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英芙麗
在李秋月不知道的，遙遠的，殘破的神殿內，有一隻閱遍萬古，看過世界初開諸神黃昏以及世界毀滅的眼睛正在靜靜盯著他，他現在正在守夜。
北海冰層上，沒有生火，李秋月靜靜坐在一頂帳篷之前，帳篷離地三尺高，藍雨霜正在裡面休息。旁邊有一頂小帳篷，同樣離地三尺高，三隻特種大狗正在睡覺，同時消化藍家特製的，能抵禦嚴寒提供能量的特製飯食。
這是他們在北海冰層上度過的第十個夜晚，他們繞著北海深處畫了個大圈，現在再度接近冰漩渦的地方。李秋月抬頭看去，前方的天穹遠處，那隻巨大的鯤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遨遊，帶著極光絢爛的拖尾，好似神行走在凡塵俗世，讓人生不出半點抗拒的心。
「真美。」
李秋月低聲感嘆了一句，鯤擁有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驚人的美，那是超脫凡俗的，宛如世界輝光的，震懾人心的美，即便是再無知，再狂傲的人，面對這般神聖的「生物」，也要心生驚嘆，並為它的美深深沉醉。
經過這十天的觀測，李秋月對鯤的了解加深了很多，在鯤的身上，不僅僅有天地自然變化的偉力，還有一種強大的，能纏繞世界的強大能量，這股能量之中，甚至夾帶了幾分狂暴熾烈的雷霆。
兩種看似風格迥異卻又暗中有所契合的能量牢不可分地結合起來，才造就了鯤，才讓鯤能揮灑下天光，催生北海寒元髓。
若是能掌控這兩股力量，便是與整個人間為敵，也只會是一場場勝利。但這股力量根本無法掌控，至少現在的武者，不可能將這股力量握在手中，那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掌控的上限。
李秋月深吸一口氣，方才他在想，若是他修為到了一定的境界，脫離人間武道的範疇，能真正走入星海，俯視這個人間，環視整個世界，那他能否把鯤吞吃下去，以此來支撐自己走出星海，走出世界，前往真正的混沌界海。
但李秋月親自把這個想法否定了，鯤的能量來源，他有隱約的猜測，也許和仙海珠一樣，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但無論如何，鯤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它帶來的饋贈，哺育了藍冷兩家，但李秋月相信，在未來，不僅僅是藍冷兩家。
李秋月對藍雨霜抱有好感，對藍冷兩家印象也不算差，但他還是不相信未來藍冷兩家會繼續傳承強盛下去，未來，藍冷兩家也會衰落，寒元髓將不是兩家的秘密，而是整個天下的寶物。
儘管為了這份寶物，未來的天下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來爭搶。
但這份廝殺，是培養真正的強者的戰場，李秋月希望未來走到萬界之中，與群雄爭鋒，但他也希望，自己之後，仍然有天才從這個世界走出來，而鯤與寒元髓，便是一份希望。
「呼~」
李秋月長出了一口婉轉悠長的白氣，吹得他前方冰層上的積雪紛飛起來：「想這麼多幹嘛？我現在還弱得可憐呢！」
「瞧瞧，這裡有一塊新鮮的肉呢！」
嘶啞殘破的女聲從風雪裡傳出來，李秋月立即起身，手一揮，真氣劍氣將兩頂帳篷保護隔絕起來，施加溫暖，禁絕外界的聲音。
