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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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朗氣清,北雪郡難得有個晴天,萬里無雲,沒有大雪飄落,陽光萬里。

  李秋月站在船頭,看著波光粼粼的北海海面,仙海珠的力量在他懷中輕輕躍動,這是感受到了大海,如果李秋月想,他可以勾連大海,驅使波濤。

  但李秋月沒有動作,他今日一早天還沒亮就起來,便跟著藍雨霜來到萬年港藍家的鎮海龍王號大船上,往北海深處前進。

  北海近海雖然也冰寒,但還未封凍,逐漸往北海深處走,海上便開始漂浮零星的碎冰,越往深處,碎冰越來越多,逐漸連成大片大片的冰層。

  藍冷兩家同時出發,不遠不近地隔開,冷寒山和藍鎮海站在主舵位置上,為航線規劃方向,雖然大海茫茫,但以大宗師的方向感和記憶,他們能很自然地找到路線。

  藍雨霜來到李秋月身旁,雖然今日海上天氣很好,晴空萬里,但北海的海風仍舊強力,好似無窮無盡的刀子撲面而來,吹到臉上,當真是如割裂一般的疼痛。

  尋常人哪敢站在船頭直面海風?但這一船都是些什麼人?是藍家精銳,幾乎傾巢而出的族內高手,是要去搶下家族未來延續的根基,哪會怕這點小風。

  「好大的風。」

  李秋月笑著回答:「是啊,這樣烈的海風,我在出大青山之前,從未見識過,沒想到世界上真有一陣風能把人都吹走。」

  藍雨霜笑笑:「是啊,天下太大了,我出北雪郡之前,以為山林天地之間只有黑白兩種顏色,只有夏日才能見到綠色。其實我去過萬山郡,是去拜會黔古城的雲山劍宗,我第一次認識到,原來世界上還有春秋,原來有些地方,即便是冬天,山上依舊存在綠色。」

  李秋月頷首,他往日看那些話本小說,雖然也有各地風物,但畢竟都是紙上文字,有些寫書的自己都沒去看過,如何將一切寫得真切?

  「是啊,終究還是要出來看看,天下太大了,什麼景色都有,不說結識各地朋友,便是只見識見識各地的自然風光,便已經不虛此行。」

  李秋月輕笑著,他道:「要是不出來,像是鮫人宮這般海中秘境,天下獨一份的奇景,去何處看呢?不說東海郡,哪怕是萬山郡旁邊的千湖郡,景色都殊然不同。」

  「有機會我們去雲安郡看看,雲安城旁的千佛寺,建在黃楓山上,到了秋天,一山金黃和火紅交織,當真美不勝收,我當初不知天高地厚,去挑戰覺空主持,正是秋天,便在黃楓山上住了半個月,那般美景,便是天天看看都看不膩。」

  感受到藍雨霜話語中的回憶和讚嘆,李秋月莞爾一笑:「好啊,此間事了,我先去雪嶺郡雲遙城看看,若是到了秋天,蠻族還沒有動靜,我便來雲安城外的黃楓山赴約,也去拜會拜會覺空主持。」

  藍雨霜得到他的約定,心中欣喜,連忙點頭道:「好啊,那就約好了,等北雪郡事了,我跟你一起去雲遙城,到時候一起回雲安城看楓葉。」

  李秋月點頭,他往前揮手,撲面而來的,吹動的狂風便好似消減了一般,他和藍雨霜再感受不到半點風力,藍雨霜吹動的頭髮都安穩下來。

  「好手段!」

  藍雨霜贊了一句,李秋月笑笑:「不過是些小手段,將劍繪的招式簡化了些許。」

  雖然李秋月說的簡單,但藍雨霜心中完全不這樣認為,她方才可沒感受到半點真氣波動,劍繪她也知道,那可是李秋月成名武功,李秋月其中一個畫中仙的名號,便是來源於劍繪,在李秋月和趨死逐靈大戰的時候,她遠遠旁觀等待時機,見識過那招「夜靜海濤三萬里」的威力。

  能困住大宗師的招式,即便是簡化許多,只怕其中武理也精妙無比。

  藍雨霜心中平靜,她和冷雪梅不同,藍雨霜見識過李秋月和一位大宗師正面搏殺的場面,更看見他那招驚仙掠影,差點收了趨死逐靈的性命,她知道自己和李秋月的差距,心中早已習慣他的天才,再生不出半點挫敗。

