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失敗者們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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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月牢牢守住本心,不敢再讓那整個世界的記憶侵占自己,怕自己會淪為這個已經殘破的世界的奴隸,成為復仇的工具。

  他不敢再帶著那觀賞的心態去「看」周身流淌而過的所有影像,他已經差點栽在裡面了。

  世界樹之心的能量無疑是磅礴的,但對於李秋月身上那兩個緊鎖的天關竅而言,這磅礴卻溫和的能量尚且不足破開,這是一項大工程,但世界樹之心的後繼力道很足。

  神王看著眉目之間平和下來的李秋月,嗤笑一聲:「這小子倒是意志堅定,這樣都沒有被洗腦,既然如此,這顆世界樹之心合該是你的機緣。」

  他坐在神座上沒有動,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李秋月在接收原屬於神王世界的回憶影像的時候,他就枯坐在自己的神座上,看著李秋月發呆,這樣的日子已經重複了很久了,只是今時今日,多了個李秋月而已。

  神王從來不把那些冰霜惡鬼召進英靈殿,在他看來,那些故人們已經不能算是人,也無法與他回憶往昔,且他們雖然都是作為戰士戰死,但對於神王而言,當初那場毀滅世界的戰爭,更像是一邊倒的大屠殺,他們不是作為戰士死去的,無法進入英靈殿。

  當然,他自己本來也不配住進英靈殿,他是個可恥的逃亡者;哪怕現在這個英靈殿,只是個徒有其表的空殼子。只是他還要等待那渺茫的復仇機會,住在這個叫英靈殿的空殼子裡,能讓他牢記仇恨,心中好受一些。

  「你總是專注在自己的真氣修為上,反而忘記了自己最強大的天賦,若是合理運用,日後也能多幾分保障。」

  神王看著從沉睡轉為深度修煉的李秋月,不由得搖搖頭,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在他看來,李秋月身上的真氣修煉天賦尚在其次,他的氣血雄壯程度才是真的驚人,他一眼便看出,李秋月沒有刻意去鍛鍊過氣血,但即便是正常成長,依舊有這般強度。

  神王抬動左手食指,他的指尖逸散出血霧,片刻後,在空氣中凝結一滴光彩流溢的鮮血,好似一滴剔透的玲瓏,他手指抬動,鮮血便飛出,沒入李秋月的胸口,同時,那顆世界樹之心也再度分出一股能量,湧向李秋月的心臟。

  神王看出了李秋月的肉體經過一次強化,想來是外物作用,但依舊掩蓋不住他驚人的氣血天賦,故而,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比讓李秋月完全吸收世界樹之心,強行拔苗助長來得更好的辦法。

  那滴剔透的鮮血,乃是九大國度破滅之時,他藉助世界樹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強大存在的精血,由此凝結了一滴鮮血,其中能量倒還在其次,那些強大存在的氣血層次才是最重要的,能幫助李秋月快速提升肉體強度的關鍵所在。

  那滴鮮血進入李秋月的心臟,只是一瞬間,李秋月的心臟便快速跳動起來,兩個呼吸之間,這顆已經十分強大的心臟便跳動了近兩百下,這讓李秋月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他身體的溫度急劇上升,額頭大汗淋漓。

  神王絲毫不慌亂,他動了動手指,那滴鮮血便完全融入李秋月的心臟,這讓他那顆肉長的心臟竟然快速變得晶瑩剔透起來,光彩流溢,好似方才那滴鮮血的狀態。

  同時,從這顆新生的心臟內經過的血液,都好似被過濾了一遍一樣,泛著同樣剔透的彩光,那些血液里的雜質,被神王強行攝出,神王強大的神念,幫助李秋月快速更換全身的血液。

  很快,李秋月的全身血液便被更換完成,且隨著每一次血液流過心臟,其中的剔透光彩便更深重幾分。

  盤坐的李秋月忽然變得不一樣了,隨著全身血液更換完畢,他的渾身上下開始流露出不屬於人的威勢,那股威勢,若是李秋月清醒的話,估計很熟悉,他在白龍龍屍和碧梧君身上見過,那是來自於頂級生物的強大威壓。

  他這股初初誕生的威勢,比白龍強烈,又遠遠弱於碧梧君,不過這也正常,碧梧君走到了萬界頂點,那股威勢,不是什麼尋常神明巨獸能碰瓷的。

  隨著他這顆心臟逐漸強大起來,他的全身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頭,每一絲血肉,都會往更高處進化,這是生命層次的至高邁步。若是放眼天下武人,也只有修為到了一定地步的大宗師才能開始這樣的生命進化,但礙於大宗師壽數限制,這樣的進化很快便會屈從去時間帶來的衰老。