對藍雨霜和大狗們施加了防護之後，李秋月看向風雪深處，他向前走了幾步，將戰圈拉開遠離帳篷，準備面對風雪之中衝出來的冰霜惡鬼，此次前來的這一隻，與這十天來所有被他隨意斬殺的冰霜惡鬼都不一樣，已經有接近大宗師的威脅程度了。
「終於來點有意思的了！」
李秋月冷笑一聲，從踏入北海以來，第一次拔出自己的春溪劍，在劍鞘之中沉睡了這麼久，春溪劍的劍鋒依舊鋒利明銳，而且因為久在鞘中，劍氣更加熾烈，連劍鋒都都輕輕顫動起來，好似在為李秋月將它久久鎖在劍鞘內而不滿一樣。
「哇！」
一道尖銳的嘶吼咆哮伴隨著斬擊撕裂風雪，襲殺向李秋月，李秋月怡然不懼，他未曾動用劍氣，春溪劍在身前畫了個圓圈，便將那道斬擊格擋下來。
十分輕鬆。
李秋月眼睛死死盯著那風雪中透出來的猙獰人形，那人形慢慢走出風雪展露在李秋月眼前，竟然是個身著華貴戰甲，背生雙翅的女人。
但此刻，她華貴的戰甲上遍布裂痕，不少地方破損缺失，好似被生生打裂一般，血污到處都是；她背後寬大的雙翅，其中一隻被撕裂了大半，羽毛殘碎，從那血污中，隱約可以窺見往昔的潔白華美。
那張藏在殘破頭盔下的猙獰面容，還能依稀可見幾分殘存的美，但現在，這張幽藍的臉上，只有瘋狂的仇恨和嗜血的欲望。
「死！死！死！」
這個背生雙翅的女人悽厲地大吼起來，顯然將李秋月當成了生前的仇人，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即便是死了這麼久，在冰雪中塵封了這麼久，依舊沒有消減半分。
她提著一把多出豁口的精美細劍，向李秋月撲來，她背後那殘破的翅膀努力煽動著，只能讓她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短暫滑翔。
看上去頗為滑稽，又有幾分扭曲，但前撲的勁頭和力道卻是十足十的，李秋月來者不拒，長劍刺出，精準刺中那柄細劍的一側，強大的力道作用在細劍上，將那羽女推得往一旁跌坐而去。
羽女跌坐在地，但瞬間又翻身站起來，翅膀急速扇動著，瞬間脫離冰層地面，雖然搖晃，但卻擺出了一個進攻的姿態，她那隻完好的翅膀歸攏到身前，寬大的羽翼掩蓋了她的動作，那把細劍藏在羽翼之下，泄露了點點金光。
李秋月皺眉，羽女身上，出現了不屬於寒冰惡鬼的力量。他這麼多日戰鬥過來，對冰霜惡鬼的了解逐漸深入，這些惡鬼體內都有一股極端寒冷的力量在驅動，表現為他們被分屍之時，濺射出來的幽藍色血液。
幽藍色血液里蘊含著的能量，驅動這些早已死去的人，再度爬起來，向活人進攻。但現在，這個羽女展現了不屬於惡鬼的寒冰之力，而且那點點逸散的金光之內，有強烈的爭鬥之意。
一道形似劍氣的金色斬擊從羽女猛然張開的羽翼之下電射而出，這道斬擊來得極快，迅疾無聲，掠過風雪，但未曾帶起半點波動。
李秋月不敢大意，他反應極快，這道斬擊太快了，他來不及回劍防護，只能運轉真氣，劍氣勃發，層層疊疊防護周身，一部分劍氣倉促迎上斬擊。
斬擊徑直撞上劍氣，被劍氣稍稍阻攔，但斬擊兇猛，劍氣徑直破散消弭，劍氣沒能阻攔斬擊，僅僅拖延片刻，但這片刻，對於李秋月而言，已經完全足夠！
春溪劍橫到胸前，這是李秋月入北海以來，第一次使出武功招式，他腳步虛幻，好似踏在雲端，長劍飄忽起來，軌跡莫測，好似行在霧裡。
李秋月的動作好似被放慢了一般，春溪劍在空氣中甚至帶出拖尾，但他的劍其實很快，瞬間便抵達了應該到的位置。
