裂的脆響。

  這幾個武裝分子喉嚨里發出了那種毫不掩飾的亢奮喘息。

  就在距離難民營不到三十米的枯草叢裡。

  這幫雜碎肆無忌憚的解開了褲腰帶。

  「咔噠!」

  高處的一座臨時瞭望塔上。

  一盞大功率軍用探照燈猛的打了過來。

  刺眼的雪白光柱,將那片晃動的灌木叢照得亮如白晝,徹底暴露了下面的暴行。

  看清了底下的情況。

  兩個站崗的寒國707特種兵,氣得頭盔差點砸地上。

  「阿西吧!你們這幫雜碎找死嗎!」


  其中一個年輕大兵直接抄起擴音大喇叭,用變調的本地語言發出厲聲呵斥。

  他端起突擊步槍,拉動槍栓的金屬聲立刻響起。

  被強光直射,加上擴音器的震懾。

  那幾個原本在旁邊排隊放風的武裝分子,明顯是底層的雜魚,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慌裡慌張的提上褲子,連滾帶爬的端著槍就往後面的黑樹林裡鑽。

  但那個領頭的橫肉男。

  非但沒有停下動作,反而挑釁似的轉過頭。

  眯著通紅的眼睛,迎著探照燈的光柱,狂妄的豎起了一根油膩的中指。

  甚至還故意加重了手上的暴行。

  「開槍啊!有種你們這幫吃狗屎的老爺兵就開槍!」

  他肆無忌憚的吼叫著。

  這就是伊利亞戰場上最畸形的一條潛規則。

  橫肉男心裡門兒清,這幫頭頂聯合國藍盔的寒國人,看著威風凜凜,實則怕死得很。

  只要本地武裝不直接拿著大口徑火箭筒轟他們的指揮部,哪怕就在眼皮子底下燒殺搶掠,這幫外籍軍人為了避免引發外交衝突,為了不招惹周邊幾百號紅了眼的軍閥勢力,絕對不敢射出第一發實彈。

  被戳中了軟肋。

  瞭望塔上的那個年輕大兵,臉色漲得發紫,手指在扳機上劇烈的顫抖。

  他旁邊的班長,黑著臉,一把死死的按住了他的槍口。

  「阿西吧,把槍放下!」班長咬著後槽牙嘶吼。

  「上頭有死命令,嚴禁主動交火,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陪葬嗎!」

  年輕兵屈辱的閉上眼,鬆開了手。

  呵斥聲消失了。

  大喇叭成了擺設。

  多管閒事的探照燈,被強行挪開了視線,重新照向了空無一物的夜空。

  躲在掩體後方的葉筱遙,全程目睹了這場荒誕的戲碼。

  手背上的青筋血管,一條條的暴凸起來。

  手指狠狠的摳住身側半截滿是苔蘚的斷牆。

  十幾分鐘後。

  樹林那邊的粗喘聲平息。

  幾個畜生心滿意足的提著褲腰帶,罵罵咧咧的交換著菸草。

  遭到慘無人道蹂躪的婦女,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她麻木的從泥濘中爬起身。

  沒有眼淚,沒有崩潰。

  用那雙像兩汪死水一樣的眼睛,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沾滿黑泥的手掌,隨意的把撕成破布條的裙子往身上扯了扯,蓋住要害。

  拍了拍腿上的乾草屑。

  深一腳,淺一腳,慢吞吞的順著缺口走回了難民營。

  葉筱遙只覺得一股深深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哀莫大於心死。

  到底是一個怎樣慘絕人寰的國家,才能把人逼到這種把地獄當成日常的境地。

  在這裡,為了多活一天,哪怕是畜生一樣的苟延殘喘,底線這種東西早就被徹底碾碎了。

  葉筱遙閉上眼,把胸口那團無名火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

  她貓著腰準備借著雜草的掩護,剛準備撤離。

  可視線的餘光里。

  那幾個正在系褲腰帶的武裝分子,突然停下了動作。

  領頭的橫肉男,順著風聲傳來的方向,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的定格在了幾十米外的那片斷牆處。

  「草,那邊好像還藏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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