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趨死逐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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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月沒費什麼功夫便混進了臨海城,雖然現在臨海城範圍內全面戒嚴,但對於如今的李秋月而言,這些防守簡直形同虛設。

  臨海城內並不是一片死寂,街道上到處是巡邏的士兵,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生怕士兵破門而入,李秋月行走其間,甚至能聽見低低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李秋月暗暗潛伏行走其中,發現臨海城如今已經完全被那些黑甲衛士士兵們掌控,就連其中居民的一日三餐,都要靠臨海王府統一分配,由臨海王府按照每家每戶的人口來分配王府廚師做好的飯菜。

  說是飯菜,李秋月仔細看了看,不過是幾個饅頭加兩碟看上去顏色深重的醬菜。

  李秋月暗暗皺眉,不知道臨海王府到底安的什麼心,為何要將全城管制起來,他心中起疑,就有一探臨海王府的心思,他在臨海王府外不遠處一間破舊了很久的屋子裡盤坐一日一夜仔細感知其中氣息,他只怕祭仙道又埋伏了一個長老,面對大宗師,他現在還是只能遁逃,若是正面面對,逃跑的機會都很小。

  但在李秋月的感知之下,臨海王府除了一個熟人和海量磅礴的陰氣之外,便沒什麼高手了。

  臨海王府內那個熟人,便是曾在千湖郡逼得李秋月不得不搏命的卻陽春,雖然戰鬥結果是兩敗俱傷,但李秋月知道,那時候是他輸了,他被逼得不得不使出那還不成熟的招式,反而連累自己休養了好幾天。

  但是如今,在李秋月的感知之中二人雖然修為相仿,李秋月卻不將他視作是敵手,若是真拼殺起來,他自信能在百回合內斬落卻陽春。

  即便如今的卻陽春已經半隻腳踏進大宗師門檻。

  李秋月從不測峰典籍內得知了很多祭仙道的隱秘,知道這群修習特殊邪道功法的武人可以通過不斷掠奪他人來快速成就大宗師,依照李秋月的判斷,即便是讓卻陽春繼續煉化王府花園地下積蓄的陰氣,待陰氣消化完,卻陽春也不可能步入大宗師。

  即便祭仙道的邪功再怎麼驚世駭俗,普通武人和大宗師之間的差距也不是那麼容易彌補的。

  李秋月潛入王府內,在王府之間來回,他早用千面法改換了一張粗獷的臉,整個人好似鐵塔大漢,體型與王混龍相仿。

  很快,李秋月便找到了沈憐民的所在,在王府書房,沈憐民正在和自己的幾個幕僚開懷暢飲,這幾個幕僚,有兩個是沈憐民從雲安城帶來的,乃是正兒八經的皇家供奉;剩餘三個則是沈憐民在東海郡本地招納的「賢才」。

  兩位皇室供奉分別是沈護和沈衛,在江湖上從來沒有名聲,但修為不低;另外三個江湖人則頗為名聲,三人分別是叛鳳刀馮王禮,海夜叉楊三小與吃人鬼朱儒才。

  馮王禮三人雖然在江湖上有些名聲,但卻不是什麼好名聲,馮王禮稱號叛鳳刀,乃是因為他是叛出火鳳刀宗的叛徒,在江湖上為非作歹;楊三小是東海有名的海上強盜,他天生水性好,能在暴風雨天的海面上睡覺,更能長時間閉氣行走於海底,故而得名海夜叉;朱儒才就完全不同,他本是雲安郡的人,也曾在科舉之中高中,但他有個不好的嗜好,便是吃人肉,這叫他本來的功名官位一併被革,只能流落江湖。

  朱儒才舉起酒杯,洒然一笑,他穿著一身儒生袖袍,看上去文質彬彬,頗為儒雅:「殿下,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只要春兒姑娘大事定,我等以東海郡之地利,大事可成!」

  沈憐民哈哈一笑,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不錯不錯,朱先生,你當真有王佐之才!當初在雲安,那群御史當真是瞎了眼!似朱先生這般的奇才,在上古之時,誰沒有個特殊的愛好?」

  朱儒才笑笑不語,但他心中也這般認為,被剝奪功名和官身這件事,一直是他內心的痛,若是來日能打回雲安,他要讓那些曾經抨擊他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楊三小接過話頭:「殿下,船隊已經準備妥當,只要殿下一聲令下,我們便能去尋鮫人宮,還得是殿下從皇室機巧局帶出來的新式戰船,比我等的破木板強多了。」