這是一次自下而上的，斜著的斬擊，更像是用春溪劍去挑開襲來的斬擊，李秋月雙流並行的強悍完全展現出來，尋常武人使出招式，總要留兩分力，避免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窘境，但李秋月完全不需要如此，他的兩套真氣運行體系，可以保證他時時刻刻保持最大限度的，全力出手。
這一劍，好似霧裡蒼龍，探爪撲擊，變幻莫測，又迅疾異常，將那道斬擊生生割裂開來，這便是李秋月自創的招式，喚作—蒼龍探爪！
蒼龍爪初探，更熾烈的殺機已經一閃而過，李秋月保持著蒼龍探爪的虛幻腳步，整個人好似在雲霧之中無聲穿行，只是腳下踏出幾步，便已經到了羽女近前，仙武經真氣覆蓋在春溪劍劍鋒之中，竟讓春溪劍吐出三尺劍芒，熾烈難言。
腳步踏到羽女身前，這個死去的，曾經久經戰陣，強大無比的存在，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敏銳，她眼睜睜看著，李秋月踏步近前，腳尖輕點，飛身而起，人在空中旋轉一圈，收束到左肩上的長劍已經蓄勢待發，乃是一記從上而下的，斜斜的斬擊，與蒼龍探爪的方向正好相反。
春溪劍上，劍芒吞吐，熾烈難言，長劍斬下，無堅不摧，那曾經能抵抗神明偉力的戰甲，已經破損到宛如朽木，被春溪劍輕而易舉地切入，將羽女整個人，連同她身後的雙翅一起，切成斜斜的兩半。
這招與蒼龍探爪同出一源，乃是李秋月所創造的，蒼龍探爪之後的追擊招式，蒼龍探爪是防禦招式，這招「蒼龍昂首」便是追擊，致人死地的絕殺之招。
那羽女終究是個沒有多少智慧殘留的死物，此刻被切開，大片大片的藍色血液不要錢一般噴灑出來，落在冰面上，頓時讓這附近起了一場大霧，大霧之中，李秋月居高臨下，看著正不斷咳出藍色血液的羽女，此刻，她眼中燃燒著的幽藍色火焰逐漸減弱消散，露出羽女原本的，漂亮的金色眼眸。
這雙漂亮的眼睛中，只有解脫的愉快，她看向站立的李秋月，面上的猙獰竟然全數消散，只剩下了平和，殘存的神智在這一刻重回她的眼睛：
「芬布爾之冬，真叫人，真叫人懷念。」
李秋月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可還有話說？」
羽女咳嗽兩聲，嗆出兩口藍色血液：「故鄉，阿斯加德，再回不去的，我是英芙麗，諸神黃昏之後，神王奧丁親自招募的女武神，只願，只願歸於英靈殿。」
「故鄉被打碎了，請你，請你燒了我吧！」
李秋月沉默著，點了點頭，他真氣勃發，竟然催動出一點火苗出來，在北海深處的寒風之中，依舊飄蕩不休，沒有半分熄滅的意思。
這是碧梧君留下的那顆鳳凰火種里，李秋月自行領悟催動的，遠遠比不上碧梧君的鳳凰真火，也比不上火鳳刀宗地下，那顆火種散發出來的涅槃真火，李秋月管這點火苗叫鳳凰火。
這一粒鳳凰火在李秋月真氣催動之下，落在英芙麗的身體上，這點火苗頓時放大，將遍布寒冰之力的英芙麗身軀焚燒起來，李秋月很貼心地用真氣黏合著英芙麗被切成兩半的軀體，很快，在鳳凰火的焚燒下，英芙麗被燒成一堆黑灰。
在被鳳凰火燒盡體內最後一點寒冰之力之前，英芙麗看向李秋月，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中只有感激：
「謝謝。」
李秋月吐了口氣，長出胸中鬱氣，他回到兩頂帳篷之間，繼續盤坐下來，開始安安靜靜地守夜。
但今夜，除了英芙麗之外，沒有第二個冰霜惡鬼找上他們。看來英芙麗已經是冰霜惡鬼之中，難以言喻的強大存在。
