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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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啊?夜深了,不便開門,有什麼事兒,請天亮再說~!」

  屋內傳來一個帶著警惕和些許疲憊的女聲。

  就是這個聲音!

  滕梓荊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聲帶著無盡思念和哽咽的呼喚:

  「是……是我……」

  門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下一秒,房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

  一個荊釵布裙、面容憔悴的女子出現在門口,正是滕梓荊的妻子。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外這個面容熟悉的男人,手中的燭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燭火跳動了幾下,頑強地沒有熄滅。

  「梓……梓荊?」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淚水瞬間決堤,「真……真的是你?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

  滕梓荊再也抑制不住,上前一步,緊緊地將妻子擁入懷中,雙臂用力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回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刻,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漢子,哭得像個迷路已久終于歸家的孩子。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滾燙的淚水浸濕了妻子單薄的衣衫。

  遠遠站在籬笆牆外看著這一幕的林軒,不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低聲自語道:「唉,有妻有子,劫後重逢,本是人間至幸……只可惜,滕梓荊這命……終究是不太好哇。」

  他聲音雖輕,但站在他旁邊的范閒如今修為日漸精深,耳聰目明,恰好將這句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范閒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軒,追問道:「李承澤!你剛才說什麼?你說滕梓荊命不好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軒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說漏嘴了!這劇透的毛病真是要不得!

  他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打了個哈哈,抬頭看了看天色:「啊?我說什麼了嗎?你聽錯了吧?哎呀,你看這天色,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不對,是時候不早了,本王這傷員實在是撐不住了,得趕緊回府歇著了!」

  說完,他根本不給范閒再追問的機會,猛地給身旁的謝必安使了個眼色。

  謝必安心領神會,一把抓住林軒的手臂,兩人身形瞬間暴退,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李承澤!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范閒又急又怒,拔腿就想追。

  然而,謝必安帶著林軒,速度全力爆發之下,豈是如今的范閒能追上的?他才追出幾步,就連兩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盡頭。

  范閒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對著林軒消失的方向低聲咒罵:

  「這個混蛋!說話說一半,存心吊人胃口!下次別讓我再逮到你~!」

  只可惜,他的咒罵聲,已然遠去的林軒是註定聽不到了。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軒還在溫暖的被窩裡會著周公,寢殿外便再次響起了謝必安的敲門聲:

  「殿下,醒醒,出事了。」

  「唔……」

  林軒被從美夢中硬生生拽了出來,極度不爽地將腦袋往軟枕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必安啊……又怎麼了?天塌下來了?還是父皇要廢太子了?沒事別吵我睡覺……」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即謝必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

  「殿下,並非天塌,也非廢立。是范閒公子出事了。」

  「范閒?」林軒勉強睜開一隻眼,睡意朦朧,「他能出什麼事?無非就是被京都府請去喝茶罷了~!」

  「豈止是喝茶......額......」謝必安神色一怔,面露幾分古怪之色,「殿下,您...您都...知道啦?」

  他心中無比驚奇,自從昨晚他們回來後,二皇子就再也未離開過寢殿,也沒有和其他人接觸,殿下又是如何知道外面的情況?難道殿下真能未卜先知不成?

  不過疑惑歸疑惑,事情他還是要說清楚:


  「今日一大早,郭府便將郭保坤抬至京都府,指控范閒當街行兇,毆打朝廷命官,此刻京都府的差役怕是已經到了范府,緝拿范閒~!」

  聽到郭保坤被抬至京都府,林軒腦中瞬間閃過他那裹成木乃伊的模樣,瞬間來了精神~!

  『似乎過去看看也是個不錯的主意,況且以我和他明面上的關係,自己不去也有些說不過去啊~!』

  想到這些,林軒便坐起身,吩咐道:

  「好了,知道了~!你去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去一趟京都府~!」

  「是,屬下這就安排~!」

  謝必安的話音剛落,寢殿的門卻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端著一盆溫水,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一大早就起身,心中記掛著林軒傷勢的桑文。

  一見是桑文,林軒有些意外:

  「桑文?你怎麼起這麼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昨天她離開的時辰就很晚,如今天才剛亮,滿打滿算也沒睡幾個時辰。

  林軒這脫口而出的關心,讓桑文心中頓時一暖,仿佛喝了蜜糖一般,甜絲絲的。

  她淺淺一笑,眉眼彎彎:

  「桑文已經休息好了。平時習慣了起早,所以早早就醒了,想著過來看看殿下。」

  說著,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林軒受傷的左臂上。

  林軒見她關切,便順勢活動了一下左臂,還特意做了幾個伸展的動作,笑道:

  「放心吧,本王已經好多了,你看現在這樣活動都不疼了~!」

  他心中也是再次暗暗稱奇,這「回春丹」的效果未免太逆天了,僅僅一夜,手臂便已無大礙,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經不影響正常活動了。

  桑文見林軒如此「大幅度」地活動傷臂,趕忙上前,略顯責怪的托住他的手臂,連聲道:

  「殿下!您小心些!傷口還在癒合,萬萬不可如此用力牽動!能不動還是儘量不要動了……」

  看著她那緊張兮兮、如臨大敵的模樣,林軒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

  「好~!都聽你的,現在的你,越來越像個管家婆了~!」

  桑文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漫開一層動人的紅暈,如同塗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抬起眼眸,眼中帶著幾分羞澀:

  「若……若殿下不嫌棄……便讓桑文……服侍殿下更衣吧。」

  說完這話,她的耳根都已紅透,目光躲閃著,不敢與林軒對視。

  林軒看著她這副嬌羞無限的模樣,心中大樂,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他好整以暇地坐起身,張開雙臂,擺出一副「任君施為」的姿態,促狹地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夫人了。本王今日,便提前享受一下夫人的『特殊待遇』。」

  桑文被他這一句「夫人」逗得臉頰滾燙,又羞又喜,差點就要轉身逃離此地,但最終還是強忍下來,手指微顫的為林軒解去便服。

  ......

