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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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雨霜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女子的豪邁笑容:「你倒還不算是徹底跪下去了,還留有幾分江湖武人的傲氣,既然如此,便全力以赴,叫我看看你是否還留有當年單騎一刀闖雲安的幾分風采!」

  秦峰欒似是找回了幾分少年時的豪氣,他脫下頭盔扔在一邊,頭髮略有凌亂,但卻顯現狂傲來,獅子刀重逾百斤,在他手裡竟然好似尋常快刀一般舞出刀花來:

  「你果然名不虛傳,藍雨霜。與那些尋常江湖俠女都不一樣,這般豪邁張狂,便是許多成名已久的刀客,也遠不及你!」

  秦峰欒被藍雨霜似貶似捧地說了一句,知道藍雨霜夸的是當年的自己,也不在意,對藍雨霜捧了回去:「無怪你這般修為便敢單人上千佛寺挑戰空聞住持,你之強橫,非是虛名!」

  秦峰欒身著漆黑重甲,他活動筋骨,甲冑連接處碰撞,叮噹作響,藍雨霜神情嚴肅,她生在北雪郡,那裡民風剽悍,尚武之風更加熾盛,因而一眼便瞧出了秦峰欒這身重甲乃是去年朝廷新研發的真元重鎧雛形,一身直往兩百斤以上走了,加上獅子刀,秦峰欒便身負三百多斤的重量與自己戰鬥,其修為果然強橫。

  「但我也絕非浪得虛名!」秦峰欒終於活動開了,久坐馬上又穿戴這般鎧甲,他身體確實有些僵硬,他對藍雨霜笑道:

  「雖然這些年我醉心官場,鑽研仕途,想博一個死後哀榮和傳家爵位,無心武道,但也不曾徹底放下,今夜無論戰果如何,我會全力以赴,殺你!」

  藍雨霜聞言,眼中綻放出熾烈戰意和興奮,她咧開嘴大笑:「正該如此!我今夜前來,便是要殺你的!」

  二人相視大笑,忽而風來,笑聲止住,四眼相對,戰意好似空界之火,在對視之間噼啪碰撞,下一瞬間,藍雨霜率先踏步,腳下泥漿炸開,她也不顧及什麼體面,不再以真氣防護自身衣裙,鵝黃衣裙上沾染泥漿,人已經到了秦峰欒面前,大槍撕裂空氣,乃是一記樸實無華的刺擊。

  秦峰欒知道藍雨霜修為高深,又浸淫大槍多年,傳承北雪郡藍家的絕學,因而不敢輕視這簡單的一刺,知道其中必有變招,因而也以不變應萬變,雙手握住獅子刀,朝衝過來的藍雨霜當頭一刀猛然劈下,同時真氣凝聚,催動這副真元鎧甲,漆黑鎧甲上,亮起微弱光芒,似是一個個的細小符文。

  藍雨霜這招果然有變招,她猛然止住腳步,剛好停留在秦峰欒的大刀劈砍範圍之外,護體真氣激發,抵擋刀氣,同時左手把住大槍,往前一送,右手猛然擊打大槍槍尾,大槍電射而出,猛然扎在真元鎧甲之上,沒有金鐵撞擊的聲音,大槍槍頭被一層微光阻攔,艱難往其中行進,擠壓碰撞之間,發出如皮革撕扯一般的聲音,倒令人牙酸。

  秦峰欒的獅子刀與藍雨霜的大槍擦肩而過,他雖然沒被藍雨霜的大槍刺中,其中鋒銳卻還是透過鎧甲,讓他的心口一陣刺痛,藍雨霜這一招,就是奔著一槍刺死他來的。

  秦峰欒心中驚險的同時,又不得不讚嘆藍雨霜的狠辣,不愧是北雪郡出來的人。他側身叫大槍順著真元鎧甲的微光向一邊滑去,同時向前踏步,也不轉動刀柄,只讓獅子刀寬厚的刀背往前遞送,刀背雖然寬厚無鋒,但撞在身上也是筋骨摧折。

