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中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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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桓返回洞府,石門緩緩閉合,將外界聲響徹底隔絕。

  他盤坐於冰冷的石榻之上,掌心那兩個白玉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

  刺鼻的藥味瀰漫在這方狹小天地間,幾乎凝成實質。

  「修為…我必須變得更強大!」

  他低聲自語,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將數粒紅褐色的「人丹」盡數倒入掌中,仰頭吞服!

  丹藥入腹,之前那種疼痛感又傳遍全身,四肢百骸仿佛被投入熔爐中。

  阿桓額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他卻死死咬住牙關,立即運轉起《太和陰陽賦》。

  周身稀薄的靈氣開始聚集,體內原本狂暴亂竄的藥力在功法引導下,開始沿著特定的經脈路徑涌動,逐漸形成周天循環。

  靈氣每運轉一周,痛苦便減弱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修為緩慢增長的充實感。

  洞中無日月。一日,兩日……月餘光陰彈指而過。

  當阿桓再度睜開眼眸時,體內氣血澎湃如潮,靈力奔涌不息,修為赫然已穩固在練氣四層,距離突破五層僅隔一層薄紗!

  然而,赤煉仙子所贈丹藥也已消耗一空。

  他細細體會著體內遠超從前的靈力,忽然察覺到身體某處異常的變化——**竟比原先大了一倍有餘!

  「這…難道是《太和陰陽賦》所致?此功果真…妙用無窮。」他喃喃自語,語氣複雜。

  恰在此時,洞外傳來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穿透石門清晰入耳:「殿主召見你。」

  收斂心神,阿桓起身整理衣袍,推開石門,跟隨那名面無表情的弟子來到陰氣森森的玉鼎殿。

  大殿幽深,光線晦暗,唯有幾盞綠油油的鬼火跳躍不定,映得殿內影影綽綽。

  閻魔依舊高踞上首白骨王座,渾濁的目光在阿桓身上細細掃過,帶著審視與漠然。

  「很好。」沙啞的聲音打破沉寂。

  「天賦果然異於常人,短短月余,便已觸及練氣五層門檻。《太和陰陽賦》與你倒是頗為契合。」

  他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入此地,便守我規矩。自此以後,一切修煉資源,需以任務貢獻點兌換。殿外設有任務閣,憑你本事接取任務,貢獻點可換所需。」

  言語間,威壓若有若無地籠罩而下,令人窒息。

  「記住,今後便斷了僥倖之心,天涯海角,亦難逃我的掌心。安心修煉,若能突破練氣後期,得王家族人青睞,選為僕從、爐鼎,便是你的造化。」

  他頓了頓,最後一句帶著刺骨的寒意,「至於再見你妹妹…哼,先努力活到那時吧。」

  說完,他不耐的揮了揮手。

  阿桓默然,跟隨引路弟子退出大殿,穿過曲折迴廊,來到一處偏僻殿閣——任務閣。

  閣內光線昏暗,牆壁上張貼著各式任務玉簡或獸皮捲軸。阿桓放眼望去,一行行字跡觸目驚心:

  [任務:收集「藥引」

  內容:擒獲身具靈根之童男或童女一名,可得5貢獻點。]

  [任務:收集修士遺蛻

  內容:上交練氣期修士完整屍身一具,可得20貢獻點;築基期,50貢獻點;金丹期,100貢獻點。]

  [任務:攝魂奪魄

  內容:封印練氣期修士魂魄一道,可得10貢獻點;築基期魂魄,20貢獻點。]

