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流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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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月下山來,已經過了正午,乃是日頭最烈的時候,雖然是深秋殘陽,卻也有幾分暖意,歸程倒比來時舒適些許,他抵達山道入口時,發現烏泱泱地匯聚了一群人,絕大多數都是衣衫破舊的農人。

  李秋月駐足片刻,才知道這些都是這一年來租用道天宗福田的窮苦人,今日是來領道天宗收購糧食的錢的,每人臉上都喜氣洋洋,至少今年他們可以安安穩穩過個好年,不必擔心餓肚子,還可以給孩子家人做一身新衣裳,明年也更有底氣,其中最困苦的幾戶,明年還要接著租種福田,今日也一併登記下來。

  道天宗弟子面上都帶著笑,現場倒是一片其樂融融。李秋月看著,思緒忽而飛到大青山去了,往年自己家秋收之時,若是年頭好,父母臉上也掛著這樣的笑,母親方葉芝這時候總是會笑著摸他的頭,說著要給他做一身新衣裳。

  思緒收回,李秋月抹了一把眼睛,往山外通往都天城的大道而去,只是這一次回城,他速度慢了很多,在夕陽晚照之時,才回到客棧內,這時客棧內又如昨日一般客人坐滿大堂,都在聽劉先生說書,講斬龍潭大戰最精彩的地方,不過其中多有自己的臆想,李秋月搖搖頭,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要了飯菜一邊吃一邊聽。

  一頓飯吃完,劉先生說書還沒結束,李秋月的心情已經完全舒緩過來,他聽完劉先生說書,又出門去逛了都天城的夜市,一如昨日那般熱鬧,李秋月路過花街柳巷,一處繡香樓上,還有個風塵女子見他生得英俊又穿著華貴,故而扔下一根手帕想要引誘他。

  李秋月真氣暗吐,將繡帕在半空中便反震回那女子身前,便轉身回到客棧內開始盤腿修煉,許是心境發生變化的原因,李秋月今日修煉竟然比往日高效得多,真氣飛速增長,雖然大宗師境界依舊玄妙難言,但真氣增長對李秋月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迎面對敵,更深厚的真氣修為意味著更強的戰力。

  一夜修煉直到天明,第二日李秋月神清氣爽地起來,明日商船才出發,他現在靈感湧出,對於往日自己的招式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一直在完善自己的招式,就如同那招「劍繪·十里春溪墜粉霞」,初次對敵羅剎鬼王之時,要引導真氣許久,昨日在都天山上面對吳釗時,便可以做到以一道劍氣而瞬發。

  李秋月出了都天城,找了都天山旁一處無人的小山坡,開始對自己的招式新的改動,他一時沉迷進去,竟然不知道不知何時,吳釗已經遠遠看著了,吳釗並未出聲打擾,也不曾給出半點指導,他知道這時候只需要任由李秋月自由發揮便是了。

  等又是一次夕陽晚照的時候,吳釗確認完那顆靈果確實在李秋月體內發揮作用,李秋月這邊也要結束,便又悄無聲息地抽身離去。

  李秋月試驗完招式,又創了一招常用的劍招,十分滿意,回到都天城內退了房,來到商船停泊之處,程固義正站在碼頭船邊,看著貨物進出,李秋月上前打了個招呼,程固義笑道:

  「李少俠回來了。」

  李秋月點點頭,程固義又問道:「想來少俠已經進去過奉天殿了,認為景色如何?我上一次到奉天殿還是四年前。」

  李秋月笑道:「黃葉樹林景色奇絕,天底下獨一份。」

  程固義笑著,又和李秋月聊了聊都天山都天城的好玩之處,二人相談甚歡,李秋月陪著程固義守完這一批貨物進出,得知這是在都天城的最後一樁生意,今夜休整之後,明日一早便發船,路上除了天絕郡的天淵城與韓玄郡的風柳城之外,都不做停留,直至抵達東海郡內雲江入海口的大城臨海城。

  商船主人是驚龍城最大的商會驚龍商會,這艘船主管的乃是一名叫彭錦才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看上去是個尋常商人,但有修為在身,不弱於當初在雪河鎮大戰王秋麥的月澤山弟子碎星槍周禮紫。

  彭錦才見李秋月回來了,臉上堆滿笑容,李秋月與他寒暄一陣,拒絕對方進城逛一逛的要求,回到自己在船上的房間內,卻未曾修煉,而是取出昨日新買的最新最受好評的武俠小說,開始讀起來,他修為不凡,便是不點燈,在漆黑一片的夜裡看東西依舊如同白日,也不懼船身微微搖晃。