  馮王禮也道:「是極是極。」

  楊三小和馮王禮對船如此看重不是沒有道理的,他二人作為被通緝的江湖惡客,往往要乘船出海避難,馮王禮這些年能躲過一次又一次的火鳳刀宗的追殺,便是靠出海。

  因為靠著東海,東海郡的江湖水很渾,魚龍混雜,哪怕有天下第一刀封逍遙坐鎮,帶著江湖上最嫉惡如仇的宗門之一的火鳳刀宗,都無法像道天宗那般將一郡之地徹底肅清。

  畢竟你開始圍剿一處賊子,其餘收到消息風聲的早早便乘船出海去了,過段時間風頭過去,又跑回來,好似田裡的泥鰍,滑不溜丟。


  沈憐民笑意不停,只是飲酒,裝出一副高深莫測來,他的皇家貼身護衛沈護道:「這是自然,那些船可是天機山和機巧局合作的最新戰船,比你們這些泥腿子自己拼接的好是肯定的。」

  沈護言語之間儘是皇家出身的傲氣,這讓馮王禮和楊三小有些面色不虞,但現在沈護和沈衛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都強,真要動起手來,只有吃虧的份,便也沒說什麼,沈護見了,哼笑一聲,也不再言語。

  沈憐民笑意不達眼底,他道:「誒,都是為本王辦事,何必分這些,日後本王入主雲安,諸位都是雲安土生土長的豪族,此時在意這些,未免顯得眼界低了。」

  沈護低頭認錯,沈憐民又擺手,六人之間倒是重新喝起酒來,氣氛融洽,君臣和樂,好似方才的小衝突不存在一般。

  「鮫人宮,那是什麼?」

  李秋月暗暗皺眉,又聽到了一個重要消息,原來沈憐民要去鮫人宮。

  正在李秋月思索鮫人宮這個地方的時候,房內楊三小又開口了:「只是殿下,那鮫人宮只是海上傳說,屬下曾去殿下給出的方位海域仔細搜尋過,不曾見過什麼海島。」

  沈憐民舉起酒杯,搖頭笑道:「你被稱為海夜叉,這時候怎麼犯糊塗了?鮫人宮鮫人宮,豈是存在海島上的地方?鮫人長居深海,來去自如,作為鮫人一族的王宮,定然也是在海里才是。」

  楊三小吃了一驚,舉在嘴邊的酒都忘了喝:「可是殿下,鮫人雖然如今早已絕跡,但據古時的記載,鮫人生活所在乃是黑淵與陽海分界之處,尋常人下去只會被水壓擠爆肺,即便我能深入其中,又如何取出您要的仙海珠?」

  在東海郡海邊生活的人,習慣把天光無法抵達的深海叫做黑淵,光還能照亮的地方,哪怕是些許,都統一規劃入陽海的範圍,楊三小天生異於常人,七歲便能在淺海地區的海底躺著睡覺,說是魚妖化形也不為過,他自然探索過那神鬼莫測的黑淵,其中不少奇形怪狀的怪物讓他都心驚。

  但即便是這可以說在海里長大的楊三小,也無法深入黑淵內太深,若是鮫人宮在陽海區域還好,若是在黑淵內,他也束手無策。

  沈憐民笑道:「不必擔憂,我近日被一位奇人異士來投,他最擅長煉製作用千奇百怪的秘藥,近來,他憑藉前些時日父皇賞我的龍鱗和龍骨,煉製出了能使人在海里行走呼吸的丹藥!」

  這下不止是沈衛幾人,就連房外偷聽的李秋月都吃了一驚,沒想到上供朝廷的龍屍,竟然有沈憐民的一份,還早早送到,更叫他的手下煉製了這般丹藥。

  楊三小顧不得身份,急忙開口道:「殿下,這丹藥可是當真?效用如何?是否長久?」

  不怪楊三小如此急迫,其實海邊百姓也知道一些流傳日久的奇藥,能叫人短暫在水中呼吸,只是這般奇藥往往後遺症嚴重,不是叫人長出鰓來無法再上岸,便是壓榨壽命,藥力耗光的時候,便是身死的時候。

  沈憐民不屑一笑:「這你不必擔心,以斬龍潭內那千年修為的白龍龍屍為材料,豈能有假?」

  「這丸藥喚作碧海丹,能使人短暫化出蛟龍相來,在水中來去自如,雖然藥力只能維持三日,但依舊足夠我們取出仙海珠了!」

  沈憐民傲然笑著,顯然十分自信:「而這碧海丹,我有一百丸!」

  馮王禮當即吹捧起來:「殿下深謀遠慮,當真是古之明君在世!」

  其餘人慢了半拍,被馮王禮搶先,也同時吹捧起來,沈憐民只覺飄飄欲仙,他擺擺手,裝出不在意的樣子:「這不算什麼。等我與春兒大婚之日,再給你真正的皇家封賞!」

  提起春兒,沈憐民是滿臉愛意,其餘五人則面色怪異,都低下頭來喝酒掩飾,一時冷場,沈憐民也並不在意,還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春兒的好,卻不知道他口中獨屬於他的春兒,早就挨個敲開過在場五人的房門。

  但沈憐民顯然對春兒十分信任又愛護,其餘五人自然不敢在這件事上稍有泄露,只怕惹惱了沈憐民,害了自己的性命。

  房外牆根的李秋月卻皺起眉頭,能叫人化出蛟龍相的丹藥,這豈不是跟祭仙道圍攻月澤山時,那些祭仙道門人吞服的魔化丹藥差不多?

