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魔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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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景象徹底扭曲變幻。他不再身處後山廢墟,而是回到了那條刻骨銘心的城中村窄巷。

  但這一次,巷子已然化作修羅場。

  他站在巷心,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疤哥及其爪牙、黑風寨土匪、吳國潰兵,甚至還有石山、徐陽等曾並肩作戰或死於他手的熟悉面孔。

  粘稠的血液匯聚成溪,漫過他的腳踝,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巷口,他的父母僵立在那裡,臉色是失去血色的慘白,眼神空洞,如同兩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們望著他,沒有指責,沒有恐懼,只剩下一種徹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絕望。

  「看啊!」心魔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化作了那個少年劉宇的模樣,傲立於屍山之上,張開雙臂,神情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暢快,「這才是你!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力量!掌控!生殺予奪!看看這些螻蟻!他們憑什麼阻擋你的路?」

  「想想你曾經的日子!刀口舔血,快意恩仇!那才是活著!拳頭就是道理,力量就是一切!你天生就該站在屍山血海之巔!」

  「什麼狗屁安穩!什麼狗屁技術!那只是弱者的麻醉劑!披了十年羊皮,就真以為自己變成羊了?」

  「輪迴樂園!這裡才是你的天地!無限的世界,無數的強敵!你可以盡情釋放你的本性,變得更強!

  強到無人能制,強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心魔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它將劉宇內心深處被壓抑的渴望,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對戰鬥的痴迷、對無拘無束的嚮往,甚至是對父母那份深藏的、想要用絕對力量去「保護」他們的扭曲念頭全部放大,並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路徑:擁抱黑暗,極致的強大便能解決一切。

  劉宇的意識在血海幻境中沉浮。腳下的屍山血海,竟讓他血管里流淌起一絲陌生又熟悉的興奮。

  是的,他享受戰鬥,享受將敵人踩在腳下那一刻的快感。

  「接受它!」心魔咆哮,「接納你的本性!你本就是狼,何必學羊叫?!獵殺者?這個名字多適合你!獵殺一切,吞噬一切,成就唯一!直至巔峰!」

  劉宇的眼神開始渙散,赤紅的光芒逐漸占據主導。

  他仿佛看到自己手持利刃,在無數世界中穿梭,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力量,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在向他招手。

  就在此刻!

  心魔幻境猛地一陣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段被深深封印、卻又在靈魂層面留下不可磨滅印記的記憶,在這生死關頭、在心魔與本我意志激烈交鋒的縫隙中,硬生生掙脫束縛,浮現出來!

  刺眼的白光取代了血腥的暗紅。

  是醫院ICU病房冰冷的燈光。

  他(17歲的劉宇)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維繫生命的管線,身體破碎,精神更是瀕臨崩潰。

  眼神渙散空洞,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時而癲狂大笑,時而痛哭流涕,反覆念叨著死去兄弟的名字,完全被無盡的愧疚與瘋魔吞噬,幾乎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和殺戮填滿的空殼。

  病房外,隔離玻璃後,是父母瞬間蒼老、絕望到麻木的面容。

  他們身邊,站著面色凝重的中年人——老張!

  畫面中的老張,眉頭緊鎖,眼神里交織著痛惜與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對著劉宇的父母沉重地說著什麼:

  「小宇已經完了,不只是身體,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頭,「他扛不住那份罪孽和記憶,再這樣下去,不是自我毀滅,就是徹底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隨後,老張的手按在了昏迷或者說已半瘋癲的劉宇額頭上。

  一股溫和卻蘊含著不容抗拒力量的氣息湧入,不是破壞,而是覆蓋,是封印。

  劉宇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腦海中那些關於街頭稱王、關於血戰、關於兄弟慘死的熾熱、血腥、痛苦的記憶碎片,被這股力量強行剝離、壓縮、包裹,沉入了意識的最深處,覆蓋上了一層厚重而堅硬的「外殼」。

  緊隨其後的,是一種被強行植入的「平和」與「怯懦」,以及對暴力場景本能的「不適」與「迴避」。

  【記憶封鎖完成,人格導向修正,偏向『平穩』側。】

  一個冰冷的、仿佛來自規則本身的提示音在幻境邊緣迴蕩。


  畫面最後,是父母含淚咬牙點頭的模樣,以及老張眼中那複雜難言的疲憊。

  幻境消散,意識回歸血海屍山。

  但這段突如其來、真實無比的記憶回溯,像一柄冰冷的鑿子,狠狠楔入劉宇幾乎被心魔占據的腦海,也讓那個囂張的心魔化身動作一滯。

  心魔化身的少年劉宇,臉上的狂笑凝固,轉而露出一種被「背叛」的暴怒:「看到了嗎?!他們封印了你!他們懼怕真正的你!把你變成了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懦夫!廢物!你還要為了他們給你的那點可憐『安穩』,繼續裝模作樣嗎?!」

  然而,此刻的劉宇,眼神卻在極致的混亂中,陡然劈開一絲裂隙,透出冰冷的清明。

  他明白了。

  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這些年來的『普通人』的生活,不是他自己選擇遺忘的。

  是老張,在他徹底崩潰、走向自我毀滅的邊緣,強行給他套上的「枷鎖」與「保護殼」。

  「我不是羊。」劉宇在血海幻境中,艱難地抬起頭,汗水與血污混合著從額角滑落,他看向那個暴怒的心魔化身,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掙扎後的複雜與磐石般的堅定,「但我也絕不是只知道撕咬的瘋狗。」

  他聲音沙啞,卻字句清晰,仿佛是在對心魔宣告,更是在對自己過往的徹底接納與告別:「被封印記憶的十年不是恥辱。那是一段必要的休整。讓我從徹底的瘋狂里,爬出來!」

  這一刻,他心念通達,靈魂仿佛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淬鍊。

  他不會沉溺於無意義的屠戮,不會為了變強而淪為力量的奴隸,變成王濤那樣的沒有理智的怪物。

  他的強大,是為了更好的「生存」,是為了將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守護想守護的一切,無論需要用怎樣血腥的手段,或是其他的方式。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力量,只為我所用。」

  「我的心,由我主宰!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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