  看了一夜最近新出的武俠小說,李秋月甚為滿足,自從道天宗一行之後,他便不必再潛心修煉,仙武經自然運轉的增長已經跟上他潛心修持時的速度,故此他全力開發仙武經的自然運轉效果,力求兼顧全力作戰和高速恢復,此時正是在驗證新的方法。

  程固義來到李秋月門外輕敲門板,聲音和緩卻有力,穩定地傳入門內:「李少俠,天亮了,該吃早飯了。」

  李秋月收起武俠話本,打開門,看見程固義的笑臉,他也笑臉相迎:「固義不必再叫我李少俠,程掌門如我親長輩,也將你當作兄長,日後直呼我姓名就好了。」


  程固義笑容燦爛,他本就喜歡結交李秋月這般有俠氣有天賦的少俠,此刻更是不推辭:「好,秋月。」

  二人相攜吃完早飯,李秋月照例來到甲板上遠眺景色,程固義明白李秋月的舉動,知道他不僅僅是為了欣賞風景,更為了能在危機發生之時第一時間應對,雖然沈安荷的吩咐是讓商船帶他去東海郡,未曾說過要他護衛的事情,但李秋月依舊自覺擔負起商船護衛的職責。

  至於都天城內他舍下商船去遊玩,那也是有所思考,若是商船在拂雲仙人吳釗的地盤都被搶了,那只能說賊子太過大膽。

  程固義自此次商船護衛任務出發之時,便被自己的父親告知了李秋月修為高深,六識敏銳,非常人能及,更是直言李秋月經過斬龍潭之後,六識直逼大宗師,讓他一路上以李秋月為首,因而此刻見李秋月靠在欄杆上的愜意樣子,也不認為李秋月是在放鬆,反而覺得李秋月正在全力戒備,不過以這般放鬆姿態迷惑他人罷了。

  事實上,李秋月也確實並不放鬆自己,他此刻正努力探索自己全身的經脈,力圖在自己體內分化出兩套經脈運行的體系,一套用在戰鬥,一套用來仙武經每時每刻的自然運行之上,仙武經原本所需要的經脈自然是要保留,目前主要是再探索一套真氣高速運行的戰鬥經脈。

  人體複雜,其中經脈無數,李秋月此前自創招式,探索了體內不少條潛藏的經脈,並一一打通,此刻再度摸索起來,竟然得心應手,不過白日一日過去,這套戰鬥經脈的摸索便有了眉目。

  這般一心二用,自然是耗費心神的,到黃昏時,李秋月額頭竟然微微見汗,他對程固義擺了擺手,拒絕了一起吃晚飯的請求,隨後回到自己房內,開始全力探索,想要趁著這股勢頭一口氣完善這套體系。

  一夜無眠,即便是李秋月,這一夜在精神上的消耗也頗為巨大,他沒想到這套新開發的經脈,還有許多自己未曾開闢打通的隱脈,因而一夜都耗在打通經脈之上,臨近天明時,他又專注在如何將兩套經脈分開又同時連通在氣海上,若是真氣亂衝出了岔子,即便他底子厚,也要養一段時間的傷。

  當程固義敲開房門,再見到李秋月之時,被他那蒼白的臉色和兩道濃厚的黑眼圈嚇了一跳,還以為李秋月修煉走火入魔,受了內傷,但在瞧見李秋月雙眼清明之後,便知道他並無大礙,即便如此,也要關懷兩句:

  「秋月可還好?」

  李秋月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的自得和欣喜,幾乎大笑出來,他面上掩飾不住喜悅,擺手道:「固義不必擔憂,沒出什麼事,不過是推演武道耗費了些精神和真氣,一會兒便能恢復過來。」

  程固義點頭:「如此這般,我便放心了。」

  李秋月吃過早飯,照例來到甲板上欄杆旁,此刻,他忍不住要試一試自己新手段,微微抬手,真氣如同利劍一般破開雲江水面,真氣運行迅速,比起往日還要快上幾分,且真氣運輸穩定。

  李秋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喜悅和自得,自創這般絕學,天下間也可以說是獨一份,世上武人誰敢如他這般嘗試,都要懼怕真氣逆沖,走火入魔,不死也要半殘廢,只有他,憑藉氣血濃厚,仙武經對身體的持續改造,才能大膽嘗試。

  李秋月將這套功夫稱之為「雙流並行」。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月仰頭大笑,笑聲之中飽含真氣,激盪在雲江水面之上,遠遠傳出幾十里,雲江來往商船上的護衛都心驚於這大笑笑聲之中純厚的真氣,一時齊齊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當瞧見掛著月澤山護衛旗子的大船之時,也都心生感嘆,月澤山底蘊深厚至此,這大笑之人,修為即便不是大宗師,只怕也無限接近了,再加上公孫劍月,日後豈不是能一門四宗師?