  如此相比之下,李秋月的生命進化之路,才剛剛開始。

  神王見心臟強化完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他很少這樣培植後輩,但如今李秋月是復仇的希望,即便這顆微小的復仇種子未必會在未來開花結果,但神王已經一無所有,他只能賭一賭,賭奧林匹斯和另一個神秘的失敗者的押注是正確的。

  復仇不會讓神王以前所在的九大國度復原,不會讓被單方面屠戮的九界生靈活過來,但會讓神王的內心好受一些,一個世界的仇恨,在久遠的歲月里,並沒有被時間消磨,反而如陳釀的酒一般,越發濃重醇厚。


  天下再沒有這樣的道理:因為敵人強大得連仰望都是奢求,就忘記仇恨。尤其是對於九界神王而言,他向來無法忍受這樣的事情,他將一切都託付給李秋月,希望他在未來,能給那個高高在上的血海大君帶來痛苦,這是來自,大君們看不起的,螻蟻的復仇。

  神王在胡思亂想,他幻想著復仇成功那一天,李秋月還能好心地給他來個信,讓他能安然放棄這不生不死的,畸形的生命,去追早已死去的九界。

  他以前很厭惡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若是他親近的,或是看好的人會這樣幻想,他一定狠罵他一頓,但現在他一無所有,什麼也做不了,不幻想,還能如何?

  至少那些虛無縹緲的幻想,能帶來短暫的甘甜。

  在神王沉浸在復仇成功的暢快幻想中的時間裡,世界樹之心的強大力量展露無遺,這是一個世界的底蘊,哪怕已經不是那個能支撐一個宇宙,九大國度的強大力量,但用來打通李秋月的天關竅,卻也是綽綽有餘。

  經過又兩天沒日沒夜時時刻刻地衝擊,他的兩處天關竅終於沖開,自此而來,他與這方天地有史以來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已經打通了踏足至高境界的門,雖然不一定能走到最高處,但武人的阻礙對他而言,再也不是什麼難關。

  以當年道源仙人的話來說,這叫仙凡有別。

  如今李秋月踏上的,正是仙佛二祖站在武道盡頭,苦苦望著而不能得到的,仙路。

  這方天地的人生來就帶著原罪,他們有兩個鎖住他們繼續向上的天關竅,在最初的時候,初初來到這方世界的先民曾經嘗試過很多已知的路徑,想開始修煉,但都被天關竅鎖死,直到千百年後,仙佛二祖想到了繞過天關竅的,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武道。

  這群曾經的失敗者,想探索武道,找到繼續向上的希望,想要重回混沌界海。

  但天關竅是大軍們聯手親自布置的,哪怕是武道,也只能止步於大宗師境界,再不能向上,即便是仙佛二祖,也要止步在蛻變的那一步。

  正在深度修煉的李秋月不曾想到,自己竟然成為了這個世界最最幸運的人,他有了繼續往更高的境界邁步的希望。

  是古往今來,那些絕世天才站在武道盡頭,看著那封鎖一切的天關竅無力時,最希望的幸運。

  神王從幻想中醒過來,看著衝破天關竅,渾身俗氣一清的李秋月,竟然笑罵了兩句:「好運的小子,天關竅自內無法衝破,被下了天關竅的世界的外力也無法衝破,也就是你碰上了我這個世界早已毀滅的失敗者,不然誰來給你衝破這兩扇天門?」

  既然天關竅這最重要的天門已經被打開,神王心滿意足,動動手指,讓李秋月繼續陷入深度修煉中,那顆世界樹之心內的能量,還沒能消耗其十萬分之一,神王親自動手,讓世界樹之心沉入李秋月的天靈,一路下降,來到李秋月的心窩,世界樹之心忽而散逸開來,化作點點光華,緩慢地融入李秋月的心臟內。

  李秋月的心臟本就因為那滴剔透的鮮血而壯大過一次,但相比於這世界樹之心,猶然是小巫見大巫,世界樹之心很快便和李秋月的心臟融為一體,整個心臟變得剔透猶如多彩的水晶琉璃,但很快,又恢復了血肉的模樣。

