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菲特二
自治星球菲特二位於邊緣星系，人口不多，由於遠離恆星，常年都是黑夜，城市永遠燈火通明，而被霓虹燈照亮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只有深藍遼遠無際，一眼看不到盡頭。
而在城市中的某個空地上。
這地方不太大，剛剛能容納四十來號人，周圍的燈光不僅昏暗，還在不斷地閃爍，連緊挨在一起的人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臉。不知道是哪個好事者在這裡搭了個簡陋的台子，使這處空間更加逼仄。
但就算是空間如此狹小，這裡還是站著至少一百來號人，摩肩接踵地圍在這台子周圍，仰著頭，像看救世主一樣看著台子上站著的男人，眼神中滿是狂熱和亢奮。
他看起來不像這裡的人，但講的話卻和這地方切身相關。
「……聯邦？聯邦把大家當什麼？各位同胞，自治星球的難民們，醒醒吧！聯邦把我們驅逐到這個星球，告訴我們這就是自由，然而，這卻讓我們站到了星際海盜的正前方！請各位想想看，這麼多年，菲特二除了慘澹的炮火還收穫了什麼？一個聯邦派來的中將充當總督，一群走狗般的人物欺下媚上，出生邊緣星系卻為聯邦賣命！」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我們難道能繼續容忍這種情況嗎？這無疑是將我們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斷送在他人手裡啊！」
他明顯不是第一次在這裡演講了，顯得如魚得水，雙手在空中有力地揮舞著，一言一行都在透露「我和你們站在一起」的潛台詞，雖然功底還略顯稚嫩，但反響明顯不錯。
不過，當民眾聽到後面的時候，狂熱的吶喊聲勢明顯小了許多，至少已經有人站在原地被裹挾著在人群中面帶遲疑，不再振臂高呼「聯邦狗滾出菲特二！」
台上的年輕男人看到他們那樣更是氣血上涌，因為他非常明白這些人到底在害怕什麼。
無非是那個連名字都不必說出來，就讓人感到恐懼的走狗，但他不怕！他無所畏懼！年輕男人振臂高呼：「同胞們，不要畏懼！不要後退！聯邦不過——」
話音未落，一聲槍響。
年輕男人被擊中手臂，整個身體都無可抑制地猛抖一下，隨後「撲通」摔倒在地，死命捂著不斷流血的傷處，竭力控制著自己不發出痛呼。
人群譁然，轉眼間就借著夜色逃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幾個沒反應過來的人還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有的試圖衝上台子去扶那個演講者。
「跑啊！」有兩個看不過眼的人折返回來，拽著那幾個蠢貨咆哮：「愣著幹什麼！除了陳中非，還有誰敢在城裡開槍！」
剩下的人聽到這話，方才如夢初醒一般，扔下還在地上躺著的演講者，共同逃之夭夭了。
演講者這時都感到絕望了，捂著傷口坐起來，剛想咬牙站起能跑多遠跑多遠，但還沒等他有下一步的行動，整個人就凌空飛起，被人直直踹下演講台，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直接撞到了六七米之外的高樓外牆上，直接被撞暈了。
「把他帶過來。」
陳中非收回腳，站在台子上道。
尤利西斯馬上跑過去，拽著男人的領子硬把他拖了回來，男人疼的一個激靈，又醒了過來，被臉朝下狠狠摜在台子上又被，差點再次疼暈過去，但馬上又被強制拽起來，臉朝著陳中非。此人即使疼成這樣，嘴裡依舊不停，閉著眼睛還要含糊不清地罵：
「……走狗……聯邦的……狗……陳……不得……」
主角本人並不在意，半彎下腰伸手扯開他的衣領，只見在他頸側，一個靠近鎖骨的地方，赫然有一串似乎烙在皮膚里的黑色編碼。
尤利西斯也低頭看了看，然後對陳中非道：「劣等基因。」
陳中非不置可否，皺了皺眉，手中轉出一把小刀，刀尖還閃著屬於數據的寒光，眼看著就要往那串編號上刺，似乎是要把那塊皮膚剝下來。
「等等！」