  ……

  林林總總,皆是殺人、捕生、煉魂的勾當。字裡行間透出的血腥與殘酷,讓阿桓心底發寒,突然間對月牙兒的處境更是憂心如焚。

  「小子,新來的?」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

  角落處,一個形容枯槁、眼皮耷拉的老者懶洋洋地靠在椅上,正是看守任務閣之人。

  阿桓收斂心神,拱手道:「老伯,在下初來乍到。聽聞此處可用貢獻點兌換資源?」

  「自然。」老者抬了抬眼皮。

  「人丹,五百貢獻點一粒。低階法術、功法玉簡,也應有盡有,明碼標價。」

  阿桓如今迫切需一門攻伐之術防身,便問道:「敢問老伯,此處可有適合練氣期修士修煉的攻伐法術?」


  「五行基礎法術俱全。你是何靈根?」老者反問。

  阿桓一怔,他竟從未測過自身靈根屬性。

  老者也不深究,自顧自介紹起來:「《火彈術》,一千貢獻點;《水箭術》,一千五百點;《地刺術》,兩千點;《斂息術》,五千點……」

  聽著報價,阿桓心頭一沉。太貴了!最便宜的火彈術,竟也需抓捕兩百名靈根童子!那些任務他做不來,有違他尋回妹妹的本心良知。

  略一掙扎,他沉聲道:「老伯,我接收集魂魄的任務。」

  「確定?」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確定。」

  「好。」老者拋過一個漆黑的玉瓶,觸手冰涼。

  「此乃魂瓶,可收取、封存魂魄。交任務時,連瓶帶回。」

  「多謝老伯。」阿桓接過魂瓶,收入懷中,轉身離開了這片令人壓抑的大殿。

  下山路上,他兀自思忖:「修士魂魄…除卻修士墳冢與古戰場,何處可尋?以我如今修為,殺人奪魄實難辦到……」

  正思量間,前方岔路忽地轉出三條人影,攔住去路。看其服飾,亦是青冥山弟子,為首一人面帶戾氣,眼神不善。

  阿桓心知來者不善,按下警惕,拱手道:「在下阿桓,見過三位道兄。同門在此,不知攔下小弟所為何事?」

  為首那瘦高弟子嗤笑一聲:「新來的?難怪面生。身上可有靈石?借來與師兄們使使。」

  「靈石?」阿桓面露疑惑,「敢問靈石是何物?」

  三人聞言,相互對視,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竟連靈石都不知?果然是個土包子!」

  旁邊一個矮胖弟子譏諷道,「靈石乃修仙界通貨,等同凡俗金銀!」

  另一瘦小弟子湊近為首者,低聲道:「大哥,看這小子窮酸樣,不像有油水。不如乾脆做了他,拿屍身去換貢獻點,也算不白忙活!」

  瘦高弟子眼中凶光一閃:「好主意!」

  阿桓見狀,急忙喝道:「爾等敢殘害同門?不怕我稟明閻魔殿主嗎!」

  「告狀?」瘦高弟子像是聽到天大笑話。

  「閻魔大人豈會理會我等『耗材』的死活?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記住,殺你者,吳老大!」

  話音未落,吳老大已然出手!他雙手快速掐訣,體內靈力涌動,掌心瞬間凝聚出一枚拳頭大小、熾熱滾燙的火球——正是基礎法術火彈術!

  「咻!」

  火球帶著呼嘯之聲,直射阿桓面門!

  阿桓雖無攻伐法術,但月余苦修,身法和反應速度卻是不慢。

  他間不容髮地向側後方急退,一個狼狽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火球。炙熱的氣浪擦身而過,點燃了身後的灌木。

  「咦?反應不慢,竟有練氣中期修為?」吳老大略感意外,隨即獰笑更甚。

  「正好,拿你試手!」

  他再次催動火彈術,接連發射。阿桓只能憑藉靈活身法不斷閃躲,地面被火球炸出一個個焦黑土坑,煙塵瀰漫。

  他幾次想欺近身前,卻都被連綿的火球逼退,完全處於下風,衣衫多處被燎破,顯得頗為狼狽。

  另外兩名弟子在一旁抱臂觀戰,嘻嘻哈哈:「大哥,這小子果然是個菜雞,連你的三成實力都逼不出來啊!」

  吳老大聞言,得意之色更濃,攻勢愈發急促。

  就在阿桓又一次驚險避開火球,身形未穩之際,吳老大志在必得,飛身撲上,準備近身了結。

  然而,他因一時得意,腳下步伐稍顯散亂。

  就是這瞬息之機!

  阿桓瞳孔一縮,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發,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獵豹般彈起,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吳老大衝去!