  寢殿內,林軒在桑文的悉心服侍下穿戴整齊。

  看著她微紅著臉頰,為自己細心整理腰間玉佩的系帶,那專注而溫柔的神情,讓林軒心中滿是暖意,忍不住又湊近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引得桑文耳根更紅,嬌嗔地輕推了他一下。

  這般溫馨旖旎,直到謝必安在門外再次低聲催促,林軒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帶著一臉春風得意的神情,大步走出了寢殿。

  府門外,馬車早已備好。

  謝必安看著自家殿下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愉悅神色,與昨日受傷時的蒼白虛弱判若兩人,心中不免詫異。

  待林軒上了馬車,他也跟著坐上車轅,忍不住回頭隔著車簾低聲問道:

  「殿下可是遇到什麼喜事?」

  車廂內,林軒舒服地靠在軟墊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回味無窮的笑意,懶洋洋地道:

  「喜事?自然是有的。不過嘛……跟你說你也不懂。」

  謝必安被噎了一下,默默轉回頭,專心駕車。

  他性子冷峻,本就不是多話之人,只是覺得殿下今日這狀態,著實有些……蕩漾?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

  林軒享受著這份閒適,忽然想起一事,又敲了敲車廂壁,問道:

  「對了必安,本王交給你的事,辦得如何了?可有再去約見那位孫靈芸姑娘?」

  車轅上的謝必安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一絲窘迫,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

  「回殿下,近日……事務繁忙,尚未……尚未得空。」

  「繁忙?」林軒在車廂內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吐槽,「等你這榆木疙瘩主動,只怕人家孫姑娘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看來本王不出馬,你這終身大事是真要耽擱了。」

  他揉了揉眉心,開始盤算著該怎麼找個合適的由頭,把那位孫姑娘約出來,給兩人創造點機會。

  就在林軒心中暗暗規劃「月老」大計時,行駛中的馬車卻陡然一頓,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林軒微微蹙眉。

  車簾外,傳來謝必安凝重的聲音:

  「殿下,前面……是太子殿下的車駕。」

  林軒聞言,眉梢一挑。

  「太子?不會這麼巧吧,難道是我出門早了?」

  按照劇情,應該是太子先去京都府耀武揚威一番,之後自己再去救場,沒想到居然現在就碰上了。

  「殿下,是否要避開?」謝必安開口詢問。

  「無妨,既然碰上了,那就打個招呼吧。」林軒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輕鬆。

  幾乎是同時,對面那輛更為華麗的馬車車簾也被掀開,太子李承乾的身影出現在車轅上。

  他今日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面容清秀,氣質溫文,只是那雙眼眸深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不屑。

  林軒也適時地下了馬車。

  「見過太子殿下。」

  林軒率先拱手,行了一禮,姿態做得十足,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

  李承乾立刻快步上前,虛扶一下,語氣更是親熱得不得了:

  「二哥何必多禮!你我兄弟,私下裡何必這般客氣,倒顯得生分了~!」

  他握著林軒的手臂,上下打量,關切地問道:

  「聽聞二哥昨日在流晶河畔受了驚嚇,還受了傷?可有大礙?真是讓為兄擔心不已,本打算今日早朝後便去府上探望的。」

  林軒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風輕雲淡,甚至還活動了一下左臂以示無妨:

  「有勞太子殿下掛心,不過是被幾隻不開眼的蚊蟲叮咬了一下,皮外傷而已,已然無礙了。倒是太子殿下,今日怎麼有空出來溜達?」

  李承乾嘆了口氣,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慍怒與痛心:

  「唉,說來慚愧。孤的伴讀郭保坤,昨夜不知被何人所害,當街毆打,傷勢嚴重。京都府尹遞了消息,孤於心不忍,特來看看。倒是二哥你,這一大早的,是要往哪裡去?」

  林軒心中明鏡似的,同樣裝出一臉義憤:

  「竟有此事?郭編撰乃是朝廷命官,何人如此大膽!巧了,臣弟也正是聽聞此事,心中憤慨,又牽扯到昨日剛與臣弟同游的范閒,恐其中有誤會,故而特來京都府,想著能否幫著釐清一二,免得冤枉好人,或是……讓真兇逍遙法外。」

  他話語末尾,意有所指地頓了頓。

  兩人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皆看到了對方眼底那抹心照不宣的鋒芒。

  一個是為「伴讀」討公道,一個是為「友人」澄清誤會,理由都冠冕堂皇。

  李承乾臉上笑容不變,親昵地拍了拍林軒的肩膀:

  「二哥心系友人,真是重情重義。既然你我目的相近,此地距京都府也不過幾步之遙,不如你我兄弟二人,便步行過去,邊走邊聊,如何?」

  「太子殿下相邀,臣弟敢不從命?」林軒從善如流。

  於是,在這清晨的微光中,兩位身份尊貴的皇子,便並肩朝著京都府衙門走去。

  表面上看,兄友弟恭,談笑風生,仿佛親密無間。但跟在他們身後的謝必安與太子侍衛,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和氣氛下涌動的暗流。

  言語間,一句關於「律法公正」,一句便還以「人心叵測」;一句提及「年少衝動」,一句便回應「幕後挑唆」,當真是唇槍舌劍,綿里藏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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