女孩腳底推進式引擎開到最大馬力，寬鬆的衣服鼓盪著風，眨眼就從遠處「滑」了過來，停下後腳後跟磕一下地面關閉引擎，舉著手裡的玻璃瓶說：「不用那麼血腥，看，專業處理用藥劑！」
陳中非看她一眼，收回刀，默許她動手。
「楊，你這是從哪裡搞到的？維納克不是禁止你在身上放危險品嗎。」
尤利西斯問。
楊拿了個樸實無華的棉簽出來，邊往那串編碼上塗藥水邊答道：「從醫務室拿的啦！維納克同意的，要不我哪裡敢去他那邊，他就快在實驗室門口掛個牌子寫上銳和楊及狗不得入內了。」
隨著藥水的滲透，男人的痛就不僅僅是來自手臂上那個被穿透的小洞了，脖頸側那種更加純粹的痛意幾乎直達神經，他拼命地掙扎著，但被尤利西斯綁著機械輔助的手臂牢牢控住，同時一直忍在喉嚨里的慘叫總算脫口而出，他脖子上那串黑色編碼也被漸漸溶解，最終露出坑窪的皮膚。
「不是低等基因……」尤利西斯喃喃道，陳中非則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對楊道：「你把他拉回去做基因檢測，如果是主星那邊的就把他處理掉，如果不是就把他關起來好好審，看他到底是誰派來的。」
男人倒在地上幾乎奄奄一息，聽到基因檢測瞪大了雙眼，再次嘗試逃跑，然而楊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女孩細弱的手臂在那一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男人覺得這女孩的力氣簡直要比旁邊那個上著機械輔助的男人更大！最終掙脫不得，再次被摔到地上。
「不是烏托邦嗎？」楊一手拎著男人，疑惑問道。
「不一定，我總覺得他這張臉很眼熟，大概率和高層有點聯繫。你先去查吧，到時候再說。」
楊點了點頭：「好的老大，那我先走了。哦對了，維納克在找你，但你個人終端前兩天不是把他拉黑了嗎，他讓我轉告你一聲，說有要緊事要談。」
尤利西斯：「他不會又沒經費了吧……」
陳中非笑笑，沒回答，低頭打開個人終端把維納克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擺擺手示意楊可以滾蛋了。
楊拽著那個還在不停掙扎的男人跳下台子，腳後跟磕一下地面，一溜煙似的跑了。
尤利西斯看著夜色中男人在地上不斷起伏的身體，又聽見遠遠傳來的慘叫聲，轉頭慎重地問陳中非：「不會被審死吧。」
陳中非道：「……可能不會。」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好笑，搖了搖頭，又道：「銳呢？」
尤利西斯：「他不是您的機甲嗎？」
陳中非：「他切斷和我的精神力連結了。」
兩人面面相覷，由於尤利西斯裹得很嚴實，墨鏡口罩帽子一應俱全，因此陳中非看不出此人究竟有沒有在偽裝下笑，果斷賞他一個爆栗：「別廢話，還不快點聯繫他，你今天晚上要在菲特二過夜嗎？」
陳中非駐地本不在菲特二，這裡算是大前線，正如那個被押走的年輕男人所說，這地方純粹就是一個擋箭牌，一個星盜和聯邦之間的緩衝地帶，十分不安全。
何況這裡由於沒有光照，無法生長任何植物，本來不過是一顆廢星，後來被流放到邊緣星系的低等基因攜帶者迫不得已才在這裡安了第一個家。
因為菲特二雖然很難留存生命，但這也意味著這裡是不會被星盜騷擾。對低等基因者來說，即使餘生都要暗無天日地活著，也總比死掉要強啊。
機甲內部空間非常大，看起來舒適而明亮，舷窗外就是漆黑的宇宙，可以看到有天體碎片緩緩地不斷飄過，更遠的地方有些微的光。
陳中非費盡心思搞到的觀賞魚正在一邊發著藍光的浴缸里歡快地游來游去，尤利西斯穿著簡單的T恤和黑色長褲站在旁邊餵魚食。
銳是為陳中非所有的超高級機甲，上面搭載的超級人工智慧和機甲同名，性格稍帶點頑劣，比如因為陳中非不讓他登陸菲特二而任性切斷了兩人間的精神力連結，比如剛剛閒著沒事幹突然把輸氧機從魚缸里探出來嚇尤利西斯一跳。
不過尤利西斯並沒有被嚇到，他放下魚食，要把輸氧機重新安上，但銳就是不放手。陳中非扭頭看到他們兩個胡鬧，不耐煩地斥了一聲：「銳！」
龐大恐怖的精神力瞬間掌控了機甲的控制權，輸氧機被牢牢握在了尤利西斯手中，他迅速地把輸氧機安好，救了那些快要翻肚皮的嬌貴魚兒一命。