等第二日藍雨霜睜開眼睛時，英芙麗的骨灰已經被北海的寒風吹遍整個天地，消散乾淨，除了被英芙麗的藍色血液噴濺腐蝕的冰面，一切好似都在說明，昨晚風平浪靜。
「早。」
藍雨霜揉著睡眼，走出帳篷，跟李秋月打了個招呼，她發現了不遠處冰面上的痕跡，但她沒有言語。
李秋月笑道：「早，我已經餵過狗子們了，雪橇準備好，你採摘完帳篷邊那朵寒海芝，我們就往下一處去。」
藍雨霜很快進入狀態，她接過李秋月以真氣催熱的濕毛巾，抹了把臉，簡單整理頭髮衣物之後，又把毛巾遞給李秋月，從他手中接過玉盒，開始採集那株寒海芝內的寒元髓。
李秋月看藍雨霜開始幹活，便道：「昨晚只有一隻冰霜惡鬼來。」
藍雨霜鼻子裡傳出兩聲「哼哼」，就聽李秋月繼續道：「這個冰霜惡鬼有名字，會說話！」
藍雨霜手穩得不像話，但她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即轉頭看向李秋月，目光訝異，李秋月笑道：「她叫英芙麗，而且，很強，我也是突施殺招，才幾招之內結果她。」
「也虧得冰霜惡鬼沒有神智，才會被我這樣簡單地殺掉，若是拉開架勢打，要拿下她估計還要費點功夫。」
「那你說她會說話！」
藍雨霜精準捕捉到李秋月言語之間的自相矛盾，李秋月笑道：「她被殺之前，還只會嚎叫，但是當我切開她的身體，她體內那種藍色血液開始流失的時候，她竟然能開口說話。」
「如果今晚還能遇到這種惡鬼，我會讓你見識見識，左右今晚要不停趕路幹活兒。」
藍雨霜點點頭，將玉盒合上，遞給李秋月，李秋月妥當地收好，二人坐上雪橇，默契地趕往下個地點。
李秋月和藍雨霜之間的關係飛速拉近，他們本來就很近，但經過這十天，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大概知道對方的想法。
這是其他李秋月認識的女子跟他沒有的默契。
北海冰層上，沒有生火，李秋月靜靜坐在一頂帳篷之前，帳篷離地三尺高，藍雨霜正在裡面休息。旁邊有一頂小帳篷，同樣離地三尺高，三隻特種大狗正在睡覺，同時消化藍家特製的，能抵禦嚴寒提供能量的特製飯食。
這是他們在北海冰層上度過的第十個夜晚，他們繞著北海深處畫了個大圈，現在再度接近冰漩渦的地方。李秋月抬頭看去，前方的天穹遠處，那隻巨大的鯤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遨遊，帶著極光絢爛的拖尾，好似神行走在凡塵俗世，讓人生不出半點抗拒的心。
「真美。」
李秋月低聲感嘆了一句，鯤擁有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驚人的美，那是超脫凡俗的，宛如世界輝光的，震懾人心的美，即便是再無知，再狂傲的人，面對這般神聖的「生物」，也要心生驚嘆，並為它的美深深沉醉。
經過這十天的觀測，李秋月對鯤的了解加深了很多，在鯤的身上，不僅僅有天地自然變化的偉力，還有一種強大的，能纏繞世界的強大能量，這股能量之中，甚至夾帶了幾分狂暴熾烈的雷霆。
兩種看似風格迥異卻又暗中有所契合的能量牢不可分地結合起來，才造就了鯤，才讓鯤能揮灑下天光，催生北海寒元髓。
若是能掌控這兩股力量，便是與整個人間為敵，也只會是一場場勝利。但這股力量根本無法掌控，至少現在的武者，不可能將這股力量握在手中，那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掌控的上限。