  海上航行的日子總是枯燥的,藍雨霜很快就找了打發時間的辦法,她開始向李秋月請教武功,李秋月的天賦遠勝於她,很多困惑藍雨霜的地方,李秋月只需要聽一遍便知道其中關竅。

  藍雨霜對於武道的一切都進步飛快,李秋月是已經窺見大宗師之路的武人,他對於大宗師的理解比藍雨霜高很多,藍雨霜雖然也有過幾次頓悟,全身容納真氣已經進行了一段時日,但依舊對那高高在上的境界一頭霧水。

  而李秋月的很多見解,讓藍雨霜如撥雲見日一般飛速明白過來,接下來這兩日,她的武道理解飛速進步,同時也帶動著修為快速進步,戰力進一步加強。


  到了李秋月上船的第四日,這天的天氣灰濛濛一片,海上起了大霧,前路茫茫。這兩日以來,海面上的冰越來越多,昨夜李秋月出來甲板上透風,還瞧見一座巨大的冰山漂浮在遠處的海面上。

  李秋月和藍雨霜正繼續交流各自的武學心得,鎮海龍王號卻好似碰上了陸地一般,瞬間停了下來,反震的力道讓船上的人始料未及,但船上終究是高手眾多,這點震盪也能穩住身形。

  藍鎮海發話:「撞上封凍冰層了,今年還好,海域封凍沒有太寬,我們深入至此才撞上冰層,來人!開始破冰!」

  「是!」

  甲板上眾人轟然回應一聲,便有人鑽進船艙里,李秋月分明感受到,很多股真氣從船艙里爆發,傳導至大船周身,真氣匯聚最多的,便是船頭那道巨大的金屬撞角,撞角接收海量真氣,瞬間光亮起來,一層薄光環繞。

  李秋月心下瞭然,那個金屬撞角應當是以真氣傳導屬性好的金屬打造,撞角被真氣強化,便能壓破冰層,加上後面的武人當船夫,能在破冰的同時飛速前行。

  「當真是,以力壓服一切。」

  李秋月感嘆一句,藍雨霜也點頭:「族長帶了很多人,比史上那幾次帶的人只多不少,雖然船早有進步,更加堅固,破開冰層前行不是小事,族人分為三班,輪番灌輸真氣划船,便有回覆真氣的時間。」

  藍雨霜說著,又道:「雖然非常辛苦,但他們的報酬也十分豐厚,此次參與划船,毫不顧忌地揮灑真氣,會損傷本源,他們的子女,會享受到族內的大力培養,併入主家,還會給寒元髓煉製的丹藥培養下一代。」

  李秋月評價道:「雖然付出很多,但回報也足夠多,能抵得上付出。」

  藍雨霜點頭:「不錯,其實這算是給主家換血,族長這一脈,便是當初分家一個參與划船破冰的先祖繁衍而來,這樣一看,似乎也不算是壞事。」

  李秋月站起身來,道:「我有事要跟藍伯父商量,你也一起來吧,左右你都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藍雨霜起身,跟在李秋月身後來到藍鎮海身旁。藍鎮海看著李秋月和藍雨霜過來,挑眉笑道:「不繼續探討武道了?」

  李秋月笑著搖頭:「雨霜天賦很高,進步神速,怕是過兩天,我便也回答不上雨霜的問題了,此次前來,是有一事想與藍伯父言明。」

  藍鎮海面色嚴肅起來,他看李秋月的模樣,便知道是正事,於是道:「說吧。」

  李秋月舉起右手食指點了點眉心,隨後右手攤開在身前,一道碧藍色的光自然生發,匯聚在李秋月的手上,凝結作一顆碧藍的珠子,其中好似有無窮海波,甚至傳出嘩嘩的海浪聲。

  藍鎮海看了看那顆珠子,看向李秋月,道:「這是你在鮫人宮中最大的收穫吧?」

  李秋月點頭:「不錯,此物喚作仙海珠,其中蘊藏碧海無窮偉力,配合我當前的肉身資質,能發揮出大宗師級別的戰鬥力。」

  藍鎮海笑道:「你來找我,應該不是單純將自己壓箱底的手段講出來吧?這顆珠子還有其他妙用?」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藍伯父。」李秋月洒然一笑,「這顆珠子喚作仙海珠,乃是鮫人族取一位海神殘破神心鑄就,雖然殘碎,但仍有號令大海汪洋的能力,雖然我以陸上人的身份驅使,不能完全發揮出其驅使大海的全部能力,但讓海波翻湧,助推船前進,破開冰層之類的事情,還是能做到。」