  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他險險避開抓向咽喉的一爪,肩膀硬受了對方一掌,借力向後急翻,落地瞬間,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茂密的森林!

  「想跑?追!」吳老大又驚又怒,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窮途末路的小子竟如此滑溜。

  三人立刻催動身法,緊追不捨。

  火球、水箭等低階法術在阿桓身後狂轟濫炸,樹木斷折,草葉紛飛。


  阿桓在林間左衝右突,憑藉敏銳的直覺和對地形的巧妙利用,一次次驚險避開攻擊,身影在林木間急速穿梭。

  「小子!你跑不了!停下給你個痛快!」吳老大的怒吼聲在身後不斷傳來。

  阿桓充耳不聞,只顧悶頭狂奔,體內靈力急劇消耗,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不知奔出多遠,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斷崖!崖下雲霧繚繞,隱約可聞湍急的水流轟鳴。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哈哈哈!天助我也!看你還能往哪逃!」

  吳老大三人氣喘吁吁地追至崖邊,呈扇形包圍過來,臉上儘是貓捉老鼠的戲謔與殺意。

  三人同時掐訣,火球、水箭、土石瞬間凝聚,死亡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阿桓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三個猙獰的面孔,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下雲霧繚繞的深淵!

  「什麼?!」吳老大三人衝到崖邊,只見那道身影急速下墜,很快便被雲霧吞沒,唯有下方傳來的隆隆水聲依舊。

  「大哥,還追嗎?」矮胖弟子咽了口唾沫。

  「追個屁!」吳老大恨恨地啐了一口。

  「這懸崖深不見底,水流湍急,跳下去九死一生!就算他命大沒死,也得回山!我們就在回去的必經之路上等著,不信他不露面!」

  ……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阿桓吞噬,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他強忍著眩暈與窒息感,奮力掙扎出水面,又很快被湍急的暗流卷向深處。

  就在他竭力維持平衡,尋找上岸之機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幽暗的水底深處,有一點異樣的光華閃爍。

  那光芒初看微弱,但在昏暗河底卻格外醒目,呈現出一種流轉不定的五彩之色。

  「那是何物?」

  求生本能之外,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自心底升起。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扎入水中,逆著水流,奮力向那光點游去。

  越是靠近,那光華越是明亮瑰麗。待到近前,只見一塊約莫頭顱大小、通體渾圓的石頭靜靜躺在河床沙礫之中。

  石質溫潤,表面流光溢彩,道道霞光如活物般在內部流轉不息,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阿桓心中震動,用盡最後氣力,抱住這塊異常沉重的奇石,雙腳猛蹬河底,艱難地浮上水面,掙扎著游到岸邊。

  然而,奇石甫一離開水面,表面的瑰麗霞光竟迅速黯淡、內斂,轉眼間變得灰撲撲、毫不起眼,與尋常河卵石無異。

  阿桓癱倒在岸邊的鵝卵石灘上,大口喘息。確認那三人沒有追下來後,心神稍松。

  他掙扎著起身,收集枯枝,燃起篝火,將濕透的衣物架起烘烤。又趁機下河,用最原始的方法捉了幾條肥美河魚,架在火上炙烤。不久,魚香四溢,暫時驅散了疲憊與寒意。

  他一邊吃著烤魚,一邊拿起那塊變得平平無奇的石頭反覆端詳。

  用力敲擊、嘗試灌注微薄靈力……所有方法皆告無效。石頭堅不可摧,毫無反應。

  「直覺告訴我,此物定然不凡……機緣未到嗎?」他摩挲著冰涼的石頭,若有所思。

  夕陽西下,漫天霞光將天際染成瑰麗的錦緞。

  阿桓在岸邊用樹枝和寬葉搭了個簡易窩棚。他躺了進去,頭枕著那塊神秘的石塊,望著天邊燃燒的晚霞,心中思緒翻騰。

  修仙界的殘酷,自身的渺小……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這絕境逢生後的片刻安寧,與這塊可能蘊藏機緣的奇石,又讓他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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