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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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天源呵呵笑了兩聲,道:「藍冷兩家是北雪郡的土皇帝,寒元髓對他們更是延續家族的重要東西,他們肯定派了不少人,二長老這次可以殺個痛快。」

  殺千戮萬聊到殺人,忽而之間興奮起來,他哈哈大笑,眼中的猩紅都翻湧起來,要把烏黑的眼珠徹底吞噬了:

  「這樣最好!碾死螞蟻沒有一點快感可言,他們要能反抗一二,才讓人高興,我最愛聞充滿真氣的血味兒了!」

  沈天源心中對殺千戮萬罵了千萬遍,盛朝皇室其實知道祭仙道的存在,在沈殘眉一統天下之後,祭仙道的道祖便找上門來,要做盛朝的國教。

  沈殘眉何等英雄人物?縱橫南北,征戰四方,他怎麼可能答應明顯修習了邪道功法的祭仙道道主?在沈殘眉的心中,盛朝既然坐了天下的位置,就要對得起天下人,讓邪道成為國教,會帶來多少不可估量的災難?

  沈殘眉從來不認為自己能壓制住祭仙道,百年前那位道主大人的實力,已經叫他暗暗心驚,且當時一起來重建中的雲安城的祭仙道長老還有兩個。

  三位邪道大宗師!

  在雲安城,盛朝天下的中心。

  但當時的雲安城內,傷勢還沒有惡化的沈殘眉以及道天宗上一代宗主道明仙人二人自信能聯手擊敗這三位邪道大宗師。

  祭仙道的道主雖然被沈殘眉毫不客氣地駁斥一番,但他並沒有動怒,仍舊笑著帶著祭仙道的人離開了雲安城。

  當時還沒有觸及到大宗師門檻的沈天源作為沈殘眉的親傳弟子之一,一起見證了這場密謀。

  當時隨著道主而來便是趨死逐靈和後來被趨死逐靈做成分身傀儡的大宗師。

  故此,沈天源是知道天下存在一個至少擁有三位大宗師的邪道勢力的,這一次,皇室在下令北雪郡藍冷兩家交出寒元髓未果之後不久,殺千戮萬就悄悄來到了雲安城。

  殺千戮萬提出祭仙道要幫助皇帝奪取寒元髓,皇帝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和祭仙道合作,祭仙道從各地搜羅盜匪往北雪郡里輸送,秘密在北海岸邊建立據點,派人打探鯤現身消息的同時,往北海里輸送人手,探索北海冰層。

  探子傳出萬年港有藍冷兩家大船前往北海深處的消息之後,他們便遠遠跟在其後,上了冰層之後,以雪橇開路。

  殺千戮萬帶來了趨死逐靈的藥,只要人服下,便要失去神智,不斷壓榨自身的全部力量,直到這些力量消耗一空,他們的生命也隨之消散。

  祭仙道一行人進入北海的時候,帶著幾十駕雪橇,都是能載很多人的雪橇,與其說是雪橇,不如說是另類的馬車,而到現在,這些雪橇已經數量銳減,靠後的雪橇上乘坐的人,很快就會下雪橇開始拉雪橇。

  沈天源只覺心中惡寒,殺千戮萬完全將人當作了耗材,他喜歡死亡,但不喜歡自己的死亡,是喜歡別人的死亡,喜歡那般生命在空氣中快速消逝的感覺。

  喜歡殺人的人可能知道這般感覺,親手奪走與自己相同,曾經鮮活地存在過的人的生命,就好像對一個人下了判斷,奪走他的生命,便剝奪了他的一切,殺人者好似神明一般審判,無所不能。

  殺千戮萬沉浸在這種審判別人,掌控他人的一切的快感之中,樂此不疲,從他小時候拿開水澆螞蟻窩開始,他熱愛生命在絕境之中的掙扎,熱愛那絕境之間爆發的匪夷所思的力量,也熱愛在將死生命看見希望之後親手熄滅他們的希望。

  尋常動物都沒有這樣敏銳的情緒變化,只有人類,能徹底滿足殺千戮萬的追求和快感,他出身關外一個小部落,他將連同自己的至親在內的,小部落的所有人都殺光,他開始踏上殺戮之旅。

  在被幾個部落的圍剿中,他身陷絕境,卻絲毫不畏懼死亡,他享受剝奪生命的快感,也能接受別人享受這種快感,他坦然接受自己的絕境之中掙扎後死亡。

  但他沒有死成,路過的祭仙道道主大人救了他,據道主大人說,他很適合一門以殺戮為主的邪門功夫,他可以成長為大宗師級別的武人。

  殺千戮萬聽完之後,沒有任何激動失態,沒有被大宗師看重的恍惚,他只問了一句話:

