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機營新主,大漠棋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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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未至,殘月如鉤。

  神機營的廢墟上,寒風卷著焦炭的臭味,嗆得人眼眶發酸。

  幾十名倖存的匠師像一根根燒剩下的木樁,戳在斷壁殘垣之間。

  唐賀站在他們面前,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

  家沒了,炮毀了,連他們敬仰的張敬之都是個內奸……

  信仰被一腳踩進泥里,魂,也就跟著丟了。未來在哪?沒人知道。

  就在這時,林卿宣來了。

  他穿著一身勁裝,後背的傷讓他步履微顯僵硬,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李莫愁寸步不離,冷冽的氣場將所有窺探的視線都隔絕在外。

  「從今天起,這裡我說了算。」

  林卿宣一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每個人心頭。

  他掃視著一張張惶恐的臉,「第一件事,清理廢墟。能用的工具、材料,全部分類放好。一個時辰後,我要看到一塊乾淨的空地。」

  匠師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動。

  唐賀第一個吼了起來:「都他娘的聾了?林總師的話沒聽見?動手!」

  他帶頭抱起一根燒焦的房梁,走向廢墟。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醒過神來,陸陸續續地動了起來。

  林卿宣沒管他們,徑直走到神機營大門口,幾名淨衣衛已在此等候。

  「淨衣衛接管神機營全部防務。」林卿宣下令,「沒有我的手令,一隻蒼蠅也不准飛進來。所有進出人員、物資,嚴格登記。重點,防諜。」

  「遵命!」

  權力交接得很快。等匠師們滿頭大汗地清完廢墟,才發現神機營的衛兵,已經全換成了挎著繡春刀、眼神冰冷的淨衣衛。

  空地中央,林卿宣讓人搬來桌案。唐賀遞上一本倖存的工匠名冊。

  林卿宣看都沒看,直接扔了回去。

  「舊規矩,全作廢。」

  話音剛落,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匠師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拱了拱手,語氣還算恭敬:「林總師,您是救了襄陽的大英雄,我們都服您。但這神機營的手藝,是祖師爺一代代傳下來的,不能說廢就廢啊。」

  此人是錢伯,營里資格最老的匠師,一手打造機括的絕活,連唐賀都自愧不如。

  林卿宣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提筆在白紙上畫出一個個方框,用線連著。

  「這叫流程圖。」他頭也不抬,「以後,神機營只做一件事,流水線生產。」

  「以前,你們一個人從頭到尾造一門炮,手藝有好有壞,炮也就有好有壞。現在,改了!」他指著圖上第一個方框,「你們十個,是木工組,只負責做弩臂的木胎。你們十個,是機括組,只負責做弩機的銅括……」

  「這怎麼行!」錢伯急了,「林總師,手藝是活的,講究一個精氣神,從頭貫到尾。您這麼一拆,魂就散了!造出來的都是些沒有靈氣的死物!」

  「是啊,各做各的,最後拼不起來咋辦?」不少匠師紛紛附和。

  「所以,要用第二個東西,標準化。」林卿宣終於抬起頭,目光直視錢伯,「從今天起,所有零件,都得按圖紙的尺寸、用料來。我不管你什麼祖傳手藝,尺寸不對,就是廢品!」

  他從懷裡拿出一沓圖紙和幾把黃銅製的奇特工具。

  「這是改良版神臂弩的圖樣,這是卡尺、量規。每個組,造好一個零件,量一次。合格的,往下送。不合格的,當場砸了!」

  錢伯氣得鬍子直抖:「荒唐!手藝上的毫釐之差,豈是這死鐵片子能量的?老朽不服!」

  「好。」林卿宣點點頭,「唐賀,取兩把報廢的神臂弩來,機括都要是壞的。」

  很快,兩把弩被抬了上來。

  「錢師傅。」林卿宣做了個請的手勢,「請您用您的手藝,為其中一把弩,打造一個新的機括。我們計個時。」

  錢伯冷哼一聲,當仁不讓,立刻開爐熔銅,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他動作行雲流水,盡顯宗師風範。

  林卿宣則轉向一群年輕的學徒:「你們,組成機括組,就照著圖紙和卡尺,打造另一套機括的零件。」

  一個時辰後,錢伯滿頭大汗地將一個光亮如新的銅製機括托在手中,完美無瑕,宛如藝術品。


  而另一邊,學徒們笨手笨腳,廢了好幾塊銅料,才湊齊一套堪用的零件,看上去粗糙不堪。

  匠師們看著兩邊的成品,勝負已分,不少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唐賀將錢伯的機括裝入第一把弩,嚴絲合縫,上弦、擊發,乾脆利落。