  藍雨霜雖然戰鬥起來悍不畏死,卻也不是蠢蛋,能避開的攻勢都不避開,她無法硬接這一刀,也不慌亂,握槍左手猛然一抽,右手趁勢向前再度握住槍身,左手同時往前沿著槍身滑動,扭身發力,一槍抽在獅子刀之上,藉助反震的力道倒飛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輕巧落地。

  藍雨霜方才落地,還來不及調整,秦峰欒的獅子刀又到了身前,照著藍雨霜的脖子狠狠砍下來,藍雨霜別無他法,只得將大槍高高舉起擋在身前,被秦峰欒全力一刀砍在槍身之上,這杆質地奇異的大槍並未被斬斷,反而展現驚人的韌性,彎出一條弧線。

  硬接這一刀的藍雨霜並不好受,她落地之時還未調整姿態,此刻倉促之間發力接下這一刀,不得不半跪在泥地里,以此卸下萬鈞之力,但那力道如排山倒海,豈是這般簡單便能卸下的?一聲悶哼之間,藍雨霜嘴角溢出鮮血,顯然是已經受了內傷。

  藍雨霜也不顧這些,她還支撐著的那隻左腿猛然向前發力,此刻夜雨連綿,泥地濕滑,她又有真氣輔助,便借力向後滑出去,隨後快速起身,竟然不管不顧地向後逃竄而去。

  秦峰欒見了,只道是這個俠女被自己幾個回合便打得受了內傷,心生恐懼,心中對藍雨霜的評價不免大跌幾分,但對這個膽敢幹擾臨海王殿下大事的人,他也不肯放過,倒拖獅子刀,往前追去,藍雨霜受了傷跑不快,被他幾步之間便追上,獅子刀拖在地上蓄力已久,此刻一刀飛起,寒芒乍現,要由右到左斜斜將藍雨霜整個人切開。


  倉皇奔逃的藍雨霜忽而止住腳步,秦峰欒心生不好,但招式已經用出來,此刻再想收回已經是萬萬不能了,便只能驚怒地看著藍雨霜往後做了個鐵板橋的仰倒後腰的動作,大槍已經是劃空閃電一般向秦峰欒心口刺去,同時藍雨霜扭過身形,猛然往後挺腰收腹,險而又險地避開獅子刀刀鋒,雙手更是全力握槍挺刺。

  這一槍來得驚險刁鑽,秦峰欒多年不曾涉足江湖,又養尊處優,早已沒了江湖廝殺的警惕敏銳,此刻獅子刀揮空,長槍刺向胸口,已經是十萬火急的時刻,生死之間,他只能憑藉本能般鬆開獅子刀,雙手握住大槍槍身,同時真氣暴涌,催動真元鎧甲,妄圖抵擋這一槍。

  但秦峰欒的防護來得晚了,這一槍刁鑽若此,又兇狠異常,刺破真元鎧甲的防護,輕而易舉地破開鎧甲,槍尖已經刺入皮肉之內傳來劇痛,心臟被槍鋒威懾,幾欲停止跳動。但在秦峰欒奮力回防之中,他抓住槍身不使它再寸進半分,同時抽身暴退,總算脫離了生死危機。

  秦峰欒喘著氣,方才他全力以赴,一時脫力,也無心維持體面,雨水打濕全身,頭髮散亂,又被寒雨沾濕,緊貼在麵皮上,讓秦峰欒大腦清明。此刻他的心臟急速跳動著,好似擂鼓,總算從方才死亡的驚悸中回過神來,他沉默無言地看著躺在泥漿里的獅子刀,眼中悲戚。

  按江湖上的比武規矩,若是刀客的刀被人奪下或是打脫手,便已經算敗了,眼前這藍雨霜,竟然有這般武藝。

  藍雨霜方才消耗也不小,硬拼著內傷使出這一槍,她沉默持槍屹立,眼神冰寒,也在暗暗調息全力恢復。她的全身也被雨水沾濕,裙子貼在身上,隱約透露出內甲的輪廓,此刻滿臉泥水,嘴角有血,倒比秦峰欒還要狼狽幾分。