  一個大宗師便能開宗立派庇護一郡,若是全力出手沒有阻攔,能在很短時間內摧毀一座如驚龍城一般的大城,若是四個大宗師,豈不是能一統天下?從除非真仙出手,誰能阻攔四個大宗師?

  雲江上忽而飛出了無數信鳥,都往各大宗門送去加急的信件,言明今日之事,一定要叫自己宗門引起重視。

  驚龍商會商船上,彭錦才看得眼放異彩,他是驚龍城本地人,自然知道更多更詳細的李秋月的事情,也知道李秋月的進境實在是太過迅速,雖然被安和公主和月澤山聯手封禁了不少李秋月過往的資料事跡,但驚龍商會總能從其中一些蛛絲馬跡推斷出李秋月的過往。

  李秋月初入千湖郡之時,雖然也足夠強,輕取王秋麥呂江,但絕不會有能與大宗師一戰的實力。彭錦才想到這裡,忽而嘆了口氣,可惜李秋月已經先被青螺島和月澤山收入囊中,不然若是他驚龍商會先得到,只怕日後天下第一大宗改個名頭也未可知。


  程固義只覺得李秋月天資驚人,他被自己的父親程得棋日日灌輸李秋月天賦強修為高的話,如今李秋月便是踏雲登仙,他也不會奇怪了。

  李秋月一陣大笑,舒盡心中喜悅和傲氣,體內兩套不同的真氣經脈體系自然運轉,真氣流淌,每時每刻他的修為都在精進,此刻他面色已經恢復如常,又恢復了那愜意閒適的樣子。

  江水浩蕩,日夜不休,李秋月跟著商船遊覽景色,距離出發之時,已經過了第三個月,終於抵達東海郡地界,李秋月便向彭錦才告辭:「多謝彭先生准允我搭船,如今已經到了東海郡,我便告辭去也。」

  彭錦才見挽留不得,便也不再阻攔,只是叫李秋月日後再回驚龍城,務必去驚龍商會找他喝酒,李秋月胡亂應承,應付過彭錦才,便找到了程固義。

  與程固義,他自然是誠懇得多,他道:「固義,等商船在東海郡賣出買進都結束了,就儘快返程,千萬不要逗留。」

  程固義皺眉,道:「這是為何?」

  李秋月道:「我不便多言,但還請固義相信我,東海郡可能要起些波瀾,未必就比斬龍潭之亂小多少,說不定,波及範圍還要更廣。」

  程固義吃了一驚,要知道斬龍潭之亂,祭仙道可是獻祭了二十多萬人,其中包括驚龍大營的軍隊和千湖郡的水匪與百姓,這一遭可給千湖郡留下不小的爛攤子,影響很大,而此刻李秋月居然說東海郡還會爆發比斬龍潭之亂波及都要遠的大亂子,這可足夠他吃驚的。

  程固義道:「我自然信你的,我在這船上還頗有幾分話語權,等生意了結,我便以我父親的名頭來壓迫彭錦才,叫他儘快返程。」

  李秋月聞言點頭,程固義抬出程得棋的名號,彭錦才自然是沒法拒絕,驚龍商會在千湖郡根深蒂固,還是暗暗懼怕月澤山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願一路順風,若是遇上什麼事情,萬萬以保全自身為重啊!」

  程固義搖頭笑道:「能出什麼事情,我月澤山現在在江湖武林可是出盡風頭,雖然樹大招風招人嫉恨,但也有了幾分威名,一般賊子不敢來為難。」

  李秋月只是道:「若是有人敢做下翻天大事,只怕不會顧及這些,固義只要記住保全自身,萬事回到月澤山說與程掌門聽,一切自有分說。」

  程固義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記下了,李秋月這才稍稍放心,足尖輕點,真氣凝結腳尖,人已經飛身而起,好似仙人臨凡,飄飄搖搖,便渡過了大河水面來到南岸邊安然落下。

  商船上的所有人都嘆服於這高絕的輕功,感慨之間,李秋月已經消失在河岸邊。

  李秋月下船之處,身在碎水縣中,距離東海郡有名的大城市姑蘇不過千里之遙,以他的腳力,一天之內便能抵達,李秋月登上一處山峰,眺望過後,朝著一處山村行去,他決定一路順著有人煙的地方路過,好好看一看東海郡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一地之內若是有大變發生,會非常真實地反映在所有底層人身上。

  李秋月是知道這一點的,他一切都清楚,因而不跟著商船一起走,只怕有心人探明他的行蹤,按時間算計,將他一切行動都先行布控。如今千里行走,要去往的,便是一路直達三皇子的封地:東海郡的臨海城。

  李秋月一邊趕路,一邊望著天上聚散的雲彩,踏過凝結在深山秋草上的秋霜,傳來輕微的碎裂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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