  「好!」人群中爆發出喝彩。

  錢伯臉上也露出一絲傲然。

  唐賀隨即拆下那個機括,想裝入第二把弩。然而,他試了幾次,機括卻卡在半路,怎麼也裝不進去。

  「怎麼回事?」有人問。

  「差了一絲。」唐賀臉色凝重,「錢師傅的手藝是為第一把弩量身打造的,但第二把弩本身就存在毫釐之差,自然裝不進去。」

  這就是手工作坊的困境,無法互換。

  錢伯的臉色微微一變。

  林卿宣這時才開口,語氣平淡:「把學徒們做的零件拿來。」

  唐賀將那些粗糙的零件三下五除二組裝好,然後輕鬆地裝進了第二把弩中。接著,他又拆下來,裝進了第一把弩里,同樣完美適配。

  他甚至將錢伯的機括和學徒的機括拆開,將兩者的零件混在一起,重新組裝,依然能用!

  全場死寂。

  所有匠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看到了神跡。

  他們終於明白,林卿宣要的不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而是成千上萬件可以隨時替換、永遠不會出錯的殺人機器零件!

  錢伯呆立當場,看著自己那件「獨一無二」的作品,又看看那些可以隨意組合的「醜陋」零件,世界觀轟然崩塌。

  他幾步走到林卿宣面前,沒有下跪,而是深深一揖,一個技術宗師對更高理念的徹底臣服。

  「老朽……服了。心服口服!」

  「好!」林卿宣扶起他,「錢師傅,以後你就是機括組的總教頭,負責品控。我只要結果,不要過程!」

  有了這次震撼性的演示,再無人敢有異議。

  「第三,績效考核。」林卿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匠師們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狂熱。

  「每個組,每天都有數。幹完了,有獎!超額了,重獎!干不完,罰!工錢跟你乾的活掛鉤,幹得好,頓頓有肉!」

  唐賀只覺得血往上涌,他徹底明白了林卿宣的打算。

  把神臂弩這種大殺器,變成流水線上誰都能造的制式兵器!

  黑水城那種躲在暗處的敵人,最怕的就是這種可以無限複製的戰爭潛力!

  「我明白了!」唐賀對著林卿宣,再次深揖到底,「總師放心,我唐賀就算把命搭進去,也給您辦成!」

  ……

  入夜,張敬之的舊宅燈火通明。

  這宅子現在歸林卿宣了。

  書房裡,三人圍著一張大桌,上面堆滿了抄家搜出來的文書帳本。

  黃蓉飛快地翻著,時不時從一堆廢紙里抽出有用的東西。

  李莫愁則拿著一封信在燭火上烤,看著上面的密文一點點顯現。

  林卿宣將他們找出的線索一件件在桌上擺開。

  「找到了。」黃蓉從一堆舊書里抽出一本泛黃的族譜,「張敬之本姓李。往上十七代,第一個人,是西夏神宗李遵頊的弟弟,李遵裕。」

  「一個傳了快百年的復仇組織。」林卿宣把一張張紙條排開,每張紙條代表一個黑水城的核心成員。

  「你看,他們祖上,全死在宋夏、蒙夏的仗里。不是將領就是王公。國破家亡的恨,是把他們綁在一起的繩子。」

  李莫愁烤完了信,遞了過來:「信里提到了等級。張敬之是『地尊』,管襄陽。他上頭,還有個『天尊』,是黑水城的大頭領。」

  「天尊……」林卿宣念叨著這個詞,想起了張敬之死前的話。

  天都。會有關係嗎?

  「你們來看這個!」黃蓉有了新發現,她把幾張燒焦的羊皮紙拼在一起。

  那是一幅殘缺的地圖,上面用西夏文標了幾個地名,用線連著。

  「這是興慶府。」黃蓉指著一個點,「西夏的舊都,現在的寧夏府。」


  「這個,是黑水城。」她又指向另一個點,「在賀蘭山以西,是西夏的軍鎮。傳說西夏亡國前,把國庫的寶藏都運到了那兒。」

  林卿宣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殘缺的字眼上。

  「天都。」

  張敬之死前說的,就是這個詞。

  圖上,一條燒了一半的紅線,將興慶府和黑水城連起來,箭頭指向了那個叫「天都」的地方。

  整條線,都指向了西北,那片黃沙漫天的鬼地方。

  房裡沒人說話。

  興慶府,黑水城,天都。

  襄陽的事,只是個開頭。

  黑水城的根,不在中原,在那片被遺忘的沙漠底下。

  林卿宣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看來,為了徹底了結這個麻煩,也為了那傳說中的西夏寶藏,這趟大漠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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