  在這顆心臟的帶動下,李秋月渾身所有血肉器官,都在飛速壯大,直到全部進化到如今這顆心臟的層次,這是神王給予李秋月的,除了破開天關竅之外,最大的饋贈。

  即便日後李秋月沒能走出這個世界,這顆心臟帶來的進化,也足以讓他在這方天地囚籠內達到長生不死,便是致命的傷勢,也能恢復如初。

  神王看著李秋月,滿意地笑了,這顆心臟能最大限度地放大李秋月的天生的,無與倫比的氣血天賦,未來即便是只走氣血的路子,未嘗不能以肉身橫渡虛空界海。

  想到未來那些大君要面對一個天賦頂級,肉身強橫的怪物,神王沒有形象地大笑起來,這是這方失敗者的囚籠中的失敗者們,創造出來的,真正的怪物!

  在神王的滿意中,時間已經距離他帶走李秋月,過去了四天,再有一天,鯤就要重歸北海之下,這四百年一次的寒元髓採摘,也要結束了。

  藍雨霜最近憂心忡忡,自從那一晚李秋月不見蹤影之後,她的心就沒有徹底平靜過,每時每刻,她都在擔憂李秋月。

  藍雨霜不認為李秋月會臨陣脫逃,她知道李秋月,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到底是什麼心性,所以她只能認為,李秋月被什麼強大的存在帶走了,她也不願意相信李秋月死了,她固執地認為,那個在東海海面上,敢對邪道大宗師揮劍的少年,是不會死的,他未來還要以天下第一的姿態君臨天下江湖。


  雖然藍家內不少人聽聞了李秋月消失的消息,一小撮人說是這個年輕人怕了朝廷的勢力,逃了。

  藍鎮海和冷寒山都不認為李秋月會是臨陣脫逃的人,他們知道這個執拗的年輕人的脾氣,敢以一流修為硬拼大宗師兩回的年輕人,古往今來,都是極少數。

  他們也曾親自去探查過那晚上李秋月戰鬥的地方,冰層上殘留著還未消散的雷屑,便知道那晚那個拼湊的冰霜惡鬼找上的是李秋月,但他們仍然心中疑惑,以那個怪物的實力,即便李秋月陷入苦戰,也絕不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們心中湧起不好的想法,認為是朝廷這次怕是把老祖宗都挖出來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悄無聲息地快速制住李秋月,並且帶走他。

  如此一來,即便李秋月沒有性命之危,只怕身上傷勢也不輕。

  兩位族長只是各自交換了個眼神,便明白了各自心中的想法,若是朝廷來襲,這兩位名震北海的山海雙王就要拼命了。

  他們倆拼命,給族內的人留一條生路,至少還能帶著不少的寒元髓回到族內,只要回到族內,兩族族內各有一位壽元即將耗盡的族老,還能給藍雨霜和冷雪梅撐一段時間,讓她們安然度過晉入大宗師之前這段脆弱的時間。

  便是以寒元髓硬堆,也要把她們倆堆成大宗師!

  時間在兩族略顯悲壯的氣氛中流逝,很快,他們追逐著鯤的軌跡,重新回到冰漩渦附近,這裡距離他們的大本營不遠,也就三四里的距離。

  往大本營的方向看,透過漫天風雪,隱隱約約能瞧見兩艘漆黑的巨大船隻。

  今夜,藍冷兩家採摘最後的寒元髓,若是放在以往幾次,兩家會在這最後的地方打出狗腦子,但這一次,兩家默契地沒有開打,只是任由藍鎮海和冷寒山分劃區域,快速將寒元髓採摘完成。

  天上的鯤遊動到冰漩渦附近,仰天長鳴一聲,這一聲,整個北海都能聽見,靠近北海的地方也能聽得十分清晰。

  漫天極光在這一聲長鳴之中消散殆盡,就像它出現的時候一樣,來得悄無聲息,去得煙消雲散。

  鯤長鳴之後,便俯下身形,往那巨大的空洞內鑽去,它展現出不同尋常的速度,帶起從天而降的狂風,有些修為稍低的人,被這股風壓得狼狽伏倒在地,起身都難得做到。

  鯤帶著無與倫比的光彩,消失在幽深的冰隧道內,隨後,通道內傳來激烈的動靜,無數碎冰從通道內浮現而出,填滿通道表面,又開始旋轉起來。

  一切都消散殆盡,冰漩渦附近恢復了那寂靜無聲的狀態,鯤消失後的兩三天內,北海上都將無風無雪,好像是一片平靜。

  但所有的藍冷兩家的族人都知道,這次北海之行最為兇險的環節,現在才真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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