李秋月深吸一口氣，方才他在想，若是他修為到了一定的境界，脫離人間武道的範疇，能真正走入星海，俯視這個人間，環視整個世界，那他能否把鯤吞吃下去，以此來支撐自己走出星海，走出世界，前往真正的混沌界海。
但李秋月親自把這個想法否定了，鯤的能量來源，他有隱約的猜測，也許和仙海珠一樣，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但無論如何，鯤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它帶來的饋贈，哺育了藍冷兩家，但李秋月相信，在未來，不僅僅是藍冷兩家。
李秋月對藍雨霜抱有好感，對藍冷兩家印象也不算差，但他還是不相信未來藍冷兩家會繼續傳承強盛下去，未來，藍冷兩家也會衰落，寒元髓將不是兩家的秘密，而是整個天下的寶物。
儘管為了這份寶物，未來的天下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來爭搶。
但這份廝殺，是培養真正的強者的戰場，李秋月希望未來走到萬界之中，與群雄爭鋒，但他也希望，自己之後，仍然有天才從這個世界走出來，而鯤與寒元髓，便是一份希望。
「呼~」
李秋月長出了一口婉轉悠長的白氣，吹得他前方冰層上的積雪紛飛起來：「想這麼多幹嘛？我現在還弱得可憐呢！」
「瞧瞧，這裡有一塊新鮮的肉呢！」
嘶啞殘破的女聲從風雪裡傳出來，李秋月立即起身，手一揮，真氣劍氣將兩頂帳篷保護隔絕起來，施加溫暖，禁絕外界的聲音。
對藍雨霜和大狗們施加了防護之後，李秋月看向風雪深處，他向前走了幾步，將戰圈拉開遠離帳篷，準備面對風雪之中衝出來的冰霜惡鬼，此次前來的這一隻，與這十天來所有被他隨意斬殺的冰霜惡鬼都不一樣，已經有接近大宗師的威脅程度了。
「終於來點有意思的了！」
李秋月冷笑一聲，從踏入北海以來，第一次拔出自己的春溪劍，在劍鞘之中沉睡了這麼久，春溪劍的劍鋒依舊鋒利明銳，而且因為久在鞘中，劍氣更加熾烈，連劍鋒都都輕輕顫動起來，好似在為李秋月將它久久鎖在劍鞘內而不滿一樣。
「哇！」
一道尖銳的嘶吼咆哮伴隨著斬擊撕裂風雪，襲殺向李秋月，李秋月怡然不懼，他未曾動用劍氣，春溪劍在身前畫了個圓圈，便將那道斬擊格擋下來。
十分輕鬆。
李秋月眼睛死死盯著那風雪中透出來的猙獰人形，那人形慢慢走出風雪展露在李秋月眼前，竟然是個身著華貴戰甲，背生雙翅的女人。
但此刻，她華貴的戰甲上遍布裂痕，不少地方破損缺失，好似被生生打裂一般，血污到處都是；她背後寬大的雙翅，其中一隻被撕裂了大半，羽毛殘碎，從那血污中，隱約可以窺見往昔的潔白華美。
那張藏在殘破頭盔下的猙獰面容，還能依稀可見幾分殘存的美，但現在，這張幽藍的臉上，只有瘋狂的仇恨和嗜血的欲望。
「死！死！死！」
這個背生雙翅的女人悽厲地大吼起來，顯然將李秋月當成了生前的仇人，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即便是死了這麼久，在冰雪中塵封了這麼久，依舊沒有消減半分。
她提著一把多出豁口的精美細劍，向李秋月撲來，她背後那殘破的翅膀努力煽動著，只能讓她歪歪扭扭地在空中短暫滑翔。
看上去頗為滑稽，又有幾分扭曲，但前撲的勁頭和力道卻是十足十的，李秋月來者不拒，長劍刺出，精準刺中那柄細劍的一側，強大的力道作用在細劍上，將那羽女推得往一旁跌坐而去。
