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閒談
道格七是一顆小型星球，半數陸地都是人造，其上人口不過千萬，居民還全都是低等基因，總體來講實力非常薄弱，光憑當地居民自己組織的自衛隊，如果想要對付星盜，那無疑是痴心妄想。
所以聯邦在這裡也安排了兵力，歸當地總督管轄。這批數量不足五千的士兵正來自於陳中非所在的第七軍，道格七的總督委爾內同樣出身第七軍，曾經還在陳中非的親衛隊裡待過一段時間。
按理來講，這次道格七團滅，陳中非肯定要負很大的責任，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
雖然委爾內出身第七軍，但是他實際上直屬軍委會，道格七太靠近域外，放委爾內過去一是為了時刻監控域外情況，二是為了把握陳中非動向，而且委爾內表面上還是第七軍的人，這麼一做，軍委會和陳中非面子上都過得去。
可現在道格七被團滅，委爾內死的不能再死，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從機甲殘骸中留下的模糊影像中窺得一二，最終責任歸屬因此變得難以確定。
陳中非本人對此不算關心，一是軍委會自己理虧不敢問責，二是他對外謊稱身負重傷，天天都只能待在醫療艙里維持生命，使輿論走向偏向於他。
現在個人終端給他推送的新聞基本上已經從「陳中非罪該萬死！自治星球被屠殺殆盡」「星盜悄無聲息潛入，中將陳中非或卸大總督職務」變成了「第七軍軍長陳中非身負重傷命不久矣！強烈譴責軍事委員會不作為」「軍委會推卸責任，天才將領陳中非命懸一線」，總之就是把記者的長槍短炮朝向了軍委會開火，當然，其中當然少不了別人的幫忙。
比如他欠了錢的那位星際商會會長路晟榮就親自下場收買了好幾家報社，好在這個服務是免費的，不然陳中非的債就又被添上了一筆。
至於軍委會召他回去這件事倒的確發生了，不過期限拖到了一個月之後，用以體現軍委會的愛才之心和人道主義精神。
邊緣星系總基地。
這是一座龐大的空間站，周圍懸浮著無數的小型飛船和機甲，這裡正是聯邦第七軍大部隊所在地，也是陳中非自己的地盤。
「什麼嘛！」楊不滿地和尤利西斯發著牢騷，兩人正在餐廳吃晚飯，「你們回主星去，竟然連一點帶上我的想法都沒有嗎？我還沒去過那地方呢！聽說那裡的汽車都是在天上飛的，樓房特別特別高……中央廣場還有老大他的塑像呢！」
尤利西斯半死不活道：「主星沒什麼好的，帶你過去也不可能領著你去玩兒，就安分待在基地吧。話說回來，那個人審出來什麼沒有？」
「他？審出來了，但你決想不到他是誰！他爸爸和老大是朋友呢。」
「那小子一看就是烏托邦的，老大認識烏托邦的人？」
楊搖搖手指，示意尤利西斯湊近點，接著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說：「他叫亞倫·澤爾西！這下你明白了吧？」
「亞倫·澤爾西……」尤利西斯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稍後反應了過來，「你確定嗎？他要是真叫這名字，按歲數來算，他可就是拉塞·澤爾西的獨子確鑿無疑了。」
楊忙噓聲，示意他低一點，說：「千真萬確，老大也不相信，現在估計正在問拉塞呢。這可有意思了，聯邦β星大執政官的獨子是反聯邦組織烏托邦的成員，這件事要是被議員們知道，澤爾西家還能繼續在β星待下去嗎？」
尤利西斯道：「不會的。誰不知道拉塞對自己的兒子根本不上心？自從他妻子死後，他兒子基本上就成放養了。」
楊贊同點頭：「沒媽的孩子就是可憐吶——」
尤利西斯卻道：「你搞錯了，他和你不一樣。拉塞和他的妻子是聯姻關係，那女人精神有點問題，常常虐待亞倫。她自殺後，拉塞雖然對獨子感覺有所虧欠，但是拉塞那人……說好聽點，他很盡職，說難聽點，就是忙起來完全不顧家裡。」
「竟然是這樣嗎……」
楊眨眨眼，有點難過，說：「我媽媽就很愛我，但她走之後就沒有人愛我了。」
楊今年其實才十七歲，離聯邦法定成年還有六年，總體來說還算個小孩，說到媽媽還是很惆悵，嘟嘟囔囔著跑走了。
尤利西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楊跑遠，腦子裡還在瘋狂搜索「怎麼安慰沒了媽的女孩」，等他反應過來要追的時候，人早就跑遠了。
尤利西斯坐在原地略有點苦惱地想，這女孩這麼點大就很難安慰，以後真要受了委屈該怎麼辦呢？
陳中非當然不知道自己這邊的兩個手下鬧了點小小的不愉快，他剛剛和拉塞吵了好大一架，目前氣的連水都喝不下去，銳坐在一邊的搖椅上晃著腳，比尤利西斯強一點，至少把安慰的話說出了口：「主人你要真不舒服乾脆就去揍他一頓，我帶你去，九個小時就到β星了。」