  秦峰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眼神複雜地盯著獅子刀,聲音苦澀:「這一槍是回馬槍?我曾聽禁軍中人提起過,不是什麼秘傳,但沒想到竟然如此好用。」

  藍雨霜開口道:「有時候,在冰天雪地里廝殺,不一定要是什麼華美精緻的招式,最簡單最高效的,便是最好用的,能殺死人就行。」

  秦峰欒點頭:「是如此不錯,按江湖規矩,若我們在比武,此刻我已經輸了,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受三皇子看重,便要為其盡心盡力,此刻是生死搏殺,我還是要殺死你!」

  雨水順著真元鎧甲流淌而下,混合著他心口處漫出的鮮血,好似一條血紅的小溪流淌在漆黑的絕壁上。

  藍雨霜點頭:「自然如此,我們本就是生死搏殺,只是你沒了刀如何與我比斗,我可不會將刀返還給你,我不是那迂腐之人。」

  秦峰欒擺出架勢,真元鎧甲上光華流轉,似乎並未因為被藍雨霜擊破而有半分滯澀。秦峰欒面色嚴肅,眼中的輕視全然不見蹤影,他聲音方才發出,人已經竄出去,好似一道黑色影子:

  「我會親手拿回來!」

  藍雨霜雙手持槍,手臂好似萬仞山嶽分毫不動,手腕抖動之間,真氣傳導,這杆堅硬長槍好似軟化起來,槍尖點出無數道影子,要逼得秦峰欒不得寸進,但秦峰欒沒了獅子刀,更是動若脫兔,他修為更高,竟然從那萬千槍影之中精準捕捉到本體所在,貼身而近,一拳轟擊在槍頭上,真氣包裹未曾受傷,反而是藍雨霜被這一拳打得長槍往一旁盪開,正要收回大槍橫掃,卻又被秦峰欒補上一腳,這一腳秦峰欒用了全力,藍雨霜幾乎握不住自己的長槍,反震力道讓她的虎口崩裂鮮血滿溢,染得槍身都有幾分濕滑。

  秦峰欒得勢不饒人,又要再補上一腳,藍雨霜豈會給他第二次機會,大槍被秋雨淋濕,更添濕滑,她右手在後左手在前,右手發力向後扯大槍,左手虛握,長槍便自然滑動向後退,直到被藍雨霜握住槍頭前一截的槍身。

  藍雨霜主動收勢,便正中了秦峰欒下懷,他向自己的獅子刀衝出去,低下身子握住刀柄,猛然向上一提,獅子刀立了起來。身後不遠處的藍雨霜在他沖向獅子刀的時候,便已經做出了反應,她猛然鬆開大槍,隨後迅速反轉雙手,變成右手在前向下抓,左手在後向上握,這樣一來,她便捨棄槍頭,將整把長槍當作了長棍。

  藍雨霜低矮身形,紮起馬步,渾身力道傳導,猛然一棍橫掃而出,撕裂空氣帶出烈風,好似野鬼哭嚎一般尖銳刺耳,掃向秦峰欒的腰腹之處,若是這一槍掃到實處,只怕秦峰欒臟腑破裂,連同脊骨一起都要被藍雨霜掃斷。

  秦峰欒絲毫不慌,雖然背對藍雨霜,但此刻地面泥濘濕滑,曾助力藍雨霜逃脫,此刻也能助他防護自身。秦峰欒左腳發力,同時握住刀柄發力,身形轉了半圈,將身形掩藏在獅子刀之後,同時雙手發力扭動刀柄,獅子刀往前遞送,將刀背面向掃來的槍身,硬生生接下來這足以殺死他的一招。


  這一招勢大力沉,雖然被秦峰欒倉促化解,但泥濘濕滑的地面也讓他滑動身形之後沒時間將雙腳站住,被這一槍掃得往後倒退滑動,獅子刀被推動得幾乎貼在鎧甲上,他的獅子刀雖然只有一面開刃,但鋒銳無比,此刻在真元鎧甲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痕。

  秦峰欒也沒能完全化解這一招的力道,虎口震裂,雙臂肌肉拉傷,臟腑被大力震動,留下不小的傷勢,此刻再也無法忍耐,一口鮮血噴灑而出,偏生他此刻狠厲無比,要與藍雨霜搏命,將獅子刀高高舉起,那口鮮血,倒是有多半都噴灑在舉到面前時的獅子刀上,鮮血又與落在獅子刀上的夜雨一同滑落,他往前踏步,一刀猛然劈下,要將藍雨霜一分為二!