  「我變強了能殺你嗎?」

  道主大人仍舊笑著:「當然可以,你變強了,就能殺其他更多的人,你可以更有選擇地挑戰新的目標,看著那些地位崇高的人在你的腳下匍匐,然後死去,去殺不同性格的人,最重要的一點是。」

  「你如果能成長到比我還強的地步,你可以殺死我。」

  殺千戮萬沒有說話了,他只是咧開嘴大笑起來,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了,過往那個小部落的名字被他徹底遺忘,他叫自己殺千戮萬,意為殺戮千萬人。

  殺千戮萬目不斜視,坦然笑著,似乎十分期待與藍冷兩家的交手,他的餘光看著面色略有憤慨的沈天源,知道沈天源在心中暗罵自己,但殺千戮萬不在乎。

  祭仙道內很多人認為二長老殺千戮萬就是個瘋子,只知道殺人的瘋子,每次執行道主大人的命令都十分瘋狂,但很少有人知道殺千戮萬不是不懂計謀,不是不懂那些設計,他只是不屑於使用,對他而言,享受殺戮這個過程,才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親手結束他人生命的過程,對他而言,過多的殺戮不會帶來麻木,而是難以想像的快感。

  殺千戮萬試過男女之事,他承認那是一種嶄新的快感,但對殺千戮萬而言,遠遠不及殺人帶來的極致享受。

  殺千戮萬的嘴角勾起冷冽的笑,他知道沈天源看不慣自己,但又不得不和自己乖乖合作,這讓殺千戮萬有些高興,他不禁想著,若是要殺死沈天源這樣修為高深的大宗師,該是怎樣的感覺。

  那坐在龍椅上那位呢?殺死他,會是更加激烈的快感嗎?

  漫天大雪紛飛,殺千戮萬心中的殺戮欲望正在瘋漲,他的眼白如今轉變為血紅色,此刻竟然如燃燒的火焰一般跳動起來。

  大本營附近的氣氛比北海的冰層還要凝固,藍冷兩家維持著北海寒元髓凝結之前的,一份脆弱的和平,直到鯤現身的這一天真的到來。

  藍冷兩家早早紮營在距離冰漩渦不遠不近的地方,兩方人馬各占一邊,鯤的行進路線是確定的,兩邊向來是在能生出寒元髓的路徑上各占一邊。

  天色逐漸轉為昏黑,焦躁不安的情緒開始蔓延在亘古不化的冰面上,讓那寒風帶來的冷意都減弱幾分,就在那昏昏冥冥的時候,天地之間忽然瞬間漆黑下來,好似有什麼東西將那點殘存的光亮徹底吞吃了。

  李秋月抬頭看向繁星點點的天空,他已經感覺到了,天上有東西正在慢慢出現。

  起初是一點毫不起眼的紅光,然後整個天幕都呈現一種不起眼的,深沉的暗紅色,好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隨後顏色開始變換,暗紅的天幕轉變為深沉的藍色,緊接著一道恢弘的光帶好似從深沉的藍色天幕中落下一般,在天空中閃爍。

  然後更多的光帶開始從天而降,將整片天空都渲染的光怪陸離。光帶好似垂落的寬大絲綢,被高天的風吹得飄蕩來回,光帶顏色瑰麗多變,但多以綠色為主,不時變幻出其他色彩。

  「如此絕景!」

  李秋月呼吸都屏住了,他被這短短片刻之間出現的絕景震撼了靈魂,誰能想到,這苦寒的北海深處,還有這樣的景色。

  藍冷兩家的人都失神地瞧著天幕上變幻的光彩,好一會兒,藍雨霜才回過神來:「是啊,絕景二字,擔當得起!」

  藍鎮海眼裡的驚艷還未完全消散,他笑著將目光轉向下方的冰漩渦,道:「真正的讓人能啞口無言的景色還沒來呢!」

  李秋月聞言,也將目光轉向冰漩渦,期待那傳說中的鯤現身的時候,到底該是怎樣的驚天動地?