陳中非沒理他，坐在辦公椅上翹著腿，像在思考事情，又像在神遊天外，銳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放，似乎只要陳中非不回答，他就誓不罷休。
陳中非最終被他盯的有點受不了，直起身子順手摸了一把銳那頭由金屬構成，但卻格外細軟的頭髮，道：「這解決不了問題，拉塞這種人……他沒有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他對那孩子再不上心，也畢竟是唯一的孩子啊，澤爾西家在β連任了十二屆執政官，難道要斷在他手裡嗎？這是政治問題，更是立場問題，他自己倒好，過幾年說不準死在戰場上，這孩子呢？就留在烏托邦嗎？那地方盛產瘋子、狂信者，亞倫的身份特殊，只會被他們當成一枚隨時可以扔出去的人肉炸彈。」
銳歪頭：「你對他那麼上心幹什麼，亞倫……我從沒聽你提起過他，你抓他的時候都沒認出他來。」
陳中非聳聳肩：「當然了，我只在他媽死的那年見過他一次，他和他父親的相像之處又太少了，認不出來實屬正常。而且我不是在關心他，是在擔心拉塞和我的以後。β星穩定了這麼多年，換執政官必定會引起恐慌，我在β星的產業和人脈難道不會受影響嗎？再退一步講，拉塞救過我一命，他對自己兒子不上心，我卻不得不為他的以後考慮。亞倫真要惹出什麼事來，拉塞必定首當其衝。」
銳懵懂地點點頭，習慣性地咬著手指，問：「但是搜索結果顯示，拉塞不止一個兒子。」
陳中非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聞言道：
「哦，那個啊……那是拉塞的養子，休曼·澤爾西。天才俱樂部首席克維爾·伊卡洛斯的造物，後來被他銷毀，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有銷毀完全，也不知道拉塞在哪裡撿到了它。」
銳敏銳地發現了陳中非措辭的特殊，問：「它？為什麼是『它』，不是『他』？連我都是『他』。」
「因為人工智慧和機械生命本質不一樣，」陳中非慢吞吞看了他一眼，「你的本質離不開人類，人工智慧人工智慧，沒有人的基礎就沒有你，而休曼……」
「它自己就是一個獨立的種族，擁有機械的生命，是和人類有本質不同的新物種。」
所以聯邦在這裡也安排了兵力，歸當地總督管轄。這批數量不足五千的士兵正來自於陳中非所在的第七軍，道格七的總督委爾內同樣出身第七軍，曾經還在陳中非的親衛隊裡待過一段時間。
按理來講，這次道格七團滅，陳中非肯定要負很大的責任，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
雖然委爾內出身第七軍，但是他實際上直屬軍委會，道格七太靠近域外，放委爾內過去一是為了時刻監控域外情況，二是為了把握陳中非動向，而且委爾內表面上還是第七軍的人，這麼一做，軍委會和陳中非面子上都過得去。
可現在道格七被團滅，委爾內死的不能再死，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從機甲殘骸中留下的模糊影像中窺得一二，最終責任歸屬因此變得難以確定。
陳中非本人對此不算關心，一是軍委會自己理虧不敢問責，二是他對外謊稱身負重傷，天天都只能待在醫療艙里維持生命，使輿論走向偏向於他。
現在個人終端給他推送的新聞基本上已經從「陳中非罪該萬死！自治星球被屠殺殆盡」「星盜悄無聲息潛入，中將陳中非或卸大總督職務」變成了「第七軍軍長陳中非身負重傷命不久矣！強烈譴責軍事委員會不作為」「軍委會推卸責任，天才將領陳中非命懸一線」，總之就是把記者的長槍短炮朝向了軍委會開火，當然，其中當然少不了別人的幫忙。
比如他欠了錢的那位星際商會會長路晟榮就親自下場收買了好幾家報社，好在這個服務是免費的，不然陳中非的債就又被添上了一筆。
至於軍委會召他回去這件事倒的確發生了，不過期限拖到了一個月之後，用以體現軍委會的愛才之心和人道主義精神。
邊緣星系總基地。
這是一座龐大的空間站，周圍懸浮著無數的小型飛船和機甲，這裡正是聯邦第七軍大部隊所在地，也是陳中非自己的地盤。
「什麼嘛！」楊不滿地和尤利西斯發著牢騷，兩人正在餐廳吃晚飯，「你們回主星去，竟然連一點帶上我的想法都沒有嗎？我還沒去過那地方呢！聽說那裡的汽車都是在天上飛的，樓房特別特別高……中央廣場還有老大他的塑像呢！」
尤利西斯半死不活道：「主星沒什麼好的，帶你過去也不可能領著你去玩兒，就安分待在基地吧。話說回來，那個人審出來什麼沒有？」