  藍雨霜這一招用老,槍身反震之前,她已經鬆開雙手,那反震力道巨大,竟然讓這杆大槍在半空中震顫片刻不曾落下,藍雨霜向左後方滑步,雙手再度握住大槍槍身,真氣激盪其上,將殘餘的反震力道悉數化解,面對秦峰欒這一刀,她絲毫不慌,秦峰欒這獅子刀鋒銳沉重,開山裂石不在話下,但也過分沉重。

  秦峰欒穿著真元鎧甲,又受了內傷,此刻再無力氣來改變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的刀勢,藍雨霜強壓傷勢,身形輕巧往右踏步,避開這一刀,隨後足尖點地飛身而起,又踩在下劈的獅子刀上,再度高高躍起,右手持槍,扭身挺槍送出,刺向秦峰欒的眉心。

  槍尖還未到,其上銳氣已經先一步到來刺破了秦峰欒的眉心皮膚,溢出點點血珠,倒好似閨閣女子點染的胭脂。秦峰欒不管自己招式用老力道未生,強行以撕裂肌肉為代價,從無力處生出一股沛然巨力,猛然向後扯動大刀,獅子刀轉眼間來到身前,秦峰欒左手抓握寬厚刀背,將獅子刀寬闊的刀身格擋在身前。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藍雨霜沒想到秦峰欒生死之間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巨力,果然求生的意志會叫人突破極限,這一槍便點在寬闊刀身之上,二人真氣瘋狂涌動,竟然開始比拼修為起來,秦峰欒保持著左腳向後支撐,右腳半蹲發力的姿態;而藍雨霜卻保持著那飛身挺刺的姿態。

  若是藍雨霜不那麼狼狽的話,這一幕倒十分英姿颯爽,傳出去能讓不少江湖少俠心折。

  李秋月站在不遠處觀望這一戰,他眼力驚人,明顯發現藍雨霜的生死搏殺經驗遠比秦峰欒豐富得多,想來是在北雪郡這樣的地方,即便是藍家年輕一代的天驕,也要去戰鬥。

  但此時二人比拼真氣修為,以生死性命相拼,雖然秦峰欒修為比藍雨霜高,但他的消耗比藍雨霜大,此刻勝負倒是猶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一點便是,二人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來,而上官千風那裡,已經憑藉自己深厚的修為將一部分修為較弱的騎兵耗得出現破綻,開始突破陣線。

  此時正是李秋月出手之時!

  李秋月從山林中高高躍起,寒雨不曾沾染半分,他春溪劍尚未出鞘,劍氣已經沖霄而起,將天上的烏雲割裂,露出天心朗照的明月,突然出現的月光將除了秦峰欒和藍雨霜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便見天上有一道如仙人臨凡的人影,青色武袍衣擺飄飛,劍氣已經縱橫四方,破開尚未來得及停歇的雨幕,划過守在馬車旁的三個騎兵的脖子,僅僅一瞬間,這三個騎兵已經斷氣跌下馬背倒在泥濘之中,沒了聲息。

  劍氣掠過馬車上的門鎖,精鐵打造的門鎖便斷裂開來,吱呀一聲,馬車門打開,月光照入車廂內,照在三張滿是淚痕和絕望的美貌小臉上。

  一旁殺死一個騎兵的上官千風心驚不止,這突然出現的人修為實在是太高了,他手上動作不停心中想道:

  「來人是誰?如此修為,便是秦峰欒藍雨霜加上我三人齊上,只怕也要被他斬於劍下,江湖武林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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