  冰漩渦開始加速旋轉起來,但仍舊寂靜無聲,李秋月眉心深處的仙海珠忽然跳動起來,李秋月的感知借著仙海珠掌控海洋的偉力飛速鋪散開來,深入冰層之下。

  而在李秋月的增強後的感知之中,北海冰層之下,能量開始匯聚起來,在冰漩渦之下,那巨大的冰下黑影的頭處匯聚起來。

  這從北海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強大能量讓李秋月都為之咋舌,那磅礴的能量好似將一整個世界都匯聚起來,無聲的能量風暴在冰層之下誕生。

  這能量風暴還好只是開始凝聚,若是爆發開來,在場之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不僅僅是這冰層之上,而是半個天下,從永凍北海到雲江以北的區域,都要遭殃,山崩地裂還在其次,只怕大地崩碎,生靈塗炭。

  一滴冷汗從李秋月的額角流下,他心中驚懼,沒想到北海竟然還有這般磅礴的能量,那能量已經不能用充沛來形容,若說大宗師畢生修為是一滴水,這冰層下匯聚的能量便是無盡汪洋!

  世間沒人能掌握這樣的力量,至少現在的凡俗沒有,哪怕是仙人,只怕也不過如此。

  李秋月深吸一口氣,將冰寒的空氣吸納入體,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在李秋月驚駭與冰層之下竟然有那樣的能量之時,冰漩渦已經旋轉得冰塊飛濺起來。

  只是冰塊落在冰層上,還彈了幾下,卻仍舊寂靜無聲。


  冰漩渦周邊好似下了一場冰塊雨,同時,冰層上的狂風忽而一靜,點點雪花從天而降,緊接著便變成鵝毛大雪。

  「天光現,冰雨落,大雪蓋頂,神獸臨凡!」

  藍鎮海喃喃道,他看著那已經沸騰到極致的冰漩渦,知道接下來,真正的重頭戲就要上場。

  李秋月的感知之中,冰層下的能量風暴已經消散,因為匯聚起來的能量已經凝結起來,在李秋月的感知中好似一顆璀璨的大日,簡直不能直視。

  同時,這顆大日開始飛速上升,往頭頂的冰漩渦衝來。

  「來了!」

  李秋月沉聲一句,他周邊的人都精神為之一振,沒時間去思索李秋月怎麼知道鯤要來了,都死死盯著冰漩渦。

  「哇~」

  一聲悠遠又不似任何生物叫聲的長鳴從冰下穿透而來,轉瞬之間,響徹半個北海!

  冰漩渦之下,透出星星點點碎光,隨後碎光變得強烈,一道道纖細的光柱從冰塊縫隙之中透出,直入天心。

  漩渦飛轉,光柱也時時刻刻變換。然後,整個冰漩渦都開始光亮起來,好似其下淹沒了一顆太陽。

  「轟!」

  冰漩渦終於有聲音了,卻是一聲震天爆響,整個冰漩渦都爆炸開來,漫天冰塊沖天而起,卻不曾下落,因為一道絢爛多彩的光華自然托舉了這些冰塊。

  冰漩渦內的冰塊盡數飛濺而出,露出其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眾人隔得遠,不曾見內里到底是什麼狀況,只能看見從這個巨大無比的窟窿里不斷飛散而出扭曲飄蕩的絢爛光華。

  「哇~」

  又是一聲悠遠的長鳴,燦然光彩叫人不敢直視,從冰窟窿內飛出來,好似一團耀眼灼目的光彩,光彩飛上天穹,在漫天瑰麗極光之下,光彩漸漸收斂起來,顯出其中神獸真形!

  宛如一條碩大的巨鯨,但卻更加神聖,頭頂一顆純白獨角,獨角上螺旋紋。鯤的身體是一種半透明的樣子,其中光彩流溢,好似星辰流轉。

  鯤的身軀龐大無比,比四腳仙還要巨大兩倍,好似一艘仙界仙舟懸浮天上,散發出無窮的聖潔威嚴。

  鯤現身之後,又長鳴一聲,漫天極光都好似受到了牽引,從高天落下,披掛在鯤的身上,隨後鯤開始往前慢悠悠地游去,那些極光化作飄帶,隨著鯤的身形留下殘碎的光輝。

  李秋月分明感受到,隨著鯤開始行動,它的巨大身軀中落下了瞧不見的輝光能量,落到冰層之上,迅速生根發芽,生出實體,正是寒海芝!

  藍鎮海一聲大喝:「寒元髓出現了!藍家子聽令,採集寒元髓!」

  冷寒山也跟著大喝:「冷家族人聽令,全力採集寒元髓!」

  先前兩家之間緊繃的氣氛這一刻徹底被打破,爭鬥的火焰開始燃燒在寬廣的冰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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