  李秋月內心湧出不安,他原以為這王府內只有一個卻陽春,如今看來,那個煉丹的方士,只怕也是祭仙道門人,若不是這個祭仙道門人全無修為,讓李秋月都感知不出異常,便是這人修為通天徹地,遠超他的感知極限。

  若是前者倒還好說,若是後者,李秋月現在偷聽的姿勢只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猜想讓李秋月悚然一驚,他顧不得探知更多的消息,悄無聲息地快速後撤,準備離開臨海王府。

  撤退的路上李秋月一直憂心忡忡,時刻警惕四周,只怕何處跳出來一個埋伏自己的大宗師,所幸一路上甚是平安,李秋月安然無恙地離開臨海王府,回到自己暫居的破舊房屋前,推門而入之時,才發現屋內竟然早已站著一個人。

  「我等你很久了。」

  那人一身黑袍,身姿挺拔,只是臉上好似被嚴重燒傷過,看上去有些慘不忍睹,李秋月渾身僵硬,呆立當場,當他推開門那一刻,眼前這個中年人的氣機已經牢牢將自己鎖定,但凡有所異動,便是雷霆攻勢。

  李秋月知道眼前人想對自己說些什麼,他不敢動彈,卻暗暗積蓄真氣。

  中年人掃了他一眼,道:「看來你並不是李秋月,我有些失望,但你也算是藝高人膽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祭仙道三長老趨死逐靈。」

  壓力!

  撲面而來的壓力好似海嘯一般,那是比常態卻二秋都要強上一線,已經與程得棋相仿的修為帶來的重壓。

  趨死逐靈繼續道:「我今天不會殺你,你不用這麼緊張,只有一件事要你傳出去,你立刻離開臨海城到棲桐山告訴封逍遙,祭仙道已經掌控臨海城,臨海王已經為祭仙道所用。」

  「我們要一同前去東海採珠島附近尋找鮫人宮取出仙海珠,若不想放任祭仙道利用仙海珠再造一位大宗師霍亂東海郡,便讓封逍遙來阻止我們!」

  說完囑託的話,趨死逐靈還又問了一遍:「我方才說的,你可都記住了?」

  李秋月僵硬點頭,趨死逐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之時,身上憑空燒起一陣黑煙,黑煙散去,人也不見了蹤影,李秋月鬆了口氣,冷汗已經浸濕滿背。

  他沒想到,這個祭仙道三長老,竟然將自己的計劃全部和盤托出,點明了要東海郡第一強者嘯神刀封逍遙去阻止他。

  李秋月緩過神了,不敢再進這間破屋,在他的感知里,這間破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截木頭,都滿載了趨死逐靈那充滿死氣的真氣,稍有外力引動,便是足以讓他身死的凌厲攻勢。

  李秋月一路飛奔逃出臨海城,他內心除了被一位大宗師正面,充滿殺意地威懾帶來的恐懼之外,竟然開始滋生憤怒和戰意。

  但李秋月自己也知道,眼下的自己面對大宗師只有跑路的份,絕無正面戰鬥的機會。現在他才知道,一位全盛十騎的大宗師和

  對於大宗師境界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地影響著李秋月。

  李秋月一路離開臨海城範圍,快速向北穿過鮫珠縣來到古凰縣境內的棲桐山下,雖然他已經是全力趕路,到棲桐山下時,也是第二日傍晚時分。

  趕路之間,李秋月早用千面法改換回了自己的面容,他報上名號之後,便暢通無阻地上了棲桐山,來到火鳳刀宗的議事廳天逸堂,上官千風已經等在其中,見李秋月來了,他欣喜非常,卻忽而發現了不對。

  前幾日的李秋月神情淡然處變不驚,好似什麼都在掌握,今日的李秋月,卻帶了幾分焦急和惶然,這讓上官千風立刻認識到不對,便聽得李秋月開口問道:

  「上官兄,你師伯封前輩可還在宗內?」

  上官千風點頭:「這是自然,秋月,到底怎麼了?你竟然如此...」

  李秋月深吸一口氣,道:「我在臨海城內,直面了一位大宗師!還請上官兄將尊師伯請來,那位大宗師有話帶給他。」

  上官千風面色大變,立刻認識到不對,也同時理解了李秋月方才為何有些倉皇,一位真正的大宗師,不是奪舍不是重傷垂死僅剩一口氣的大宗師,若是他想,任何大宗師之下的武人,在直面他的短短片刻內,便能被他揉圓捏扁。

  上官千風道:「還請秋月稍坐片刻,我立刻通稟掌門!」

  李秋月眼見上官千風離去,思緒似乎又被拉回那一刻,拉開房門看見趨死逐靈的時候,那鋪天蓋地的殺機死氣,將他的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牢牢鎖定,死亡威脅之下,大腦瘋狂發出警報,令人窒息的感覺,似乎現在還有餘味。

  「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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