「他？審出來了，但你決想不到他是誰！他爸爸和老大是朋友呢。」
「那小子一看就是烏托邦的，老大認識烏托邦的人？」
楊搖搖手指，示意尤利西斯湊近點，接著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說：「他叫亞倫·澤爾西！這下你明白了吧？」
「亞倫·澤爾西……」尤利西斯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稍後反應了過來，「你確定嗎？他要是真叫這名字，按歲數來算，他可就是拉塞·澤爾西的獨子確鑿無疑了。」
楊忙噓聲，示意他低一點，說：「千真萬確，老大也不相信，現在估計正在問拉塞呢。這可有意思了，聯邦β星大執政官的獨子是反聯邦組織烏托邦的成員，這件事要是被議員們知道，澤爾西家還能繼續在β星待下去嗎？」
尤利西斯道：「不會的。誰不知道拉塞對自己的兒子根本不上心？自從他妻子死後，他兒子基本上就成放養了。」
楊贊同點頭：「沒媽的孩子就是可憐吶——」
尤利西斯卻道：「你搞錯了，他和你不一樣。拉塞和他的妻子是聯姻關係，那女人精神有點問題，常常虐待亞倫。她自殺後，拉塞雖然對獨子感覺有所虧欠，但是拉塞那人……說好聽點，他很盡職，說難聽點，就是忙起來完全不顧家裡。」
「竟然是這樣嗎……」
楊眨眨眼，有點難過，說：「我媽媽就很愛我，但她走之後就沒有人愛我了。」
楊今年其實才十七歲，離聯邦法定成年還有六年，總體來說還算個小孩，說到媽媽還是很惆悵，嘟嘟囔囔著跑走了。
尤利西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楊跑遠，腦子裡還在瘋狂搜索「怎麼安慰沒了媽的女孩」，等他反應過來要追的時候，人早就跑遠了。
尤利西斯坐在原地略有點苦惱地想，這女孩這麼點大就很難安慰，以後真要受了委屈該怎麼辦呢？
陳中非當然不知道自己這邊的兩個手下鬧了點小小的不愉快，他剛剛和拉塞吵了好大一架，目前氣的連水都喝不下去，銳坐在一邊的搖椅上晃著腳，比尤利西斯強一點，至少把安慰的話說出了口：「主人你要真不舒服乾脆就去揍他一頓，我帶你去，九個小時就到β星了。」
陳中非沒理他，坐在辦公椅上翹著腿，像在思考事情，又像在神遊天外，銳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放，似乎只要陳中非不回答，他就誓不罷休。
陳中非最終被他盯的有點受不了，直起身子順手摸了一把銳那頭由金屬構成，但卻格外細軟的頭髮，道：「這解決不了問題，拉塞這種人……他沒有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他對那孩子再不上心，也畢竟是唯一的孩子啊，澤爾西家在β連任了十二屆執政官，難道要斷在他手裡嗎？這是政治問題，更是立場問題，他自己倒好，過幾年說不準死在戰場上，這孩子呢？就留在烏托邦嗎？那地方盛產瘋子、狂信者，亞倫的身份特殊，只會被他們當成一枚隨時可以扔出去的人肉炸彈。」
銳歪頭：「你對他那麼上心幹什麼，亞倫……我從沒聽你提起過他，你抓他的時候都沒認出他來。」
陳中非聳聳肩：「當然了，我只在他媽死的那年見過他一次，他和他父親的相像之處又太少了，認不出來實屬正常。而且我不是在關心他，是在擔心拉塞和我的以後。β星穩定了這麼多年，換執政官必定會引起恐慌，我在β星的產業和人脈難道不會受影響嗎？再退一步講，拉塞救過我一命，他對自己兒子不上心，我卻不得不為他的以後考慮。亞倫真要惹出什麼事來，拉塞必定首當其衝。」
銳懵懂地點點頭，習慣性地咬著手指，問：「但是搜索結果顯示，拉塞不止一個兒子。」
陳中非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聞言道：
「哦，那個啊……那是拉塞的養子，休曼·澤爾西。天才俱樂部首席克維爾·伊卡洛斯的造物，後來被他銷毀，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有銷毀完全，也不知道拉塞在哪裡撿到了它。」
銳敏銳地發現了陳中非措辭的特殊，問：「它？為什麼是『它』，不是『他』？連我都是『他』。」
「因為人工智慧和機械生命本質不一樣，」陳中非慢吞吞看了他一眼，「你的本質離不開人類，人工智慧人工智慧，沒有人的基礎就沒有你，而休曼……」
「它自己就是一個獨立的種族，擁有機械的生命，是和人類有本質不同的新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