陳中非看見魚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總算鬆了口氣，放鬆機甲的控制權，對不知在哪兒的銳道：「別鬧了，過兩天回主星，我問路晟榮給你搞個新出的仿真機器人玩兒好不好？」
陳中非旁邊正坐著一具銀色的金屬軀殼，奇怪的是，看上去非常輕盈，像一片羽毛似的，而且這具軀殼只是光有人的軀體，沒有五官和其他任何特徵，和商場模特一個樣，而且根本看不出性徵。
陳中非話音剛落，這具金屬軀體的表面就緩慢泛起波紋一樣的漣漪，漣漪以軀體正中為圓心，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整具軀體都徹底扭曲變形並逐漸融合，最終攤在沙發上變成了一灘不斷流動的銀色的「水」。
緊接著，這灘水開始下一階段的變化，直起來在空中扭來扭去，慢慢地湊出一個小男孩的外殼，陳中非看了一眼，無奈分出一點精神力注入這灘金屬液，這個「小男孩」便瞬間從流動的液體變成了固體，連五官和衣服也漸漸顯現。
小男孩五官精緻活靈活現，除了皮膚和衣服都是銀色的實在有點詭異外，和人類沒有任何差別，但張口卻是成年男人的聲音：
「如果有更多的記憶金屬就好了，我就再也不去收集仿生機器人了。」
陳中非：「別異想天開，你主人現在連買條魚都得精打細算，仿生機器人路晟榮多的是，隨手就能送我；仿生金屬呢已經炒到了天價，一克都得兩億星際通用幣，得把你賣了才能買起。」
這種記憶金屬非常罕見稀有，但是用途雞肋，除了作為高級人工智慧和虛擬人類的現實載體，基本沒有實用功能。而且它的使用條件也很苛刻，只有精神力達到一定等級的人才能使用。
就銳現在用的這一點金屬，還是上一個擁有他的人留下來的，那人的名字早已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連銳的智庫中都丟失了對他的記錄，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比陳中非有錢多了。
尤利西斯餵完魚，也過來坐下，問陳中非：「維納克聯繫您了嗎？」
陳中非這才想起維納克有事找他，自己還把他從黑名單中拉了出來，馬上打開了個人終端，一看，二十多個未接通訊，全部來自維納克，尤利西斯湊過去看了一眼，道：
「老大，你好像忘記關針對他的靜音了。」
而在城市中的某個空地上。
這地方不太大，剛剛能容納四十來號人，周圍的燈光不僅昏暗，還在不斷地閃爍，連緊挨在一起的人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臉。不知道是哪個好事者在這裡搭了個簡陋的台子，使這處空間更加逼仄。
但就算是空間如此狹小，這裡還是站著至少一百來號人，摩肩接踵地圍在這台子周圍，仰著頭，像看救世主一樣看著台子上站著的男人，眼神中滿是狂熱和亢奮。
他看起來不像這裡的人，但講的話卻和這地方切身相關。
「……聯邦？聯邦把大家當什麼？各位同胞，自治星球的難民們，醒醒吧！聯邦把我們驅逐到這個星球，告訴我們這就是自由，然而，這卻讓我們站到了星際海盜的正前方！請各位想想看，這麼多年，菲特二除了慘澹的炮火還收穫了什麼？一個聯邦派來的中將充當總督，一群走狗般的人物欺下媚上，出生邊緣星系卻為聯邦賣命！」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我們難道能繼續容忍這種情況嗎？這無疑是將我們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斷送在他人手裡啊！」
他明顯不是第一次在這裡演講了，顯得如魚得水，雙手在空中有力地揮舞著，一言一行都在透露「我和你們站在一起」的潛台詞，雖然功底還略顯稚嫩，但反響明顯不錯。
不過，當民眾聽到後面的時候，狂熱的吶喊聲勢明顯小了許多，至少已經有人站在原地被裹挾著在人群中面帶遲疑，不再振臂高呼「聯邦狗滾出菲特二！」
台上的年輕男人看到他們那樣更是氣血上涌，因為他非常明白這些人到底在害怕什麼。
無非是那個連名字都不必說出來，就讓人感到恐懼的走狗，但他不怕！他無所畏懼！年輕男人振臂高呼：「同胞們，不要畏懼！不要後退！聯邦不過——」
話音未落，一聲槍響。