羽女跌坐在地，但瞬間又翻身站起來，翅膀急速扇動著，瞬間脫離冰層地面，雖然搖晃，但卻擺出了一個進攻的姿態，她那隻完好的翅膀歸攏到身前，寬大的羽翼掩蓋了她的動作，那把細劍藏在羽翼之下，泄露了點點金光。
李秋月皺眉，羽女身上，出現了不屬於寒冰惡鬼的力量。他這麼多日戰鬥過來，對冰霜惡鬼的了解逐漸深入，這些惡鬼體內都有一股極端寒冷的力量在驅動，表現為他們被分屍之時，濺射出來的幽藍色血液。
幽藍色血液里蘊含著的能量，驅動這些早已死去的人，再度爬起來，向活人進攻。但現在，這個羽女展現了不屬於惡鬼的寒冰之力，而且那點點逸散的金光之內，有強烈的爭鬥之意。
一道形似劍氣的金色斬擊從羽女猛然張開的羽翼之下電射而出，這道斬擊來得極快，迅疾無聲，掠過風雪，但未曾帶起半點波動。
李秋月不敢大意，他反應極快，這道斬擊太快了，他來不及回劍防護，只能運轉真氣，劍氣勃發，層層疊疊防護周身，一部分劍氣倉促迎上斬擊。
斬擊徑直撞上劍氣，被劍氣稍稍阻攔，但斬擊兇猛，劍氣徑直破散消弭，劍氣沒能阻攔斬擊，僅僅拖延片刻，但這片刻，對於李秋月而言，已經完全足夠！
春溪劍橫到胸前，這是李秋月入北海以來，第一次使出武功招式，他腳步虛幻，好似踏在雲端，長劍飄忽起來，軌跡莫測，好似行在霧裡。
李秋月的動作好似被放慢了一般，春溪劍在空氣中甚至帶出拖尾，但他的劍其實很快，瞬間便抵達了應該到的位置。
這是一次自下而上的，斜著的斬擊，更像是用春溪劍去挑開襲來的斬擊，李秋月雙流並行的強悍完全展現出來，尋常武人使出招式，總要留兩分力，避免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窘境，但李秋月完全不需要如此，他的兩套真氣運行體系，可以保證他時時刻刻保持最大限度的，全力出手。
這一劍，好似霧裡蒼龍，探爪撲擊，變幻莫測，又迅疾異常，將那道斬擊生生割裂開來，這便是李秋月自創的招式，喚作—蒼龍探爪！
蒼龍爪初探，更熾烈的殺機已經一閃而過，李秋月保持著蒼龍探爪的虛幻腳步，整個人好似在雲霧之中無聲穿行，只是腳下踏出幾步，便已經到了羽女近前，仙武經真氣覆蓋在春溪劍劍鋒之中，竟讓春溪劍吐出三尺劍芒，熾烈難言。
腳步踏到羽女身前，這個死去的，曾經久經戰陣，強大無比的存在，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敏銳，她眼睜睜看著，李秋月踏步近前，腳尖輕點，飛身而起，人在空中旋轉一圈，收束到左肩上的長劍已經蓄勢待發，乃是一記從上而下的，斜斜的斬擊，與蒼龍探爪的方向正好相反。
春溪劍上，劍芒吞吐，熾烈難言，長劍斬下，無堅不摧，那曾經能抵抗神明偉力的戰甲，已經破損到宛如朽木，被春溪劍輕而易舉地切入，將羽女整個人，連同她身後的雙翅一起，切成斜斜的兩半。
這招與蒼龍探爪同出一源，乃是李秋月所創造的，蒼龍探爪之後的追擊招式，蒼龍探爪是防禦招式，這招「蒼龍昂首」便是追擊，致人死地的絕殺之招。
那羽女終究是個沒有多少智慧殘留的死物，此刻被切開，大片大片的藍色血液不要錢一般噴灑出來，落在冰面上，頓時讓這附近起了一場大霧，大霧之中，李秋月居高臨下，看著正不斷咳出藍色血液的羽女，此刻，她眼中燃燒著的幽藍色火焰逐漸減弱消散，露出羽女原本的，漂亮的金色眼眸。
這雙漂亮的眼睛中，只有解脫的愉快，她看向站立的李秋月，面上的猙獰竟然全數消散，只剩下了平和，殘存的神智在這一刻重回她的眼睛：