  在藍雨霜和藍鎮海吃驚的目光中,李秋月道:「小子講出來不是為了什麼,只是這幾日身在藍家大船上,受藍家照拂,也想出一份力。」

  藍鎮海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才道:「催動這顆仙海珠,對你不是毫無代價的對嗎?」

  李秋月頷首:「不錯,我雖然與仙海珠已經幾乎融為一體,但驅動過多,便像是過度運動一般,會對身體產生負擔,以我現在的修為和肉身,只能驅動這顆珠子三日三夜,超過這個時間,便會損傷自身。」

  藍鎮海皺眉沉思了很久,他吐出一口氣,道:「既然如此,我有一個問題,你能單獨驅使這艘船前行嗎?速度只要不太慢便可。」

  李秋月想了一會兒,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頭,藍雨霜見了,問道:「你這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

  李秋月笑了笑:「我是指,我能讓鎮海龍王號前行,但速度幾何,我不敢保證,若是可以,還請讓我驅使一二,實驗一番,如何?」

  藍鎮海自然點頭:「這有何不可?」


  在藍鎮海的命令之下,雖然船艙內的藍家族人不解,但依舊停下了真氣傳輸,鎮海龍王很快便停在冰層內,李秋月見狀,深吸一口氣,在藍鎮海附近盤腿坐下,藍鎮海的雙眼立刻銳利起來,足以開山裂石的真氣運行在他的周身。

  李秋月坐下之後,眉心倏然一亮,剔透的碧藍水晶桂冠自然凝結而成,只不過這一次,桂冠上沒有仙海珠;一股碧藍色的能量生發而來,以李秋月為中心,向大船下方的海洋彌散而去,藍鎮海很快便覺察到了不對,腳底下海洋雜亂的波濤一下子平靜了,好似擁有了生命。

  緊接著,海波洶湧起來,鎮海龍王號前方的冰層從裡到外開始破開碩大的裂縫,隨後海波蕩漾起來,鎮海龍王號向前開動,那巨大的撞角輕而易舉地破開裂開的冰層,飛速前進著,竟然比先前藍家自己驅動大船還要快幾分。

  「好快!」

  藍鎮海先是訝異,隨後面色凝重起來,他對站在一旁的藍雨霜吩咐道:「雨霜,你立刻驅散甲板上的人,從今天開始,當秋月在甲板上驅動鎮海龍王的時候,不允許再有第四個人站在甲板上。」

  藍雨霜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立馬離開去驅散甲板上的人,不管是什麼族老長輩,她都只一句族長的吩咐,便毫不留情地將人趕進去,並牢牢把守住船艙的幾個出口,不敢讓任何一個人出來。

  藍鎮海的吩咐,藍雨霜如何不懂?藍鎮海在保護李秋月,藍鎮海和藍雨霜能對仙海珠視若無睹,毫不起貪念,但他們倆能保證藍家其他人沒有別樣的心思嗎?

  若是有個族老打著給藍家未來打算的名號非要對李秋月出手,奪下仙海珠,到時候激怒李秋月,只怕藍家這艘大船連鯤出現的地方都走不到便要沉在大海上。

  藍雨霜心中微凜,她知道仙海珠這種神物對尋常人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對於藍冷兩家更是如此,未來他們還想爭奪北海寒元髓,有一顆仙海珠,便能多加一個大宗師戰力,在海上來去自如。

  「秋月,你還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藍雨霜吐出一口白氣,消散在海上烈風中,在她心中,李秋月這個相識不過兩月的少年,不僅僅是心上人,更是至交好友,李秋月肯為了她孤身前來北海深處直面鯤,肯為她暴露底牌仙海珠,那她就絕不會讓李秋月在自己面前受委屈。

  藍雨霜沒有冷雪梅的智慧,不是她蠢鈍,而是她不愛計較這些事情,她對於每一段友情情誼都無比重視,對於那些將自己看作朋友的人都十分珍惜,她只是認為,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一切,便不用計較去維繫一段關係。

  這是藍雨霜很小的時候,被接到藍鎮海身邊後悟出來的道理,也是她的人生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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