年輕男人被擊中手臂，整個身體都無可抑制地猛抖一下，隨後「撲通」摔倒在地，死命捂著不斷流血的傷處，竭力控制著自己不發出痛呼。
人群譁然，轉眼間就借著夜色逃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幾個沒反應過來的人還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有的試圖衝上台子去扶那個演講者。
「跑啊！」有兩個看不過眼的人折返回來，拽著那幾個蠢貨咆哮：「愣著幹什麼！除了陳中非，還有誰敢在城裡開槍！」
剩下的人聽到這話，方才如夢初醒一般，扔下還在地上躺著的演講者，共同逃之夭夭了。
演講者這時都感到絕望了，捂著傷口坐起來，剛想咬牙站起能跑多遠跑多遠，但還沒等他有下一步的行動，整個人就凌空飛起，被人直直踹下演講台，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直接撞到了六七米之外的高樓外牆上，直接被撞暈了。
「把他帶過來。」
陳中非收回腳，站在台子上道。
尤利西斯馬上跑過去，拽著男人的領子硬把他拖了回來，男人疼的一個激靈，又醒了過來，被臉朝下狠狠摜在台子上又被，差點再次疼暈過去，但馬上又被強制拽起來，臉朝著陳中非。此人即使疼成這樣，嘴裡依舊不停，閉著眼睛還要含糊不清地罵：
「……走狗……聯邦的……狗……陳……不得……」
主角本人並不在意，半彎下腰伸手扯開他的衣領，只見在他頸側，一個靠近鎖骨的地方，赫然有一串似乎烙在皮膚里的黑色編碼。
尤利西斯也低頭看了看，然後對陳中非道：「劣等基因。」
陳中非不置可否，皺了皺眉，手中轉出一把小刀，刀尖還閃著屬於數據的寒光，眼看著就要往那串編號上刺，似乎是要把那塊皮膚剝下來。
「等等！」
女孩腳底推進式引擎開到最大馬力，寬鬆的衣服鼓盪著風，眨眼就從遠處「滑」了過來，停下後腳後跟磕一下地面關閉引擎，舉著手裡的玻璃瓶說：「不用那麼血腥，看，專業處理用藥劑！」
陳中非看她一眼，收回刀，默許她動手。
「楊，你這是從哪裡搞到的？維納克不是禁止你在身上放危險品嗎。」
尤利西斯問。
楊拿了個樸實無華的棉簽出來，邊往那串編碼上塗藥水邊答道：「從醫務室拿的啦！維納克同意的，要不我哪裡敢去他那邊，他就快在實驗室門口掛個牌子寫上銳和楊及狗不得入內了。」
隨著藥水的滲透，男人的痛就不僅僅是來自手臂上那個被穿透的小洞了，脖頸側那種更加純粹的痛意幾乎直達神經，他拼命地掙扎著，但被尤利西斯綁著機械輔助的手臂牢牢控住，同時一直忍在喉嚨里的慘叫總算脫口而出，他脖子上那串黑色編碼也被漸漸溶解，最終露出坑窪的皮膚。
「不是低等基因……」尤利西斯喃喃道，陳中非則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對楊道：「你把他拉回去做基因檢測，如果是主星那邊的就把他處理掉，如果不是就把他關起來好好審，看他到底是誰派來的。」
男人倒在地上幾乎奄奄一息，聽到基因檢測瞪大了雙眼，再次嘗試逃跑，然而楊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女孩細弱的手臂在那一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力量，男人覺得這女孩的力氣簡直要比旁邊那個上著機械輔助的男人更大！最終掙脫不得，再次被摔到地上。
「不是烏托邦嗎？」楊一手拎著男人，疑惑問道。
「不一定，我總覺得他這張臉很眼熟，大概率和高層有點聯繫。你先去查吧，到時候再說。」
楊點了點頭：「好的老大，那我先走了。哦對了，維納克在找你，但你個人終端前兩天不是把他拉黑了嗎，他讓我轉告你一聲，說有要緊事要談。」
尤利西斯：「他不會又沒經費了吧……」
陳中非笑笑，沒回答，低頭打開個人終端把維納克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擺擺手示意楊可以滾蛋了。
楊拽著那個還在不停掙扎的男人跳下台子，腳後跟磕一下地面，一溜煙似的跑了。
尤利西斯看著夜色中男人在地上不斷起伏的身體，又聽見遠遠傳來的慘叫聲，轉頭慎重地問陳中非：「不會被審死吧。」