「芬布爾之冬，真叫人，真叫人懷念。」
李秋月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可還有話說？」
羽女咳嗽兩聲，嗆出兩口藍色血液：「故鄉，阿斯加德，再回不去的，我是英芙麗，諸神黃昏之後，神王奧丁親自招募的女武神，只願，只願歸於英靈殿。」
「故鄉被打碎了，請你，請你燒了我吧！」
李秋月沉默著，點了點頭，他真氣勃發，竟然催動出一點火苗出來，在北海深處的寒風之中，依舊飄蕩不休，沒有半分熄滅的意思。
這是碧梧君留下的那顆鳳凰火種里，李秋月自行領悟催動的，遠遠比不上碧梧君的鳳凰真火，也比不上火鳳刀宗地下，那顆火種散發出來的涅槃真火，李秋月管這點火苗叫鳳凰火。
這一粒鳳凰火在李秋月真氣催動之下，落在英芙麗的身體上，這點火苗頓時放大，將遍布寒冰之力的英芙麗身軀焚燒起來，李秋月很貼心地用真氣黏合著英芙麗被切成兩半的軀體，很快，在鳳凰火的焚燒下，英芙麗被燒成一堆黑灰。
在被鳳凰火燒盡體內最後一點寒冰之力之前，英芙麗看向李秋月，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中只有感激：
「謝謝。」
李秋月吐了口氣，長出胸中鬱氣，他回到兩頂帳篷之間，繼續盤坐下來，開始安安靜靜地守夜。
但今夜，除了英芙麗之外，沒有第二個冰霜惡鬼找上他們。看來英芙麗已經是冰霜惡鬼之中，難以言喻的強大存在。
等第二日藍雨霜睜開眼睛時，英芙麗的骨灰已經被北海的寒風吹遍整個天地，消散乾淨，除了被英芙麗的藍色血液噴濺腐蝕的冰面，一切好似都在說明，昨晚風平浪靜。
「早。」
藍雨霜揉著睡眼，走出帳篷，跟李秋月打了個招呼，她發現了不遠處冰面上的痕跡，但她沒有言語。
李秋月笑道：「早，我已經餵過狗子們了，雪橇準備好，你採摘完帳篷邊那朵寒海芝，我們就往下一處去。」
藍雨霜很快進入狀態，她接過李秋月以真氣催熱的濕毛巾，抹了把臉，簡單整理頭髮衣物之後，又把毛巾遞給李秋月，從他手中接過玉盒，開始採集那株寒海芝內的寒元髓。
李秋月看藍雨霜開始幹活，便道：「昨晚只有一隻冰霜惡鬼來。」
藍雨霜鼻子裡傳出兩聲「哼哼」，就聽李秋月繼續道：「這個冰霜惡鬼有名字，會說話！」
藍雨霜手穩得不像話，但她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即轉頭看向李秋月，目光訝異，李秋月笑道：「她叫英芙麗，而且，很強，我也是突施殺招，才幾招之內結果她。」
「也虧得冰霜惡鬼沒有神智，才會被我這樣簡單地殺掉，若是拉開架勢打，要拿下她估計還要費點功夫。」
「那你說她會說話！」
藍雨霜精準捕捉到李秋月言語之間的自相矛盾，李秋月笑道：「她被殺之前，還只會嚎叫，但是當我切開她的身體，她體內那種藍色血液開始流失的時候，她竟然能開口說話。」
「如果今晚還能遇到這種惡鬼，我會讓你見識見識，左右今晚要不停趕路幹活兒。」
藍雨霜點點頭，將玉盒合上，遞給李秋月，李秋月妥當地收好，二人坐上雪橇，默契地趕往下個地點。
李秋月和藍雨霜之間的關係飛速拉近，他們本來就很近，但經過這十天，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大概知道對方的想法。
這是其他李秋月認識的女子跟他沒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