陳中非道：「……可能不會。」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好笑，搖了搖頭，又道：「銳呢？」
尤利西斯：「他不是您的機甲嗎？」
陳中非：「他切斷和我的精神力連結了。」
兩人面面相覷，由於尤利西斯裹得很嚴實，墨鏡口罩帽子一應俱全，因此陳中非看不出此人究竟有沒有在偽裝下笑，果斷賞他一個爆栗：「別廢話，還不快點聯繫他，你今天晚上要在菲特二過夜嗎？」
陳中非駐地本不在菲特二，這裡算是大前線，正如那個被押走的年輕男人所說，這地方純粹就是一個擋箭牌，一個星盜和聯邦之間的緩衝地帶，十分不安全。
何況這裡由於沒有光照，無法生長任何植物，本來不過是一顆廢星，後來被流放到邊緣星系的低等基因攜帶者迫不得已才在這裡安了第一個家。
因為菲特二雖然很難留存生命，但這也意味著這裡是不會被星盜騷擾。對低等基因者來說，即使餘生都要暗無天日地活著，也總比死掉要強啊。
機甲內部空間非常大，看起來舒適而明亮，舷窗外就是漆黑的宇宙，可以看到有天體碎片緩緩地不斷飄過，更遠的地方有些微的光。
陳中非費盡心思搞到的觀賞魚正在一邊發著藍光的浴缸里歡快地游來游去，尤利西斯穿著簡單的T恤和黑色長褲站在旁邊餵魚食。
銳是為陳中非所有的超高級機甲，上面搭載的超級人工智慧和機甲同名，性格稍帶點頑劣，比如因為陳中非不讓他登陸菲特二而任性切斷了兩人間的精神力連結，比如剛剛閒著沒事幹突然把輸氧機從魚缸里探出來嚇尤利西斯一跳。
不過尤利西斯並沒有被嚇到，他放下魚食，要把輸氧機重新安上，但銳就是不放手。陳中非扭頭看到他們兩個胡鬧，不耐煩地斥了一聲：「銳！」
龐大恐怖的精神力瞬間掌控了機甲的控制權，輸氧機被牢牢握在了尤利西斯手中，他迅速地把輸氧機安好，救了那些快要翻肚皮的嬌貴魚兒一命。
陳中非看見魚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總算鬆了口氣，放鬆機甲的控制權，對不知在哪兒的銳道：「別鬧了，過兩天回主星，我問路晟榮給你搞個新出的仿真機器人玩兒好不好？」
陳中非旁邊正坐著一具銀色的金屬軀殼，奇怪的是，看上去非常輕盈，像一片羽毛似的，而且這具軀殼只是光有人的軀體，沒有五官和其他任何特徵，和商場模特一個樣，而且根本看不出性徵。
陳中非話音剛落，這具金屬軀體的表面就緩慢泛起波紋一樣的漣漪，漣漪以軀體正中為圓心，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整具軀體都徹底扭曲變形並逐漸融合，最終攤在沙發上變成了一灘不斷流動的銀色的「水」。
緊接著，這灘水開始下一階段的變化，直起來在空中扭來扭去，慢慢地湊出一個小男孩的外殼，陳中非看了一眼，無奈分出一點精神力注入這灘金屬液，這個「小男孩」便瞬間從流動的液體變成了固體，連五官和衣服也漸漸顯現。
小男孩五官精緻活靈活現，除了皮膚和衣服都是銀色的實在有點詭異外，和人類沒有任何差別，但張口卻是成年男人的聲音：
「如果有更多的記憶金屬就好了，我就再也不去收集仿生機器人了。」
陳中非：「別異想天開，你主人現在連買條魚都得精打細算，仿生機器人路晟榮多的是，隨手就能送我；仿生金屬呢已經炒到了天價，一克都得兩億星際通用幣，得把你賣了才能買起。」
這種記憶金屬非常罕見稀有，但是用途雞肋，除了作為高級人工智慧和虛擬人類的現實載體，基本沒有實用功能。而且它的使用條件也很苛刻，只有精神力達到一定等級的人才能使用。
就銳現在用的這一點金屬，還是上一個擁有他的人留下來的，那人的名字早已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連銳的智庫中都丟失了對他的記錄，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比陳中非有錢多了。
尤利西斯餵完魚，也過來坐下，問陳中非：「維納克聯繫您了嗎？」
陳中非這才想起維納克有事找他，自己還把他從黑名單中拉了出來，馬上打開了個人終端，一看，二十多個未接通訊，全部來自維納克，尤利西斯湊過去看了一眼，道：
「老大，你好像忘記關針對他的靜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